赐嫁_冬眠不觉醒【完结+番外】(19)

  这是个很繁重的任务,一天根本完不成,尤其是对一个武夫,但这确实是版他字形的最好方法。

  她故意不去看他因为愁苦而耸搭下来眉,神色厌厌的叫人发笑。

  “怎么啦,”江涵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去问。

  “没事,我先去练……”,他苦大仇深的拿走桌上的一踏宣纸,好像被她奴役的劳工。

  他在床边的那个桌前站定,提起笔联系。江涵秋便不再管他,调好红墨水给他作了两幅描红贴。

  作完后红墨水还有剩余,江涵秋便捣腾出自己画画的物什准备画幅山林图。

  晏初飞写完了一整张,正甩手腕缓解酸胀 余光却瞥见了江涵秋正在作画。

  他转头,手腕支住下巴,静静的看着江涵秋作画。

  她目光专注,手腕或落或提,偶尔蘸取颜料磕碰到那些瓷瓶,带出清脆的声响,是一副非常安逸的画面。

  他渐渐闲下心来,打了一个瞌睡。

  今天他是真困了,这几日伤口牵扯着痛,他总是睡不太好。

  不行,还没练完字呢,晏初飞想着,眼皮却不受控制的沉了下来,不知何时阖上了眼。

  江涵秋倒出前几日磨好的矿粉开始调配,调墨、铺色,一口气画完了半片山林才想起来看眼晏初飞,却见他阖着眼早已沉沉睡着。

  他睡颜恬淡,眼下带了点青,不知是睫毛的阴影还是最近没休息好带出的淤青。

  因为是手抵着脸颊,左侧脸的软肉被挤在一起,透了些可爱的傻气。

  脸上还不知怎么粘上了墨痕,江涵秋失笑。

  她心间塌下去一角,汪出了一窝春水。

  江涵秋用手帕轻轻粘了点水,走到他跟前,轻柔的擦掉他脸庞上的墨迹,浅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叹息道,“真是的。”

  见他睡得沉,江涵秋打消了叫醒他更衣再睡的想法。

  绕过腰解下他的躞蹀带,外衫只能退下一半,她皱眉思索,然后把小厮叫进来搭了把手。

  合力退下了他的外罩和靴子,再把他扶正到床上,江涵秋轻轻给他掖住被角才退出去,留他在内安睡。

  …………

  晏府内一片祥和,外面却发生了惊天变故——二皇子的马被人做了手脚,他坠马摔断了腿。

  听到这消息的江涵秋和旁人一样,把怀疑落到了太子身上,毕竟两人争储几乎是件摆到明面上的事了,“人主当仪容端正,以肃天下” ,一旦二皇子腿脚落下残疾,他就永远会失去竞争储君的资格。

  江涵秋收回磨墨的手,江父是拥护太子的,按说她该因太子得利而高兴,可这诡异的事态令她心中疑云重重。

  这也太明显了吧,明眼人都会怀疑太子,要是圣上觉得太子手足相残的手段过于残忍,那太子不失了圣心吗,这会把自己胜券在握的好牌打的稀烂。

  太子有那么蠢吗?

  所以,会不会是有人构陷太子?

  “有道理”,晏初飞边抬笔描字边对江涵秋的猜测附和道。

  他今天出去打听完二皇子坠马这消息后又回家抽空练字。

  “听说二皇子反应迅速,及时避开了,伤的不深。”,晏初飞摇了摇头,如果真是太子做的那真是得不偿失,“陛下为表关怀还特地赐了二皇子一顶小轿,叫他入宫时可以坐它进来。”

  这真是从未有过的殊荣,这样看,太子一丁点好处都没占到。

  那占了好处的,江涵秋想,该不会是二皇子自导自演吧……

  可是二皇子会拿自己的安危做赌注吗?

  马发起疯来难以控制的,一个不慎真伤了自己,那可真会与储位失之交臂的。

  摆在明面上的受益者就这两位,所以,会是谁?

  第15章 见面

  朝堂的事并不直接危及到江涵秋,目前可有一个更急迫的事横在她面前——

  晏初飞告诉她,晏老将军马上结束西山的校验要回家了。

  江涵秋顿时心乱如麻。

  那天准备好了面对晏老将军,可他却不在,如今她都快遗忘这个横在他们之间的矛盾,他却措不及防的要回来。

  这事果然逃避了一时逃避不了一世。

  该怎么面对晏老将军呢?好不容易渐渐将他抛之脑后和晏家其他人相处的温馨起来……

  江涵秋努力理清这纷乱的思绪,手心又被热热的握住,“别多想,我会陪着你的。”

