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焉慢声问:“今日初几?”
这次是闻如清回答的:“初九。”
闻焉嗯一声:“今日初九,那你就叫初九吧。”
小孩毫不犹豫地认下这个新名字,重重点头:“我叫初九。”
初九肉眼可见地喜欢自己名字,笑起来脸上一左一右两个酒窝就露出来了。
闻和宁看得心痒,躲下用手捏了捏他的脸,又逗了他两句。
初九平日里还是很好说话的,他不排斥大家捏他的脸,每次都腼腆地笑着,任他们摆弄。
天色已不早了,最多两个时辰就要天亮。
闻焉不打算再去县衙那边,直接回房睡觉。
明天关城之事,她还得去看看。
毕竟人都卖给她了,她也要信守承诺才是。
闻焉才杀了人,体内新的力量在经脉中游走,所以即便一晚上不睡也不困。
她便把打坐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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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有彻底亮透,日光刚刚刺透黑暗投来第一缕光时。
溪县福安巷被恸哭之声惊醒。
福安巷的街坊邻里一个激灵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均在问怎么了。
福安巷不算大,从巷头走到巷尾眼不了半刻钟。
于是没一个会儿,巷中所有人都知道住在巷头第三家的吴家,死人了。
死得还是家中平日最健壮的汉子,吴老婆子的儿子。
吴老婆子青年守寡,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娶了媳妇,今年家里刚添了一个小胖小子。
结果这好日子没过几天,先是他们这地闹饥荒,这又在正需要壮劳力的时候死了儿子。
留下这一家孤儿寡母的可要怎么活啊。
福安巷的人摇头叹息,可怜吴家的老小。
随后巷中的街坊们,有力出力,到吴家帮忙敛尸,抬尸。
尸体就放在堂屋拆下来的门板上,上面盖了一层布从头盖到尾。
等简单的灵堂设好,已经是不早了,城门那边也差不多开了。
新搬来溪县的翁老爷子家也来随礼了。
翁家有钱,可城里好地段的宅子都只租不买,翁家人也只能挤在这小巷子了中。
翁老爷子吩咐儿子多封了几个钱,等他回来才问:“怎……咳咳……”
翁老爷子一张口就猛地咳嗽起来,他用手帕捂住嘴,咳得面红耳赤。
翁家人看他咳得都快背过气去,也是心惊。
等他稍微缓过来些,翁老二忙递上水壶:
“爹喝水。”
翁老爷子喝了一口,声音沙哑问:
“怎么样,这吴家的是怎么死的?”
翁老大给他拍背说:“听说是病死的。”
翁老二觉得不对:“我昨天还看他神采奕奕,颇有精神的样,瞧着也不像是病了啊?”
翁老大说:“说是昨天晚上发的病,今天天刚亮那会儿,就断气了,死得突然。”
翁老二:“这得的什么病啊?这么快就死了?”
大儿子说:“吴家人也不大清楚,说是像风寒,咳了一晚上,今早……”
两兄弟的话戛然而止,皆看向了翁老爷子。
翁老爷子是今早得的风寒,也是咳得厉害。
这病症怎么跟吴家那个那么像?
翁老爷子见两兄弟以那种奇怪的眼神看他,没好气道:
“又不是瘟疫,哪能这么快传染到我身上。”
他们前日才进的溪县,拢共就两天,也没听过这里有瘟疫啊。
翁老大闻言松口气:“爹说的对,怎么可……”
邦邦几声锣响,巷子外奔过一个民夫边跑边喊:
“城中有瘟疫出现,哪家哪户有不舒服的尽早上县衙报道。今日城门不开!”
人跑远了,留下的话却宛如一道惊雷,劈在福安巷每一个人脑袋上。
翁家两兄弟对视一眼,再一看老父亲,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翁老爷子两眼发直,脸上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作者有话说】
先睡一觉,继续起来奋斗,更今天的,以上两更都是昨天的,大家久等了加油!!!!
