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先回去吧,今日发生的事,一个字都别往外透露。”
两妯娌忙起身应到。
心眼子活的周氏还想趁起身的空挡再仔细看一眼木箱子里的那些东西。
可陆老爷子好似猜到了她的心思般,抬手一压,就将木箱子关的严严实实。
“这里面的东西,你们,都看不得。”
“父亲……”
周氏欲解释,陆老爷子一扬手止了她的话:
“不让你们看,是想保住你们。”
说着他眼睛落在掌下紧紧按住的木箱,语气中宛如有千金巨石,
“这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些,都是催命符。”
闻焉的用意陆老爷子很清楚,闻焉自然也知道他清楚。
只是端看陆老爷子如何选罢了。
周氏见状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和陈氏一道行礼退出了书房。
屋内灯光惶惶,陆老爷子肩膀一松,整个人瞬间苍老不少。
他揉了揉太阳穴,方才将目光落在木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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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和周氏同走了一段路后,眼见就要在下一个岔口分开了。
二人一路上若有所思,临到那路口时,陈氏正要同周氏分别,周氏陡然开口:
“大嫂,夜里天凉,不如到我的院子里去坐坐吧。”
陈氏心不在焉道:
“不了,天晚了,我得回房歇息了。”
周氏见陈氏抬脚就要往自己院子走,她顾不得其他,马上开口道:
“事情还没着落,大嫂回去睡得着吗?”
说罢不等陈氏开口,她一步走上前,直接拉住陈氏的手,压低了声音道,
“大嫂,我有些事想同你商量,去我那儿吧。”
她暗示性地捏了捏陈氏的手,陈氏飘远的思绪一下落了回来。
她看向周氏,四目相对之际,她好似一下明白了过来。
但陈氏还是犹豫了起来。
“大嫂,走吧。”
周氏见陈氏面露犹豫,索性强势拉着她就往自己院子里去就。
周氏院子离的近,没几步就到了。
周氏让人上了热茶,然后屏退左右,让心腹在门外守着,这才开口问道:
“大嫂,今晚这事,你怎么看?”
陈氏是个谨慎的性子,闻言,只道:
“此事有父亲处置,我在家管好内宅就行。”
周氏不死心:“大嫂就真没什么想法?”
陈氏垂眸:“没有。”
往日两妯娌你来我往打机锋打的多了,周氏怎么会看不出她这位大嫂是什么意思。
要换做以前,她也就顺势和她周旋两句了。
可今晚不同,这关系着陆家的生死存亡了。
一个不慎,从陆家到她们各自的娘家都将被抄家灭族。
周氏没那个耐心和她打太极,索性也就敞开地说了:
“大嫂,咱们处了这么些年,我是个什么性子,你也知道。
眼下我就同你讲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这事,咱们可不能依着老爷子的意思办!”
陈氏猛地抬眼。
周氏对上陈氏惊诧的眼神,接着道:
“不瞒大嫂,今夜那闻家女说的话,我是真想当一句都没听见。
但,有一句话她说的没错。
打从她踏进陆家的门,咱们可就不清白了。”
陈氏瞳孔一缩:“你,你想……”
周氏眼神一利:“既然已经清白不了,不如就破釜沉舟,博一个出路。”
这话一出,屋内彻底陷入死寂,良久,陈氏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从椅子上起身:
“你这些话,我权当没听见,你也,好自为之。”
“大嫂。”
周氏看着陈氏的背影,声音不大不小地叫住了她,
“你我活到这岁数也是差不多了,可你就忍心让家中小辈跟着一道去赴死?
平昭婚事一波三折,至今未定亲,乐欢更是刚刚长成?大嫂当真舍得?”
陈氏的一双儿女,就是她的逆鳞,周氏这番话无疑触怒了她。
陈氏回身一个箭步冲到周氏跟前,双眼充斥着怒火:
“你就不是把他们往死路上带吗?”
周氏:“大嫂又何尝能断定是绝路,若是绝处逢生,柳暗花明呢?”
“你……”
周氏忽地一笑,紧绷地神色慢慢放松了下来:
“那闻家从一介死刑犯,从西江城被一路追杀,还能好端端走到京城,到如今成各家权贵的座上宾,会没有几分手段?”
