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在太和殿她可是亲眼瞧见湛萧几欲浴血的眼眸,她太熟悉了,她许多次见过梁晋便是这么瞧她。
虽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但梁筠觉着可笑,她的皇兄恨不得她早些死。
以好太子之位做的更稳固些。
可是如今湛萧竟说的轻巧,对纪清芷的离开像不上心。
这不正常。
不过梁筠压住这股异样,转而道:“还有一件事,殿下你要的人,我带来北周了。”
“哦?”
湛萧的眼底终于有了三分兴致。
梁筠道:“皇兄身边缺不得人,我已调人前去侍奉,裴忻云以我侍女之名,如今就伴在皇兄身边。”
湛萧笑了:“做得好。”
……
梁筠最终还是没能见到纪清芷。
她前去广阳宫时,却被告知纪清芷与两位大宫女早已踏上离京的路途。
梁筠只得悻然离去。
而湛萧呢,他亲自将皇姐送上马车,叮嘱柳秀与白芨,定要守好纪清芷的安危。
这等偷梁换柱之事,湛萧怎会让旁人起疑心。
因此即便是苏皇后,也没见到纪清芷。
湛萧只说纪清芷不愿让苏皇后担心,决意趁着天未亮先行离宫。
苏皇后心疼地掉了眼泪,直为可怜的女儿忧愁。
湛萧在长宁宫候着陪了苏皇后半日,将母后安抚住,又做担保,定会尽快将纪清芷接回宫。
苏皇后对此深信不疑,“小六,你如今已是太子,朝中唯有你的话最重,定要想法子说服你父皇,允芷儿归宫。”
“母后安心。”
湛萧等到苏皇后疲惫,回内殿午睡后,他才起身,动身往重华宫回。
宫里的雪不停,湛萧每脚踩一步,鞋印都会在雪地之中留下一枚极重的痕迹。
雪没那么快覆盖。
湛萧回到重华宫时,高束起的乌发落满雪花。
怀孟上前替他扫雪,又将大氅褪去接下。
湛萧问他:“宫里可是太冷了些?阿芷身子弱,一向受不得寒,火要再旺些。”
“可是殿内已是很暖和了。”
湛萧不悦投来眼,“殿内与那处,能一样?”
怀孟打了个哆嗦,这回老老实实去加炭火。
身后是湛萧入殿的声音,他吩咐下来:“重华宫闭门谢客,无我的准许不得任何人探视。”
“是,太子殿下。”
怀孟蹲下又添了几块炭,将火烧旺,噼里啪啦地一阵火花,高耸地能盖过他的脸。
他耳朵尖,听到内殿轰隆的声音。
很快便归为平静。
……
纪清芷头痛欲裂。
半蒙半醒之间,身下的柔软让她的意识渐渐回笼。
柔软?
不对。
她今日还要奉旨离京,前去白云寺为北周祈福,祈祷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怎会躺在柔软的被中?
柳秀与白芨又是怎么回事,两人都忘却要唤她起身?
误了时候,那可是大罪!
纪清芷猛然惊醒,她翻身坐起,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吓地捂住了嘴。
好黑。
太黑了。
这是哪儿?
床头一盏昏黄的油灯,尽照亮她身处的床榻,再往前入目便是黑暗,看不见尽头的黑。
纪清芷掀开被褥,就这个动作,引得她垂头。
仔细瞧去,她身上所盖的,竟是一张大红色鸳鸯戏水的被子,而她方才躺着的花枕头,其上亦是正红。
牡丹花就开在正中央,红得滴血。
这究竟是哪儿?
又是谁将她带到这里的?
纪清芷恍惚间忆起来。
意识消融的最后一刻,她看见的明明是湛萧的脸!
“湛萧。”
“湛萧?”
纪清芷轻轻朝看不见的黑里喊,可无人应答,她又更觉着慌乱,扯破喉咙便叫:“湛萧!”
不一会儿,湛萧慢悠悠地从黑里钻出,他手中点着一根蜡烛,烛光红油油的,映照在他洁白的面庞。
清逸昳丽,绝代出尘。
红光满面,惊悚怖人。
湛萧只有一只手可用,另一只吊在胸前,他歪了歪头颅,烛光照亮他的眼。
左眼之上的伤疤还未完全愈合,伤疤很深。
“阿芷。”
湛萧见她苏醒,很是喜悦地笑道:“你终于舍得醒过来了。”
“湛萧,这里是哪儿?今日我便要离京去白云寺,你怎么能将我藏起来,母后知道吗?陛下知道吗?湛萧……”
纪清芷满脸慌张,她双手攥紧身上的被褥,十根手指都掐进柔软的棉花。
像在以此寻找安心之感。
湛萧将蜡烛举高半步,如此之下,两人便只相隔一步之远。
光中他的面容忽明忽暗,声音也忽高忽低。
“阿芷,不要怕,不要慌,一切都会好的,我说过,我绝不会再让你重蹈覆辙。”
湛萧重复着,好似在肯定,“绝不会的,谁也不能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湛萧!”