第58章
一夕之间风云突变。
溪县昨日还是个安乐窝, 今日就成了所有人想逃离的地狱。
百姓的脸上布满惶恐,仿佛天塌了。
随后便是无数的人涌入城门,除了想出城的,还有脑子灵光地跑遍满城粮铺买粮的。
另有一些, 如翁老爷子等人疑似得了疫病的人, 聚集到衙门口。
衙门, 街上,城门口,到处挤满了人。
恐惧, 焦灼弥漫着整座城。
就在大乱即将发生,一触即发之时, 所有的混乱又在所有百姓的茫然中消弭于无形。
衙门禁闭的房门忽然打开。
浮生携城中各大医馆请来的大夫,一同出现。
有差役民夫为他们抬上小桌和凳子。
几人坐在门口, 随后差役民夫站在两旁, 满脸警惕地维持秩序。
他们同样紧张。
昨晚到今早, 闻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乱象一开始就不能发生,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想要按下去,就难了。
差役们站在最前面一手按住佩刀, 一边对所有惊恐的疑似染上病症的人百姓说道:
“排成四列, 慢慢来不要挤,大夫会给你们把脉。”
差役们在百姓中一直颇有威望,他们一开口, 人们果真开始移动,排成队列。
早早就来等着的翁老爷子混在人群中,稀里糊涂地就被挤成了第一个。
他在一张桌子后面坐下,懵然看向对面之人。
“施主, 请将手放在这。”
浮生指了指桌面脉枕。
“哦,哦,好,好。”
翁老爷子回过神,把袖子上拉露出手腕放上去。
差不多的事,街上的各大商铺一样在上演。
闻父带着闻如清领一队人,拦下了险些冲入城中最大商铺抢粮的百姓。
等混乱停止,几大粮铺商家走到人前闻家父女左右。
闻父扬声冲众人喊到:
“为同大家共渡难关,即日起,城中所有粮价降两层。”
此言出,众人哗然。
不论其他,城门一关,城中最缺的就是粮食。
粮食稀缺,这价格怎么不涨反落?
也有人质疑:“粮价暂且不论,重要的是粮食够吗?够大伙吃几日?”
这话闻如清接道:
“官府粮库会出一半的粮,放入市场,以供应大家所需。”
停顿片刻,她在所有的人注视下,把后半句话补齐,“但是,城中每日供粮,按家中人口来算,一人一日两碗粮。”
这是今早闻如清和城中粮铺掌柜算出的一个合适的定量。
不论粗粮细粮,一人一天供两碗粮。
大差不差,后面视情况调整。
这自然引起了众人不瞒。
“两碗,这,这我们怎么吃得饱?”
闻父把话头接过去:“城门不会一直关,等城中染病之人都清查出来,官府将重新去买粮。”
瘟疫两个字一出,众人脸色突变。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要几天才能查完?”
闻父道:“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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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城中最混乱的地方当属城门口。
无数的百姓挤在这里,情绪激动,就要冲过差役民夫的封锁,强行打开门。
“放我们出去。”
”凭什么把我们关在这里。”
“开门,开城门!老子要出去!”
混乱的人群,嘈杂的吼声和哭喊声混杂在一起。
情况当真不妙。
就在这时,一阵嘚嘚的马蹄声自后面响起,接着是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这队人马没有强行闯入人群,他们在后面停下。
紧接着,一声锣响,差役民夫们齐声喝道:
“肃静!”
一声气势如虹,直达每个人的耳中。
混乱的场面一静。
众人不约而同转过身来。
这一看,反倒是把所有人吓一跳。
之间约十余人的队伍,一左一右簇拥着中间骑马的女子。
而他们的身后,跟着两只牛并驾拉着个大板车,车上放着一尊沉重的铁牛。
在场有溪县人,有人认出了这尊铁牛。
闻焉坐在马背上居高看着他们:
“有人认识这个吗?”
有人迟疑地点头。
西江贯穿南北,颍州的支流灌入溪河。
很早以前,比如今的大晋朝还要早的。
大约是前朝的事了,颍州支流河道老爱决堤,此地官府遂铸了几座铁牛用以镇河。
而溪河这尊,因当时刚铸造完成,便天下大乱,没多久前朝覆灭。
而这座举全县之力造出来的铁牛,就这么放在那儿,再没人移动过。
倒不是不想,却是这东西太重了,没人挪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