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小妆娘_光自明【完结】(54)

  “《三十六计》兵法有云了,摧其坚,夺其魁,以解其体。”

  裴箱笑嘻嘻来找她的时候,额头上还顶着个红肿肿的大包,那是裴夫人气极了,拿茶碗砸的。

  “打蛇打七寸啊,阿玉,打蛇打七寸!”

  “我阿娘的心肝便是她那侄子,这下她可心疼坏了,给你出了口气。”

  冯佩玉怔怔的捂着脸想。

  原来这一局,你早就教给过我了,裴箱。

  *****

  “阿玉姐姐!阿玉姐姐!你回来啦!是不是这就回家来住了?”

  方胜儿此时正在准备朝食,昨日摆摊卖的芝麻胡饼还剩两个,正好拿来配酱渍嫩姜吃。

  砂铫里还咕嘟咕嘟煨着鲜豆腐羹,加了嫩笋鲜菌同煮,再来碟煎鸡子,这日子简直快活似神仙。

  见冯佩玉回来了,喜出望外,把手往围裙上一擦便迎了上去。

  冯佩玉低着头,掩饰着半张红肿的脸,勉强笑了笑。

  “回来取些东西,待会便走了。”

  正要往屋里去,便听方胜儿问道。

  “阿玉姐姐,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住呀?你不在,家中怪冷清的。”

  冯佩玉一时鼻酸,眼泪便掉了下来,她不敢回头,只含含糊糊的说道。

  “过段时间....过段时间便回来。”

  也有可能,便回不来了。

  冯佩玉走进自己屋里,正中一张乌木床,挂着一顶青纱帐,窗边一张旧木梳台,另有靠墙一只木箱。

  这一件件器物,都是新得了这宅子以后,她欢天喜地,去街上选的。

  冯佩玉细细的摩挲着桌上的铜灯盏,又去摸了摸那布帐子,这是她的希望,她新的人生。

  只是待会,她可能便要去做一件没有下场的事。

  方才在郑家,梁盼儿拉着冯佩玉的手抹着泪,说要与郑员外恩断义绝。

  可是怎么才能离了郑家呢。

  “我阿爹虽是个武将,但古板得很,他说女子出嫁从夫,当以顺从为德。”

  “又常常夸我夫君是个好官,为人正直,定是不允我和离。”

  说起此事,像是走进了死胡同,上下左右皆是铜墙铁壁,梁盼儿只觉困在其间,不得自由之法。

  “梁娘子,这也不难,我是有一计。”

  “能不能和离不知道,但能迫使你阿爹同意你回家住去。”

  “有仇报仇,寸刃必还,不教恶人逍遥快活去了。”

  冯佩玉半张脸肿着,说话都不利索了,但眼睛闪着光,直直的盯着梁盼儿。

  “但此计需要以身入局,凶险的很,但是,我愿为娘子冒一次险。”

  “当然,也需要娘子为我做些事。”

  半晌过后,待冯佩玉将她的计谋,细细说与梁盼儿听了,梁盼儿半张着嘴,只看着冯佩玉。

  心想,这世上竟有如此胆大的女子,她居然不怕。

  但是,自己真的可以办到吗?

  此计当真能成吗?

  冯佩玉见她胆怯,也不催促她,只出言鼓舞她道。

  “那日在街上与闲汉对峙,情急之下,你谎称自己是吏部堂官的家眷,而非户部,是不想招惹是非,让郑员外责怪于你吧。”

  梁盼儿听了,颇为愧赧的低下头去。

  “如此那般局势,娘子还能想出此法,说明娘子聪慧机敏,能为常人不能为之事。”

  “这世上的复仇之法,本就是要打蛇打七寸,图财的,贫困潦倒。”

  “图名的,身败名裂......”

  冯佩玉咯咯笑了起来。

  “娘子就不想让那郑员外和郑母,好好吃一次教训,以出心中的恶气吗?”

  有仇报仇,身败名裂......

  梁盼儿胸口起伏着,绞着手指,低着头不说话。

  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直到天边微微亮了。

  耿耿星河欲曙天。

  梁盼儿推开窗子,看着天光,也下定了决心。

  “冯娘子,便按你说的做。”

  “你放心,你为我涉险,我岂有负你之理?我必厚报之。”

  此时,冯佩玉从木箱子深处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有五十贯,零三十五个铜子。

  都是四处给人梳妆时,娘子们赏的,她攒了好久,恨不得日日拿出来数一遍。

  她将钱放在了桌上,若是自己回不来了,方胜儿和梁妙也不会没有钱花。

  《礼记》有云,子夏问于孔子曰:“居父母之仇如之何?”