“闻家女今夜敢正大光明地来陆家,直接撂开来话讲给我们听,大嫂以为,若没有几分把握她敢如此?”
陈氏被问的一怔。
周氏见她神色,语气倏地缓和了下来:
“大嫂,宫里那几位皇子是什么德行,有眼睛的人都看得清楚。
陛下如今虽瞧着还壮健,可上有成年的皇子,觊觎皇位,下有狼子野心的权臣,局势波云诡谲,已生乱象,我看这天下早晚得乱。
既然人人都能想,为什么我们不能想。”
“大嫂往好处想,坐在那位子上的姓闻,总比姓其他的好。”
第153章
周氏一门心思地想要奔前程, 从骨子里透出的狠辣劲儿,是可以拉着全家老小的性命去赌的。
但陈氏不同,她一向稳妥。
稳妥地甚至有几分瞻前顾后,行事素来前走一步想三步。
周氏说的, 她固然心动, 可万一, 要是……
陈氏手心倏地收紧,不敢细想下去。
须臾,她眉眼一沉, 口中吐出一口浊气道:
“弟妹,我还是那句话, 你今夜说的话,我当没听见。”
说罢, 起身就要匆匆离开。
周氏看她油盐不进, 心里也有来了火气张嘴表演讽刺几句。
哔啵一声, 火星子掉进灯油的声音, 惊的人魂颤。
周氏却是陡然清醒了过来。
她眼下是要拉拢陈氏,不是要把人得罪了。
理智回笼,堵在心头的火气也一下散了:
“大嫂。”
周氏扬声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陈氏, 斟酌了一下, 接着说到,
“老爷子年迈,顾虑良多, 万事都求个稳字,然,大祸将至,求稳不如求险。
常言道, 富贵险中求。
大哥守成,时鸿庸碌,陆家如今是一眼就望到头了。
大嫂,不为你我,也要为平昭和平尧他们想一想。”
听周氏提及自己儿子,陈氏垂在身侧的手指颤了一下。
夜色昏昏,一阵风吹的,院里的叶子哗哗作响。
有些话点到为止,不用说的太透,毕竟要怎么选,还是得陈氏自己想通。
于是周氏见好就收,语气也缓和了两分,落下的话却极有分量:
“大嫂,如今,你我当守望相助才是。”
陈氏背对着周氏站在门口,昏黄的烛光将她的影子拉地极长。
她一声不吭,过了许久,方微微侧首,看不清神情,声音也似乎要融于这浓浓夜色当中:
“你好自为之。”
周氏见状非但不失望,反而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大嫂若是想通了就来找我,随时恭候。”
陈氏不作应答,径自离开。
四周静默,良久,周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她拍了拍裙摆悠悠起身走到灯柱边,拾起搁在烛台旁边的小剪刀,将油灯中的灯线剪下一截。
她这位大嫂,性子古板,不过倒是异常好懂。
重新燃得旺的灯火,照亮了她眉眼间舒心的笑意。
……
一夜过去,偌大的陆府之中,看起平静,一成不变。
实则私底下众人各怀心事,背地里早有了动作。
天还没亮透,周氏就离府回娘家去就。
陆老爷子倒是没什么动静,只是听说那书房里的灯亮了一夜。
除此之外,陆家可以说是风平浪静,连府里两位老爷被抓进大牢去蹲着这件事好似都没了。
只是究竟急不急,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陆府那边还有的是时间熬,暂且不表。
另一边,根据善谋老爷子透露出的消息,他们顺着富贵钱庄和粮丰米行查了下去。
这一查可不得了。
他们竟查出这京中,大大小小有十八家粮丰米行和十二家富贵钱庄。
换言之,全京城大到主街,小到巷子至少有一到两家挂着粮丰招牌的米行和叫富贵的钱庄。
且相比起其他钱庄米行,这两家的铺子都极不起眼,做的也是街巷闹市中平民百姓的生意。
“分而划之,真聪明。”
闻焉躺在凉椅上,听到这,眼都没睁便扬手称赞了一句。
负雪坐在矮凳上顺手拿起一旁的松子替她剥了起来:
“姑娘说的是,所以这么长时间我们没查到一点踪迹,要不是老爷子出手指点,我们还摸不着头脑,到处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