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废掉一只手,要不是废了一只手……
苍山心里翻江倒海,恨毒了闻焉。
早晚有一天,他一定要亲手将她五马分尸!
溪县这座城,不是个多大的地方。很快苍山就看到了城门。
他加快脚步,断肢处剧烈的疼痛让他每一步都像在刀山火海里穿行。
失血过多也使他越来越虚弱。
必须再快点,否则等到他没有力气,就爬不上城墙了。
苍山很痛苦,可看到近在咫尺的城门,他咬牙提气。
还差一点。
终于苍山用仅剩的力气借力攀上城墙,他长舒一口气。
“跑得真快。”
一阵劲风袭来,站在城墙边缘面向城外的苍山浑身一震。
片刻,夜风拂过。
滴滴答答地血落在墙垛上。
他缓缓低头,看见了一只手从后背贯穿他的身体。
穿胸而过。
“我的确会生掏人心,他们没有骗你。”
那只手抽了回去,苍山胸口出现一个血窟窿。
摇晃两下,失去支撑的苍山像只断线的风筝,从城墙上跌落。
在他最后的意识中,除了那句话外,便是耳边烈烈风声……
砰!
城墙再砸得稀巴烂的尸体,淹没在黑暗中。
闻焉感受着手上最新鲜的心头血。
滚烫,潮湿,浓重的鲜血气味。
“阿弥陀佛。”
身后目睹她杀人的浮生口诵佛号,手拨佛珠。
风扬起两人的衣摆,
闻焉转过身,脸上浮起笑意。
她直勾勾地盯着浮生,走向他,最后在他身前站定。
闻焉抬起那只那只满是血的手,抚摸着他的脸。
高洁神圣的僧人,沾了血,多了几分妖异之美。
像个才吃完人的妖僧。
闻焉轻唤他:“浮生。”
【作者有话说】
二更还在写,加油
第57章
浮生一把抓住她的手, 阻止她继续在自己脸上作乱。
闻焉任由他抓住,并不反抗。
她的目光从眼前人的额头,鼻子,眼睛一寸寸扫过, 一路往下。
又从他裹得严严实实的衣领, 在他喉间的凸起上划过最终定在他染了血的唇上。
本来便殷红漂亮的唇因沾上了血多了几分惑人之感。
闻焉才杀完人, 骨子里的那股亢奋还没消失,眼前这人又恰恰生得太合她心意,皮相堪称完美。
常年修佛断七情六欲, 使他克制自禁。
闻焉上前一步靠近他:“浮生。”
浮生后退,想避开她。
然而城墙太窄, 不过两步他的后背就抵在墙垛上。
“头低下来。”
闻焉说道。
浮生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低头, 把脸凑到闻焉跟前。
闻焉轻笑, 呼出的温热气息, 扑撒到他脸上。
浮生惊觉二人挨得太近, 耳根到脸腾一下红了。
平日里镇定从容全都被击溃。
他眼神慌乱,就要躲开,一直握住闻焉的那只手也一下收回。
闻焉那手轻轻贴在他胸口, 感受到他僧衣下结实有力的肌肉, 还有内里越来越急促的心跳。
“闻,闻焉施主,男女授受不亲。”
他磕磕绊绊地说到, 脸上的羞赧之色越发重了。
闻焉:“你是和尚,在你眼里人怎会有男女之分,浮生你着想了。”
浮生阖眼不敢再看她的眼睛,更不敢细听她的声音:
“请施主, 后退两步。
太近了,他仿佛能感受到闻焉的体温。
他一阵心悸,又是一阵心慌。
难以言喻的陌生感,让他的身体不太舒服。
听了他的话,闻焉非旦没有退开,反而那只贴在他胸口的手,向上滑动,来到他衣领与脖子的交界处。
她的手指爬上喉间高耸的凸起,轻按了一下。
浮生眼睫一颤,受不住地轻喘一下,口中呼出一股白气。
出口的声音则带了些压抑:
“闻焉施主……”
闻焉收回手问他:“浮生,你已经把自己卖给我了。”
浮生拔出掉入泥淖的思绪,想起闻焉之前所言,她有条件。
所以这就是代条件吗?
