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纪二太太气的发抖，直指纪清芷：“你当真不是偏心眼？若那日犯错的是六殿下, 你还会如此偏颇？”
“那日若真是六殿下有错在先, 我自然会让他与纪家赔罪。”
“好, 你真是能耐。”
纪二太太被呛得脸红脖子粗, 愣是没在纪清芷这里讨到好, 只能私底下投来几个恶眼。
纪清芷悠然自得地坐在纪老夫人身侧，未将纪二太太怨毒的眼神放在眼里。
说来说去, 纪二太太的意思不就是纪清远压根没去寻过湛萧。
想胡搅蛮缠？
也看她答不答应。
“祖母, 您也知晓, 大哥若不成心认错, 皇后娘娘怎能宽恕纪家之过。”
纪清芷转而便向纪老夫人告状，“孙女可是听说，今年的秋闱陛下以定下苏大人为主监考。”
这还是因苏皇后复宠，苏家重得帝心, 周帝便安排苏家妥善秋闱。
苏大人乃是苏皇后兄长, 常年在位中书省中书侍郎, 而今监考大权交在他手上, 朝中猜测纷纷, 说周帝还是肯愿让苏大人接苏老爷子的丞相之位。
这其中的厉害，纪老夫人只是一听便领会到了，扭头便对纪二太太劈头盖脸的痛斥。
“老二媳妇，上回我叮嘱你的，你全忘脑瓜子后头去了？”
纪老夫人指纪二太太鼻子：“我说过几回，远哥儿都让你教坏了，该赔礼就去赔礼，哪来那么多辩言。”
纪二太太还想多话，纪老夫人的冷哼甩下来，“你可还想纪家好？”
“儿媳知晓了，定揪着远哥儿去求见六殿下。”
纪二太太如打蔫儿的霜瓜，只得应：“只是现下六殿下不在京中……”
“拖拖拖，拖到人离京才吭声。”
纪老夫人真是一气不打一气来，“我们纪家怎娶了你这么一个愚笨的媳妇。”
“祖母，您少说母亲两句吧，母亲一片慈母心，她何时没为纪家着想过？”
纪清颜忿忿回：“这事左不过大姐一句话便能了结，她养在皇后娘娘跟前，六殿下又记在娘娘名下，大姐说一句娘娘与殿下能不听？偏生这头来那头倒去的，不光折腾纪家人，还磋磨母亲的心。”
好一番冠冕堂皇之言，纪清芷冷笑不止。
纪清颜喜欢上眼色，纪清芷亦学她，娇声弱弱，她眼角挤出两滴不存在的泪，帕子就那么捂在面上。
“祖母，大哥这般，让孙女很是难做。孙女在宫中的日子本就如日中天，幸得娘娘庇佑，才有一席之地，说实在的，宫中的娘娘与皇冑哪个正眼瞧过孙女？”
纪清芷肩一怂，眉头一皱：“上回祖母在长宁宫亲口应过娘娘和六殿下，二妹这话是要孙女舔着脸求娘娘，如此祖母也无法遵守信诺，纪家的颜面才真是要丢干净了。”
纪三太太旁听许久，终是因纪清芷的话于心不忍，“母亲，芷姐儿说的是，本就是远哥儿的错，只是让远哥儿亲自道歉，何需让芷姐儿两头不是人。”
这还是纪清芷回纪家之后听到少有能入耳的话，她暗自抿唇笑。
“好了！”
纪老夫人被寿安堂一派吵得脑瓜子嗡嗡，她一锤定音，点名二房的，“我不管你们用何法子，待六殿下归京，带远哥儿亲自去宫中赔罪，便是头破血流，也要磕求到六殿下心甘情愿为止！”
纪清芷可是纪家与苏家最紧密相连之人，六殿下又领命前往辽州。
若能归朝，朝廷上下该有多少赞誉美名，冠以湛萧头上。
一面是纪家的殊荣，一面是惹不起的皇子殿下。
纪老夫人可不傻。
二房彻底哑火，纪清芷擦去没了的泪珠，脸颊缓缓升起一抹笑来，“祖母，我今日回府还有一桩要事。”
纪老夫人眯眼看她，“你说吧。”
“六殿下远在边关，皇后娘娘心中体恤万分，希望各府能大开库房，捐赠军需之物送往辽州。”
纪清芷又说：“我见两位妹妹女红极好，这几日不如让她们赶几样布衣棉衣，届时一并送去。”
“这敢情好，娘娘心善，纪家无不支持的道理。”
纪老夫人双眼发亮，“老二媳妇，此事不得有误，开库房寻能送去的物什，都送去。颜姐儿，楠姐儿，你们就抓紧绣花补衣，能做几样是几样。”
“晓得了，祖母。”
纪清楠应好，纪清颜没作声，只脸色不太好看。
无奈寿安堂乃是纪老夫人的一言堂，二房想发作也不得行。