  夫子曰:“寝苫枕干,不仕,弗与共天下也;遇诸市朝,不反兵而斗。”

  裴箱曾解释道,若是遇见杀父的仇人,便要立时同他拼命,莫要回去拿兵器。

  一来,拿兵器的空档,仇人可能逃走。

  二来,大仇在前,若先想着拿兵器,便是权衡利弊,计较得失。

  没有必死的决心。

  冯佩玉先是呆呆出神,半晌方才低低笑出声,她是想活着,她手中有银,名下有地,交游有知己。

  但是她身份低微,有些事情,不是只动动脑筋和嘴皮子,与人出出主意便能罢了的。

  若是畏首畏尾,算计得失,冤仇何日得雪?

  唯有自己以身入局,拿命去换一丝机会。

  冯佩玉呆呆的坐了半晌,四处摸了摸,看了看,便走了出去。

  院子里,方胜儿和宋妙还在等着她用朝食。

  但冯佩玉只摆摆手,也不敢说话,低着头便走了。

  行至门口,方胜儿叫她。

  “阿玉姐姐,那你明日也回来吃饭吧。”

  一回头,天光正亮,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炊饼,方胜儿和宋妙对着她笑。

  【作者有话说】

  这章二合一,稍微长了一点。

  下一章是周天更哦。

  男女主真的真的快要见面了,我发誓

  第42章 在大牢里也要做生意

  汴梁宫城, 周回五里,凌晨五更宣德门启,百官自入垂拱殿面圣。

  今日从垂拱殿出来,大热的天, 谢诏却出了一身冷汗。

  这做官也不比行军打仗容易许多, 行军打仗, 有三十六计,这朝中你来我往的,亦有七十二道花样。

  自他抓了那个梁四郎开始, 各种花样便朝着他使上力了。

  先是大理寺左少卿, 将他审好的案卷故意拖延着不判刑,开封府反倒找他的麻烦,往官家案前递了两道告黑状的折子。

  后有审刑院的人, 暗中涂改他审好的案卷,将罪人的口供改得极冤枉, 又私下删减罪证, 显得他量刑极重,如酷吏一般。

  今日在官家面前还口口声声说。

  “右少卿执掌刑狱之事,供词皆是他审, 卷上亦有其署名, 臣仅有复核之责, 文书到手便是这般了,右少卿确有勘狱失实之责啊。”

  幸而谢诏行事谨慎,每案必做副本, 写了年月日,又加盖私印和公印,当堂拿出来一亮, 便真相大白,这才没叫他得逞。

  老匹夫,蝇营狗苟之徒。

  此时,谢诏怒气冲冲出了垂拱殿,正往宣德门走,迎面便被一皇城武官挡了去路。

  见此人身披半甲,身长七尺有余,膀阔腰圆,双眉入鬓,豹头虎须。

  腰间束金勒甲绦,侧边悬一柄黑漆鞘仪刀。

  “谢小将军......不对不对,如今该称呼一句,谢郎官。”

  那人堪堪挤出个笑脸,拱手唱喏道。

  “谢郎官不披甲,穿着这身绯色官服,宽袍大袖的,真是.....怎么说的来着.....”

  “玉树临风,貌白神清,一派风流啊......”

  不见此人还好,一见此人,谢诏的三分怒气便成了七分。

  脸一沉,长眉一皱,哪有半分风流之态。

  “梁都帅,怎么,你也是为了梁四郎的案子来寻我的?”

  梁都帅大掌一挥,粗着嗓门说道。

  “害,那竖子,你想怎么处置悉听尊便,我老子同他老子早就分了家,两房分府别居好多年了。”

  “太祖善待武勋,本朝还没有夷三族的先例呢,我费劲给他求情做甚!”

  谢诏打量了他半晌,不愿多言,径直往前走,梁都帅忙大步跟上,急着说。

  “此番来寻你,实在是为着我那妹夫,他姓郑,官至户部司员外郎,近日被人构陷了!”

  谢诏斜睨着他,颇为不解。

  “且容我细细与你说来!”

  此实为一桩奇事,梁都帅边说边拍大腿,要说那郑员外,出身耕读之家,为官清廉,修身养德,家风清白。

  虽性情秉直,时常与同僚上司口角个几句,但谁人不知,他是个实诚人。

  可是,就在前日里,忽然有一美貌妇人在开封府击鼓鸣冤,上了堂便哭。

  开口便道,户部司员外郎,郑员外轻薄了她。

  这可炸开了锅。

  事涉朝廷命官,那开封府的司法参军极为重视,来回审了好几遍。

  只见要物证也没有,要人证也没有,教女吏去验身,也没甚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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