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芨还说了一件喜事:“陛下还命娘娘全权定夺,不必禀报乾清宫。”
“这敢情好!”
纪清芷闻言大喜过望,握住苏莳的手便收紧,“表姐,陛下是准许母后为你撑腰呢!”
苏莳欣喜的微微一笑,她笑得很是勉强。
卫殷昨夜哭闹许久,为的是府上不知名的满厢恶意,苏莳悔恨自己无能,又恨卫风无情,事出便纵容府上轻待她们母女。
但苏莳转念一想,女儿出生后卫风便离了京,他从未真正当过一回父亲,又哪来的父爱?
苏莳自嘲笑笑,很快又振作起来。
还好她不顾卫夫人阻拦,执意将卫殷带入宫中,普天之下若说哪里最安心,那便是苏皇后的长宁宫。
在这样的满腹心事之下,几人等候了半盏茶的功夫,卫风先一步从乾清宫过来了。
邓辉亲自将人带到,并与苏皇后行礼:“娘娘,杂家奉陛下之命,便将人送到您这儿。”
“辛苦公公。”苏皇后点头。
“臣见过皇后娘娘。”
卫风随后简单行了个礼,再一抬首,见纪清芷端正坐在苏皇后身侧,另一边,是憔悴不已的苏莳。
夫妻二人目光相撞,两人皆飞快挪开眼。
那感觉像是在外亦要做陌路人似得。
好在身处长宁宫,苏莳不会暴起揪着卫风厮打,卫风也因苏皇后不敢造次。
“赐座吧。”
苏皇后连眼皮也未抬。
众人未开口,只等关家二小姐关雪鹤入宫,纪清芷捧着手边的茶,轻抿了一口。
可眼看关家女迟迟未来,桂姑姑不放心地低声问:“娘娘,可要老奴派人去催催?”
“不必。”
苏皇后放下茶杯,眼睇卫风,冷声开口:“卫风,本宫问你,你所说与莳儿夫妻已是不和,可是真话?”
卫风面不改色,想了片刻便回:“娘娘,确实如此。”
“虚伪。”
纪清芷望着不远处的男人,禁不住低声骂了句。
苏皇后又问:“卫风,你们卫家本意是休妻另娶,娶那位关家二小姐过门。”
“不是,我们卫家没想过要休妻另娶。”卫风不认这话。
“母后,既然卫大人和关家清白的很,那您做主为关家二小姐寻个夫婿吧。”
纪清芷蓦地发出轻笑,少女的笑声十分好听,如铃铛击落玉石,清脆悦耳。
她掩住朱唇,笑道:“卫大人这个做哥哥的,定会很欢喜关姑娘能得皇后娘娘的赐婚懿旨吧。”
卫风立马犹豫了,“臣……”
“不错,如芷儿所说,你既无旁的心思,本宫便做主替关二小姐婚配。”
苏皇后呵笑:“你也不必插手她的婚事,一个认的哥哥算的了什么?”
“娘娘,你不能!”
卫风瞬间急了,他倏地站起身,满脸不愿意:“臣不愿意!”
苏皇后笑了,“那你就是认了,你是在意关雪鹤的。”
卫风没再道不是,几乎了认下了苏皇后的话。
亲口听得多年的夫君早已爱上旁人,苏莳满脸痛苦,她没再哭,多为这个男人掉一滴眼泪都是没用。
苏莳的眼里是如死寂的安静。
“因苏莳,娘娘想如何处置我,我都认了。”
卫风道:“但望娘娘不要连累无辜之人,雪鹤不该受我们夫妻二人便被轻易许以婚配。”
“好,本宫不动关雪鹤,至于你和苏莳二人,既然你们夫妻再无情分,那也没必要再维系一个夫妻名头。”
苏皇后一拍定音,“传本宫懿旨,即日起,赐卫风与苏莳和离,从此男婚女嫁,互不干扰!卫家小女卫殷,归苏莳带走,卫家不得拦!”
桂姑姑接下懿旨,便朝外跑去,是要传到卫家人手上。
“娘娘,您……当真要赐臣和苏莳和离?她离了臣,还能落得什么好去处?”
卫风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很快他又想到一件事,怒道:“卫殷是我的女儿,是卫家人,娘娘凭什么让苏莳带走?”
“苏莳的去处,无需你操心,苏家会永远是她的家。”
苏皇后冷言以对:“而卫殷是卫家女不假,她生下来就冠了你们卫家的姓,但卫风你扪心自问,你可有一日做过这真正的父亲?你不配拥有这个女儿!”
“可这便是不公!”
卫风被斥的面红耳赤,“天底下哪还有这等事?臣要去面见陛下!”