纪清芷自寿安堂离开，一路绕过花廊，径直往西北角的明月轩回。
踏过月亮门，余光之中身后还跟着一道身影。
纪清芷定睛一瞧，竟是三房的二姑娘纪清楠。
因而她顿了步，回头看去，嘴里吐出一句：“我记着三房不住在西北面。”
“大，大姐。”
纪清芷静静望纪清楠，“你寻我有事？”
“我……”纪清楠支吾，“我想代我母亲道歉。”
纪清芷缄默。
好半天，纪清楠听她回：“三婶何错之有？要你过来道歉。”
“我……我也不知。”
纪清楠低垂下头，“只是心里觉着对不住大姐。”
纪清芷也没多话，她思索之下，回问：“三妹，你的婚事可是已定下来？”
“是要快了，母亲看中了吏部员外郎一家。”
纪清楠以为纪清芷不知晓何人，解释道：“是二婶娘家嫂子的娘家。”
纪清芷思绪却随月亮门之上攀爬的斑驳飞远了。
少女声色轻轻，宛如清风拂过。
“这次秋闱苏大人与林大人皆是主官之一，如今纪家能有法子与苏家、林大人亲近，一个吏部员外郎便不值当了。”
纪清芷明白的告知她：“二妹，小心莫要做了人情。”
纪清楠愣愣在原地，直目送纪清芷远去。
……
纪老夫人视纪清芷为苏皇后的传信使，这话还真没错。
在纪清芷归宫的第二日，苏皇后的懿旨便送来了纪家。
五日后宫中将摆宴席，京中凡是五品以上的官家夫人，皆可入宫参宴。
这宫宴设在广阳宫，摆桌过多，又要备好膳食，可没将柳秀与白芨二人忙坏。
广阳宫人手不够，苏皇后又命长宁宫得闲的宫女前去。
待到八月二十，纪清芷辰时一起，苏皇后便已穿着凤袍先行来到广阳宫。
柳秀手快，替纪清芷挽好发髻，又将皇后赏赐的颠叶牡丹金簪插入她的发间。
苏皇后睁眼一瞧，纪清芷已步出内殿。
少女一袭青鸾银纹襦裙，臂弯软软搭着细粉披帛，她极少着得艳丽，那朵粉牡丹便开在发间，行走间有如翠绿之上点缀着粉意，十分明丽。
苏皇后欢喜的连连点头。
这不是公主之身，却有如公主的姑娘，是她的女儿。
苏皇后牵住纪清芷的手，“你可有将话带回去？”
“是都同纪家说了。”
纪清芷笑答：“有母后与皇弟，纪家不敢再怠慢，我这回归府，明月轩被洗过一遍，下人们得心应手的多。”
“那便好。”
苏皇后安了心，“不是我有意拂纪家的脸面，他们若早些随我的心，我也不至于打压纪家。”
“母后是为我着想。”
“今日纪家若来，就给他们个面子，让纪家挨着你坐。”
纪清芷必定要坐在苏皇后身边，挨着她坐，便是挨着苏皇后。
纪清芷一颔首，便听柳秀传报，说是各府陆陆续续入宫，正往广阳宫这头赶来。
“来人。”
苏皇后唤来桂姑姑，吩咐下去，“去朝华宫请贵妃，就说是陛下的意思。”
“是，娘娘。”
桂姑姑退了下去。
纪清芷兴味地问：“母后为何要请贵妃娘娘？”
苏皇后反笑：“这宫中的宴席，怎能缺了她。”
巳时二刻，天边的日头直直落在广阳宫之上，八月末的天褪去几分热意，宫殿内满园复苏，热闹非凡。
一排排桌案罗列整齐，玉盘金碗，熠熠生辉，各府官夫人携着女眷入座，宫女们便陆续将宫膳呈上。
冷盘先上，绿的翡翠拌鹅丝，红的蜜汁金枣，可谓是另一番桃红柳绿。
舞女们自在席间衣袂飘飘，一时之间欢声笑语充斥着广阳宫。
只是这笑罢过后，有几位夫人还是不自觉将眸光投去上首之位，多瞧两眼，那震惊的目光是怎么也收不回来。
苏皇后一袭大红凤袍坐在上首，而郑贵妃则着妃色宫装在次，三公主纪清芷伴在苏皇后手边，二公主湛萦在另一侧。
六宫之中互不对付的皇后与贵妃娘娘，竟能在此宴席和睦一室？
真是见了鬼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各位夫人眼观鼻鼻观心，谁也绝不多嘴。
坐在上的二公主湛萦忍耐已许久，她最见不得有人以怜悯之意瞧看她，偏这宴会满园充斥着这般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