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闻焉掀起眼皮看她。
嘉元公主道:
“你跟我想的有些不一样。”
闻焉懒懒道:
“哪儿不一样?”
嘉元公主:“我听过你很多故事,我以为……”
歪头想了想,她说,
“我以为你要长得更凶一些。”
嘉元公主生的唇红齿白,眉目如画,一双眼睛精气十足格外漂亮。
这是个极其漂亮的女孩儿,纵然年纪还小,可依然能看出几分长大后的风采。
但她此时面上一派天真,使得眉眼间的稚气更浓,很具有迷惑性。
闻焉撑着下巴问她:
“周贺没跟你说我长什么样?”
嘉元公主连忙点头:
“说了,不过……”
她好似很苦恼,
“我也说不清。”
闻焉没接她这话。
嘉元公主便继续看她,看了会,儿许是年纪小终于坐不住了。
嘉元公主起身换了一张离闻焉更近的椅子坐下。
“你不问我为什么想见你吗?”
闻焉靠在椅子上眼睛看向了外面。
恰逢外面又有贵女穿行,路又被堵住了。
上次隔得远没看见,这次坐在茶楼二楼,居高临下,闻焉将下面的场景尽收眼底。
她看见了一位通体华贵的女子,领着一干仆从将马车停在一间绣坊前。
骑着高头大马的护卫翻身下马,先进去把铺子里的人全都赶了出来,然后守在外面,等贵女带着一干仆从进去了,他们又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进出。
跋扈张扬到了极点。
上次那个姓薛的堵了半条街,这次这个不知道又是哪家的?
闻焉看着外面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嘉元公主:
“见我做什么?”
看闻焉始终都在敷衍她,嘉元公主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
“你也拿本宫当小孩子吗?”
闻焉明显在想别的东西,嘉元公主一问她,她马上就应了一声:
“嗯。”
“你……”
嘉元公主勃然大怒,还未脱去稚气的声音有些尖锐。
闻焉不悦地转过看她:
“小声些。”
嘉元公主小脸一绷:
“你不怕本宫治你的罪。”
闻焉总算是回头看她了。
嘉元公主挺直腰板不甘示弱地跟她对视。
闻焉看她半天蓦地嗤笑一声,随后她什么也没说,直接起身就走。
嘉元公主眉头一皱:
“你干什么去?”
闻焉边开门边道:
“回家,睡觉。”
就在门打开,闻焉一只脚快要踏出去时,嘉元公主沉声喊到。
“等等。”
怕闻焉真的走了,嘉元公主道:
“闻姑娘,方才是嘉元失态了。”
闻焉扭头看她。
嘉元公主优雅地从椅子上起身,她神态舒缓温雅,小小年纪却自有一股气势在。
跟方才那小孩作态完全不同。
闻焉转身斜靠在门框上打量着她的模样:
“嘉元公主。”
嘉元公主微一颔首,温声道:
“是,让闻姑娘见笑了。”
双方没有都没有说透,但也心知肚明刚才嘉元公主那番作态不过是为了试探闻焉。
那不是真的她,现在这个才是。
闻焉关上门重新坐回椅子:
“说吧。”
嘉元公主起身走到桌边提起茶壶给闻焉半空的茶杯里添了些茶。
“今日见姑娘,是想同姑娘说一件事。”
闻焉:“说。”
嘉元公主接下来的话便直白得不得了。
“我想让闻姑娘扶持我上位。”
她话音落下,室内安静了一瞬。
片刻闻焉笑了:“
“扶持你?”
嘉元公主道:
“我有五个哥哥,数不清的姐姐妹妹。这其中我三哥哥是皇后娘娘所生,是朝野内外都想立地储君。
但父皇不想立他,其他哥哥大多也都不争气。”
“父皇总说,我是他最喜爱女儿,她常夸我聪明。”
“可纵然如此,父皇从来没有想过将皇位传给我,立我当皇太女,就因为我是女子。”
说着嘉元公主霍然转头看向闻焉,双眼亮得吓人。
“母亲曾说我的想法惊世骇俗,一度吓得不敢让我出门。”
“可我一直想,凭什么女子天生要在男子之下。我的几位兄长分明样样不如我,可说到立储从来不会带我。”
“凭什么?”
