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小妆娘_光自明【完结】(75)

  此时,他忽然见梁盼儿身边的陌生女子,低眉顺目立在那里,弱骨轻盈,如回风软柳。

  “你……你便是那个冯小娘子?”

  那女子便拿眼睛斜溜了他一眼,目含秋水之光,千般风情,万种风流。

  梁都帅顿时福至心灵。

  好人物!好人物!任谁人见了不是骨酥心软。

  “怪道你来了梁府,那谢郎官如此放不下,还专门与我嘱咐了一通。”

  梁都帅抚掌大喜,正瞌睡便有人递枕头,还有这等顺遂的事。

  谢郎官成日冷眉冷眼的,对谁都是公事公办,可唯独这个冯小娘子如此上心,又送钱又嘱咐的。

  可见俗话说得好,英雄难过美人关。

  若是有她在一旁转圜,谢郎官见了心一软,那这金冠子的事情,便能轻轻放下,免了梁府一桩祸事。

  “今晚!今晚我便把谢郎官请来,届时还请冯小娘子赏脸,陪着一同宴饮。”

  什么?

  冯佩玉如遇雷击,猛得抬起头来。

  【作者有话说】

  抱歉这章字数少了点,下一章有点多,只能从这里断开了

  第56章 谢诏,你也问心有愧吗

  “想人生, 美景良辰堪惜。问其间,赏心乐事,就中难是并得……”

  这梁家的宴席也精巧,篆内焚香, 灯台点烛, 湘帘高卷, 屏列丹青。

  冯佩玉立在熏香的博山炉前,一面捻着香料往里加,一面哼着小曲。

  那酒席铺设得花团锦簇, 琉璃盘里, 高堆鹅梨香圆,玛瑙盏内,满斟琼浆玉液。

  屋里的女使进进出出, 搬抬铺设。

  冯佩玉今日兴致颇好,穿着一身薄罗衫子薄罗裙, 雪做肌肤, 花为娇面,也似是屋里的一个体面的摆设。

  好久没穿这样好的衣裳了......

  就似这糕点果子放在朱漆盒子琉璃盘里,也不过为着卖个好价钱。

  上回她穿成这样, 还是裴相公哄骗她, 要将她送与一个枢密院的相公, 只可惜,这回没人来救她了,她需得自己救自己。

  冯佩玉摸了摸自己的右臂, 衣料下面缠着一小圈紧实的棉布,另有一颗小小的银别针,这便是她今晚救命的依仗了。

  此时, 她也不管开没开席,伸手拿着一块软香糕便吃。

  一边敲着桌子打节拍,摇头晃脑地哼着小曲。

  “露洗华桐,烟霏丝柳,绿阴摇曳,荡春一色。”

  此时,只听皂靴踏地,笃笃有声,二人的脚步慢慢走近了。

  “本官没空陪你吃劳什子饭,你将赃物和受贿的女子交出来,我这便走了。”

  那是谢诏的声音,还是那么凶巴巴的,冯佩玉只觉心咚咚跳起来。

  梁都帅在一旁苦苦劝着,只道吃口茶再回去。

  假正经,冯佩玉撇撇嘴,接着哼唱着。

  “画堂迥,玉簪琼佩,高会尽词客。清欢久,重然绛蜡,别就瑶席。”

  二人说着便到了门口,只是门前一道六扇屏风挡住了视线。

  那烛光将谢诏的身影,印在门口的六扇围屏上,只见身形高挺,肩宽腰窄,颇有一番风流之态。

  “逞朱唇,缓歌妖丽,似听流莺乱花隔。慢舞萦回,娇鬟低亸,腰肢纤细困无力。”

  冯佩玉托着下巴,呵呵笑着欣赏着。

  而屏风那边的人影定住了,他听到了冯佩玉在唱曲。

  而冯佩玉继续旁若无人地用箸敲着拍子,自得其乐地哼着。

  “忍分散,彩云归后,何处更寻觅。休辞醉,明月好花,莫谩轻掷。”

  谢诏的身影从屏风里慢慢走了出来,穿一领墨青箭袖衫子,系一条牛皮鞓带,愈发显得身姿如松,一表人物。

  只可惜了那张俊脸,如今眉横杀气,眼露凶光,狠狠地瞪着她。

  不过就是唱个小曲,凶横什么?冯佩玉笑嘻嘻地冲他眨了眨眼,又捡着一盘蜜煎银杏吃。

  本以为接下来,谢诏会对着她吼,但并没有。

  谢诏猛地又转回屏风外,指着梁都帅厉声喝道,“姓梁的,你狗胆包天,你竟然让她陪客!”

  梁都帅面对谢诏突然发难,也懵了。

  “不是…..什么陪客?那么难听,老子又不是开妓馆的!”

  “这不是让她陪你吗?”梁都帅解释道。

  “陪我也不行!”