  她抬头瞧见他关切的眼神,心踏实的落进胸腔。

  有这么一个明事理理解她的郎子便好,晏老将军无礼些也无妨,毕竟她又不是要和晏老将军过一辈子。

  晏老将军的动作比想象中还要利落。

  二人一齐被叫到主院时,江涵秋还在纳罕,晏老将军的马还挺快。

  主院出乎意料的安静,看来晏老将军提前屏退了其他小辈的接风洗尘,特地要和她好好谈谈。

  晏老将军大马金刀的坐在胡床上,见他们进来,微微颔首。

  江涵秋行完礼向上首的人望去。

  那是一张饱经战火硝烟的脸,粗粝又坚毅 ,眉间每一个沟壑似乎都在诉说主人屡战屡胜的传奇。

  眼神凌厉,射着寒芒,让人想到草原上猎食的鹰 。

  当鹰的目光笼到兔子,当他的视线笼到你,都会令人意识到,你必败的结局不容质疑。

  江涵秋却没有退缩,她不卑不亢的直视着晏老将军,率先开口叫了一句祖父。

  晏靖为他们看了座,嗯了一声也开口道,“我不是有意避开你们的,确实是西山的事没及时安顿好需要我回去一趟。”

  “我省得的,祖父”,江涵秋应到。

  “在晏家一切都习惯吧”,晏靖进行了长辈惯用式的问候。

  不及江涵秋答,晏初飞率先受不了这种钝刀子磨豆腐的僵持,明明大家对这次谈话的目的心知肚明,偏要在这里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粉饰太平。

  他开口打断到,“祖父您有话就直说吧。”

  晏靖的演排被打断,不悦的皱起眉看向晏初飞,随即又把目光转向江涵秋缓缓开口,“是我下令奇袭的,你祖父的死,我担着。”

  他停顿了一瞬,随即又接到,“但我不会后悔。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打那场仗。”

  晏初飞闻言不可思议的瞪大眼,不是?还有这种道歉的?这究竟是道歉还是挑衅?

  他欲开口发作,晏靖沉沉的瞥了他一眼,抬手示意他闭嘴。

  江涵秋却面色平静,一如平常,好像没有听到晏老将军说了多么过分的话,因为她早就预料到晏老将军会是这个态度。

  晏靖放下手,继续说道,“我和你祖父皆为人臣,能以己身救万千百姓于水火之中,人臣皆以为荣。你祖父走时候肯定也预料过这种结局。

  “你们或许不理解,但我和你祖父一样都是追随先帝平定乱世之人。见惯了哀鸿遍野的惨状,所以不忍心见众将士们又草草因为一场没有把握的战事毙命。以一人换万人,纵使背负骂名,我不后悔。”,他说完,稍稍坐直了身子,等待着江涵秋的动作。

  听到他再次陈述自己不后悔,江涵秋抬眼确认了下他的神色,随即又垂下眼帘。

  晏老将军的话听起来好像是在毫无悔意的为自己开脱,但他神色诚挚,做不得假,说明确实不是为了开脱自己而编的话,他由衷这样想。

  晏家的其他人道歉是为了给她这个苦主一个心理安抚。晏老将军却好像认为道歉是无用功,他既然做出这样的选择,便会担着所有的谩骂和不满。

  他不会道歉,因为再一次他还会这样做,不必以道歉太粉饰他的选择。

  江涵秋大概明白“此兵机也,时不可失。如江俭等辈,何足可惜!”这句话是怎么流传出来的了。

  他固执的认为,自己的战术和处事标准毫无错误,所以话不会软下来半分。固执的人永远不会低头。

  那祖父呢?祖父确实知道自己成为了麻痹敌人的诱饵吗?回想起祖父那青松般的背影,江涵秋抿唇,晏老将军确实说的没错,便是知道了,祖父也甘之如饴吧。

  成为有气节有脊梁为国为民的臣子,祖父从小便是这么教导她,如今也以身率物。

  同僚赴吊不绝,士子们以诗叹志,百姓们也七嘴八舌地赞叹着,缅怀着莒郡公的付出。该为祖父高兴的,虽这样想的,但是却总做不到。

  江涵秋攥紧手心的方帕,控制着不流露出异色。

  她想静静,来调整她矛盾又纠结,怨恨又认同的烦乱心绪。

  江涵秋的心里乱糟糟的,依旧怨恨晏老将军会令她空乏,不再埋怨晏老将军会令她自责。

  她只能颔首,“祖父的话,我记下了。”

  晏初飞闻声侧头,看出了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波涛。

  他揽起江涵秋,不再受迫于祖父的淫威而停止动作,“那我们便退下了,祖父。”

  踏出堂屋,晏初飞没有松手,江涵秋也并没有挣脱,他心下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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