嘉元公主的眼里全是不甘心,闻焉一直很冷静地看着她。
嘉元公主道:“闻姑娘你能明白我对吗?”
“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闻姑娘,我们并不弱于男子,你们闻家人更是靠你才一次次逃出生天。
所以我们为何要屈居于男人之下。”
闻焉安静地挺完她的话,忽地一笑:
“那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会屈居于人下。”
嘉元公主愣了一下才听懂她这话的意思。
不能屈居于男人之下,就能屈居于女人之下。
不,她闻焉是不会在任何人之下。
所以嘉元公主凭什么要她扶持她上位。
不过愣了会儿,嘉元公主就反应过来了。
她极为认真地思考了会儿,郑重地点点头:“闻姑娘,你说的对。”
“人要什么的确该各凭本事。”
说完她话锋一转道,
“我想要皇位,你也有此意,可我不是你的对手,你不帮我,我也不想和你为敌。”
闻焉从这嘉元公主的身上看出了些有趣:
“那你想如何破局?”
嘉元公主摇头:“不用破局,只用给自己想一条退路即可。”
闻焉:“你想到了?”
嘉元公主珉唇一笑,笑容里多了些腼腆:
“是。”
“来之前,我就想过万一你不答应怎么办。
想了一路,就在你进门前我想到了。”
闻焉:“说说。”
嘉元公主起身走到她跟前,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她一提裙子,退一弯竟直愣愣地给她跪下了:
“嘉元上跪天下跪地,跪父跪母,今日跪你,是想求你当我的老师。”
第138章
闻焉没料到这小公主这么舍得下面, 干干脆脆地给她跪了。
神色中不免露出几分意外。
不过转瞬间,她要靠了回去,居高临下地盯着嘉元公主。
嘉元公主明显是有备而来,她跪在地上仰起头来, 以一种绝对臣服的姿态面对闻焉。
像一只被驯服的小兽在等着主人给她套上枷锁。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
“凭我叫你一声公主?”
闻焉手肘放在椅子扶手上, 手心撑着侧脸, 悠悠然问到。
极为漫不经心的态度带着股轻蔑的意味。
于嘉元公主而言,这不亚于是场羞辱。
可她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不。”
她先轻轻摇头,再道,
“只是想求姑娘给我一个机会。”
闻焉眉眼低垂,不置可否, 没有接她的话。
嘉元公主见状微微抬头,抿了抿唇道:“我从周贺那儿听过您许多事。”
周贺本来就是他的人, 回京后自然要事无巨细地把路上的事向她禀报清楚, 这点不稀奇。
闻焉示意她继续说。
嘉元公主声音又低了下去:
“您不愿扶持我上位, 那大晋自是保不住了。
您对皇室不喜, 将来若上位,我等未必能保住性命。
何况即便保住了,一个前朝公主和后妃, 又生的貌美, 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我想为自己和母妃谋一条退路。”
说罢,她一顿,眼睫颤了颤, 抬眸直视闻焉的双眼,一字一句道:
“哪怕出卖大晋,我也在所不惜。”
身为一国公主,今日这番话, 是实打实的不忠不孝不悌,卖国求荣也不过如此。
而她话音落下许久,闻焉都没说话,嘉元公主逐渐面露不安之色。
到底年幼,还无法全然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且她今日敢说这些话,便是来之前已对着闻焉的行事手段再三推敲,料想她与旁人不同。
只是当真面对她时,看着她平澜无波的神情,又有些拿不准。
“还有呢?”
正在这时闻焉开口了。
嘉元公主愣了下。
闻焉微微挑起眉:“你大费周章找到我,难道,就想要一个老师?”
闻言,嘉元公主垂在两侧的手猛地收紧,浑身涌起一股战栗之感。
这股异样来得猛烈,甚至让她不自觉抖了一下。
她竭力按捺住没让自己失态,然后慢慢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