纪清芷若还是听不出来他话外之音,那真是个傻子了,她万分气恼:“你告诉我,这里究竟是哪里?你快些放我离开,若我没能离京,陛下定会牵连整个苏家!”
“不会的,阿芷。”
湛萧转动了下眼珠子,黑漆漆的看她,笑意深浓,“如今你已经去往了白云寺,无人会知晓,也无人会再阻挠。”
“什么?!”
纪清芷心下全是惊涛骇浪。
她不信,自己怎会去了白云寺,她不是在这里,还未走过吗?
除非——
除非湛萧狸猫换太子,将假的她,送离了宫!
纪清芷大怒:“湛萧,这可是欺君之罪!”
“那又怎样?”
湛萧笑得得意,在他眼中世间万物皆为虚妄,只有一样。
他的皇姐,他的阿芷。
这是连死他也要追随她而去的人。
“我早和你说过,我连弑父都做得出来,阿芷,不要怕我,你若怕我,我会很难办。”
湛萧俯身,他手里的蜡烛几乎要触碰到纪清芷的鼻尖。
离得太近,他那张脸如若刹那间绚丽的玉面,纪清芷被吓得惊魂,下意识地就朝后退。
双腿双脚便也跟着朝后缩,她想抱住腿脚。
就在这时。
斯斯的响动,在这个静谧的暗室显得格外突兀。
纪清芷掀开被褥,震惊地察觉。
一根厚厚的绸缎,层层裹裹地系在了她的左脚腕上。
绸缎的另一头,自床头朝后延伸,不知系在何处。
她挪不动脚。
竟是被湛萧捆在了床上!
第58章
纪清芷奋力扯动左腿, 骤然发觉那根绸缎不知怎么地系的很紧,紧到她无论如何都不得脱身。
湛萧见她百般做无用功,举着蜡烛垂下眼睑, “阿芷, 无用的。”
“你,你到底想怎样?”
纪清芷爬坐起身, 双腿别扭地跪在床上, 仰头质问湛萧。
这般姿势之下, 两人几乎平视,湛萧又走近了一步, 他漫不经心说着:“都同你说了, 莫要做挣扎, 为何这么不听话?”
纪清芷后背生起薄薄的细汗, 她只是固执盘问:“你先说, 究竟是何人代我去的白云寺?还是说你压根没打算放任何人去,那可不行, 那……”
湛萧立刻打断她的急迫:“放心好了, 我从暗卫营调了一位与你身形相像的女暗卫扮成是你, 柳秀与白芨同行, 不会引人起疑。”
纪清芷默不吭声。
湛萧又说:“阿芷可安心了?”
“你……”
纪清芷抬起眼,她想湛萧未过问便固执己见所行,由着她还能说何话呢?
可是正当两人眼眸触碰的刹那,湛萧将蜡烛搁置于床头的木凳, 手臂得了空, 因而大力攥住她细软的腰肢, 一把将人拉入怀抱。
微弱的烛火映照在湛萧墨黑的眸中, 无休止的跳动着。
他的唇瓣就这样压了下来。
凶猛的吻吞没纪清芷的思绪, 他的唇一遍又一遍的碾过她的,唇齿相离不过片刻,无数低喃随之吐出。
“阿芷、阿芷”,湛萧唤着她,握着她腰肢的手臂收紧。
力道之大,他恨不得将她嵌入自己的胸/膛。
纪清芷被这个吻亲得腰肢软塌,她跪不住,就要往下倒去。
湛萧察觉,手臂提了力,又将她抓了起身,被迫仰头承受他的亲吻。
但这个姿势太过别扭,不一会儿纪清芷便腿被拧得发酸。
“湛萧,湛萧……”
纪清芷努力挣脱开他的亲吻,唇缝之间留出空子,她终于能开口:“我的腿跪着好酸啊。”
湛萧的手臂松懈力道,放纪清芷朝后靠坐下去,她舒坦了两分。
可还未多看两眼,湛萧的唇再度压下。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