浮生迷茫地想到。
“浮生,一个有教养的人,是不能强迫别人的。所以,我要你亲我。”
闻焉温柔地说道。
她看起来很温柔,可莫名让人不敢违抗。
浮生并不明白,她这两句话的意思。
不强迫他,为何又要让他……亲?
意识到自己在想不该想的,他脸上的红晕迅速消退,恢复了白玉之色。
他皱眉:“贫僧是出家人,不能破戒。”
闻焉笑了:“浮生你若反悔了,我也可以反悔。”
他们之间是有交易的,而浮生浑身上下,也就他这具皮相能让他看中。
浮生:“……施主不若换一个条件。”
闻焉:“不换。”
浮生沉默了。
等不到他的回答,闻焉做出不强人所难的模样,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要离开。
不过刚没走两步,她的衣角就被拉住了。
闻焉回头,浮生表情说不上来是复杂还是难过。
玉白的脸上头一次有了不一样的情绪。
他眼角发红,染血的脸庞看起来脆弱,破碎。
浮生低着头,轻轻道:“贫僧不悔。”
话说完,他抬起头抿紧唇看着闻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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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焉他们回去时,闻家几个人还在正堂内坐着,屋里也都收拾了一遍。
但有些血迹没擦,那条断臂还在原地放着。
看到闻焉进来,几人倏地站起来,其中以小孩儿动作最快。
他小跑到跟前仰头看她。
闻焉越过他朝屋里走,小孩立马又亦步亦趋地跟上,粘人得很。
闻焉看低头看向躲在他脚边的小孩儿:
“守着我做什么?”
小孩儿指着她的手:“你流血了。”
闻焉:“人家的血。”
小孩儿:“哦。”
正说着,闻如清端了盆水来给闻焉洗手。
闻焉手放进去,仔细洗掉上面的血,清澈的水慢慢变得浑浊。
闻长宁顶着一头长长短短的头发,格外醒目。
苍山的那一刀,把她一半头发都给削掉了,实在难看。
在闻焉回来之前,她已经痛哭两场了,闻家人哄得嘴都干了。
结果闻焉接下来的一句话,又成功让闻长宁崩溃了:“找个人把剩下的都剃了,我送你去尼姑庵待一段时间。”
闻长宁:”……”
闻长宁哇一下哭了,哭得好伤心地抱住她娘。
陆氏用手拍拍她的背,心不在焉地安慰她。
闻和宁跟闻如清两姐弟,见此露出头疼的神色。
闻焉把人说哭了,低头踢了踢脚边昏昏欲睡的小孩儿。
小孩用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盯着她。
闻焉:“有名字吗?”
人带在身边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问他的名字。
小孩儿咧嘴笑了笑,露出一串小米牙,就是声音依然哑得难听:“牛蛋。”
闻焉擦手的动作不停,面不改色道:“难听,换一个。”
小孩儿懵懂地看她:“那叫驴蛋。”
闻焉:“还有什么?”
小孩儿:“狗蛋,羊蛋。”
“噗嗤!”
刚还在头疼妹妹头发的闻和宁听见小孩儿后面一个接一个的蛋,绷不住笑了。
闻焉抬起小孩儿的下巴,将就用擦手的帕子,在他脸上嘴上抹了一把。
把他满嘴的血污都给揩干净了。
小孩儿这几日长肉了,凹陷的两颊平了不少,多了些小奶膘。
“不许叫蛋。”
小孩儿试探地说:“翠花?”
闻和宁实在忍不住了,拍着桌子大笑起来。
这都什么名字,不是蛋就是花。
闻焉乜他:“笑的这么高兴,你给他取个。”
闻和宁强忍着笑意,对上小孩无辜的眼神,好半天才说:
“不如随我和五妹妹一起,便叫久宁。”
小孩命运多舛,小小年纪就遭了难,差点夭折。
而久宁,寓意长长久久的安宁,也是祝愿他往后平安顺遂。
闻和宁觉得自己这名字取得很好,正自得着,就听见小孩儿说:“我不要你取。”
说完他双手一把抱住闻焉的腿,眼巴巴地看她:“您给我取。”
遭嫌弃的闻和宁敢怒不敢言。
闻焉淡淡道:“我不会取名字。”
小孩儿马上接口:“那我就不要名字。”
闻和宁见势立刻劝道:“叫久宁多好,好听。真好听。”
小孩儿不为所动。
他不要闻和宁取的名字,就要闻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