“陛下全权交由本宫,你今日就算去见老天爷,本宫都是这个旨。”
苏皇后才不会管卫风如何想,早朝之上苏家已借此事为苏家鸣冤叫屈,这会儿陛下心中还烦不过卫家和关家的破事,哪里会再多管。
算来算去,苏皇后要的便是这时候。
卫风无力的朝后一倒,跌坐在长宁宫的梨花木雕凤鸟木椅之中。
宫外有人禀报:“娘娘,关家二小姐到了。”
纪清芷抬眸望去,关雪鹤一袭青衫素袍,丫鬟搀扶着她一步一步迈入殿中,是真身子弱堪比风一吹要倒。
关雪鹤与苏皇后福礼,一双眼眸在大殿环顾一周,又迅速黯淡下去。
纪清芷冷哼,心知她又是在寻湛萧的身影。
是没望见湛萧,关雪鹤投眸在卫风身上,颤颤喊他:“卫大哥。”
才得过一桩懿旨,卫风心有余而力不足,佯装打起精神,便要起身去扶她坐下。
谁料苏皇后突然开口,“关二小姐,本宫的小六年岁相当,是到了该婚配的年纪,但本宫很是发愁,不知这人选该择谁才好。”
便是这句话,让关雪鹤挣脱了卫风的手,她不假思索就回:“娘娘,六殿下该配这世间最好的姑娘!”
苏皇后一笑:“哦?”
“温良贤淑、落落大方,又是世家女的最适合不过。”
关雪鹤说的着急,脸色微红,猛地咳了几声,她又垂下头,声音低低,“还需的那人,十分爱慕、仰仗殿下。”
纪清芷刚巧看清楚,她说时脸皮红的很是厉害。
“这人选还是不好选呐,本宫该挑何家的姑娘?”
“我……”
“怎么。”
苏皇后问:“你是想自荐?”
关雪鹤低低“嗯”了一声,双颊粉红,“娘娘,臣女愿意。”
不知为何,见关雪鹤这副模样,纪清芷的心中十分不舒服,像给密密麻麻的针扎过刺得生疼。
她想来,兴许是为表姐苏莳不值。
“关雪鹤,你是何意?”
卫风一听关雪鹤这副对着湛萧表露情意之言,顿时发怒:“方才我才求娘娘为我和苏莳赐婚,便是为好早日迎娶你过门,你应过我的,还敢再肖想六殿下?”
苏皇后讶然:“还有这事?”
“不是……我没有。”
关雪鹤忙化作委屈状,咳着回:“卫大哥,那时候我是感激你每日照料我,我是说过若有一日我的夫君能似你这般是最好,但我并说……说我要嫁给你。”
“你……胡言乱语!”
卫风这下可没了早前的怜香惜玉,一把抓着关雪鹤单薄的身子就将人提起来,“你是说你不想嫁给我,要嫁给六殿下?是不是!”
关雪鹤脸吓白了,“你,你放开我……”
“哈哈哈,你这心思打的真好,想借着我攀上高枝,也不看别人给不给你攀。”
卫风甩开关雪鹤,她身子不稳就跌坐在地上,男人大声道:“你在辽州养伤,是我贴身照顾,你不愿我将实情告诉皇后娘娘,那我偏要说!关雪鹤,这辈子你都别想再嫁他人,想都别想!”
“不,不是的……娘娘,臣女不是的,臣女很自爱,也愿意……”
关雪鹤想爬到苏皇后跟前解释自己的清白,她梨花雨下,但苏皇后却厌弃的瞥她。
“来人,将他们赶出去。”
戏闹得够了,苏皇后便抬手不耐烦的命宫女们将两人赶出长宁宫。
“娘娘!”
关雪鹤不愿走,死活哭嚎,桂姑姑手劲大,拽着她肩头便一路提溜出去。
卫风阴沉着脸,才得和离,便见心上人想嫁之人是别的男人,他心中怒气太甚。
朝苏皇后一拜,卫风踏步便走。
两人一前一后被请出长宁宫,纪清芷仍旧听到殿外零星的哭声。
苏莳再待不下去,起身便道:“姑母,我去偏殿看看殷殷。”
苏皇后应了她,纪清芷很快侧目看苏皇后,笑问:“母后刚是故意那样说的?”
“不这么说,怎么让两个人狗咬狗?”
苏皇后淡淡掀开眼皮:“先让卫风得了和离书,再给关雪鹤抛她喜欢的枝,看她接不接。”
这富贵枝,说的可不就是湛萧。
纪清芷莫名松口气,心口因苏皇后要为湛萧寻婚配而起的猛烈,是安稳下去一些。
“芷儿,不过替小六议亲不是假。”
这殿下转瞬便只余下苏皇后和纪清芷,母女之间有些事不必再藏着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