  只听谢诏喘着粗气,一般这是他气急了的声音。

  冯佩玉咽下一口果子,只觉得这果子有些苦,抹了一把脸,冰冰凉凉的都是泪。

  这算什么?可怜她?殊不知,这是冯佩玉平生最自愿的一回了。

  这男人,还真是言不由衷,心口不一。

  谢诏和梁都帅闹成这样,险些拳脚相向,刀剑相逼,又在外头僵持了半晌。

  最终,谢诏还是在她身边落了座。

  这气氛着实有些诡异。

  三人各自心怀鬼胎,围坐在木桌旁,女使穿梭着倒酒。

  谢诏甫一落座,便仰头连饮了三盏酒,也不看冯佩玉,面色不愈。

  冯佩玉却心情大好,面前这两个男人,和裴箱的死因都有关系。

  一个梁都帅,在裴箱死的当夜临时换防,裴箱就死在他的管辖里。

  而另一个,冯佩玉转头看着谢诏,抄了裴家不说,还给裴箱安了很多莫须有的罪名。

  这二人,今日能在这酒桌上一网打尽,实在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天赐良机也。

  伺候宴饮的事情她做多了,冯佩玉熟练地提起酒壶,便要为二人斟酒。

  谢诏见状,劈手便夺了下来,自顾自地斟满。

  也不让冯佩玉喝酒,只把远处的一碟果子拿到冯佩玉跟前,点点桌子,示意她好好吃东西。

  梁都帅用余光撇着二人,见谢诏虽目不斜视,但耳根微红,喉结不停地动,心中暗喜。

  正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一物降一物啊。

  别看这谢郎官平日里一本正经,生人勿近的,温香软玉在前,连酒都舍不得让冯小娘子倒,真是怜惜得很。

  盼儿这个义妹认得妙!

  而此时,在桌下,谢诏猛地攥住了冯佩玉的手腕。

  怎得还没喝醉,便先发起了酒疯?

  手腕上如同加了把铁打的镣铐,挣也挣不开,冯佩玉又恐被梁都帅看出来,面上只能强装无事,只得由谢诏抓着。

  二人的手腕贴在一起,她的手腕冰凉,而他的极热。

  谢诏又开始揉捏她的手指,细嫩的皮肉似被砂纸不停碾磨着,教人痒刺刺酥麻麻的。

  冯佩玉知道,那是他虎口和食指的茧,挽弓拿刀杀人的茧。

  这还没吃酒,便先醉了,冯佩玉只觉心头烘烘火起,从手心一直烧到脸上。

  此时,谢诏揉捏着她的手,心情似是好些了。

  全程也不看她,若无其事地和梁都帅聊起了旧事。

  什么出征北汉的事,什么十六州,又聊起当年那场败仗。

  只是,有冯佩玉在场,这二人倒是四平八稳的,丝毫不谈及什么别的话题。

  不急不急,酒是个好东西。

  当年在裴相公的宴饮上,有了酒,便没有听不到的真相。

  冯佩玉试探着,伸手去给他们添酒。

  而此时,桌下的手狠狠捏了冯佩玉一下,似是看出了她的意图,在警告她。

  又见谢诏紧咬牙关,下颌绷得极硬,眼角突突地跳,可见是生气了。

  可是火候差不多了,怎么能停呢?冯佩玉虽然心中发怯,但还是咬牙接着挑衅着。

  直到第四次,冯佩玉依然固执地伸手给他们倒酒之后。

  谢诏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她了,那双水淋淋的黑眼仁有了酒意,透着晕红,像个野兽。

  “你给我老实些!你想灌醉谁?尽做些不知死活的事。”谢诏咬着牙说道。

  他带着几分怒气,与她满满斟了一杯酒,下巴点了点,要她喝下去。

  果然,还是这个臭脾气,还是这么容易被激怒……

  冯佩玉瞧着他锋利的唇珠抿得紧紧的,忍不住发笑,此人心中定是气得七窍生烟了。

  冯佩玉顺从地一饮而尽。

  气吧,快些动手,好戏才能开演。

  果不其然,谢诏又紧接着给她倒了一杯,狠狠地盯着她,让她喝下去。

  第二杯下肚,烈酒从喉咙直烧到胃里,从胃里直烧到心口。

  就这样,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

  冯佩玉只觉天旋地转,神智半清半浊之际,她连忙摸索出了别在袖子里的银扣针。

  咬了咬牙,一针扎进了胳膊里,血珠冒出来,尖锐的疼痛过后,她便清醒了一些。

  此时,又闻见香炉中龙脑和藿香的味道,她刻意放了许多,香气浓重,亦有醒神的作用。

  冯佩玉装着不胜酒力,醉眼朦胧地看着他,连连摇头求饶。

  谢诏猛地逼近,眉如刀裁,目如寒星,那挺直的鼻梁在她面前晃,冯佩玉晕晃晃地笑,这张脸可真是合人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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