邝卦姑仰头朝着天上喷了一口水,便绕着贾媔一圈圈打转。随后点了一张符箓,将灰混进一杯清水里,让贾媔喝下。贾媔心怦怦直跳,仰脖喝水之际,在浓烟里死死盯着隔壁小屋那扇后门,激动地悉数吞下那符水。
法事做完,姜四妈把早先说好的银子递给邝卦姑。贾媔却捂着肚子蹙眉:“哎呦,肚子不大舒服,许是喝了那符水应验了。”
邝卦姑吓得,忙把接到手的银子揣进衣襟,急急掐了个手决:“紫姑娘娘显灵了,贵人您是来咱们庵子里,头一个显灵如此之快的。”
“邝卦姑,不如您随我一起去净个手,我要潜心感谢紫姑娘娘。”
邝卦姑哪有不应的道理,姜四妈这时候也不好跟着,毕竟是紫姑娘娘显灵,她跟着万一冲撞了怎么办?
到了后院,贾媔盯着两边茅草屋顶的人家,和水流湍急的壕沟,又紧了紧手里的银香球。冲着旁边邝卦姑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您看那是何物?”
邝卦姑没防备,朝着她指的方向一瞅,只觉眼前飘过一阵白雾,然后人就直挺挺的栽了下去。
“你给我去死——”
贾媔还没反应过来,头皮就是一痛,她捂住口鼻,慌忙把手中剩的蒙汗药挥出去,潘莲花一个不防就中了招。
只是贾媔还没把心放在肚子里,就见潘阿婶从暗影里冲了出来,大力扯过贾媔,就是往旁边的的青石板上猛地一搡。
贾媔眼珠瞪的溜圆,接着身体没有站稳,人便栽进了深深壕沟水流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话说这跃龙沟被本地人称壕沟, 别看它叫壕堑,却是疏导汛期大水的活河。如今还没到发大水的时节,水流却依旧不小。瞧着河面安安稳稳, 底下暗流乱窜,凶险得很。
“噗通——”
院外薛十八一干人等, 听得后院动静不对,慌忙赶将过来, 终究慢了半步。眼睁睁瞧着那老妇人狠命一推,贾姑娘便直直坠进壕沟里去了。
变故突生,薛十八心胆俱惊, 又怒又急, 厉声大喝:“尔等都随我下水救人!”说罢大步奔至青石板堤岸, 二话不说, 率先投身水流之中。
须臾之间,总督府里十来护卫听得号令, 只听扑通扑通一阵乱响, 好似下饺子一般, 接连扎进水里去了。
本以为就是条普通壕沟,不过二三丈宽,谁曾想沟身极深, 水流浑浊, 压根探不到底。
每逢五月端午, 必遇龙舟涨水, 肇庆城内的小河支流会随着西江一同涨潮,且水势凶险。沟水浊浪快速活动,就算是水性好的人,到了这片不熟悉的水里也是够呛活命。
薛十八扎了一个猛子, 旋即从水中探出头来换气,不远处的弟兄们皆同他一个动作。
他心里猛地咯噔一沉,暗道坏了。众人不过先后片刻扎进水里,四顾之间,却连贾姑娘的一片衣角都未曾瞧见。
贾媔被推下水的那刻,应该是磕到了岸边青石板,她整个人都是懵的,甚至还呛了好几口腥浊污水。
她其实会游泳,只是这副身子不会。但人到绝境本能驱使,她立马屏住呼吸放松身体,顺着暗涌的水流,一下子就被冲出去很远。
等潜过那片湍急水域,她才悄悄把脑袋探出水面换了口气。隔着老远,还能听见方才落水的地方人声吵杂,乱作一团。
她稳了稳激动的心神,再次潜入水中,朝着更远处游去。
先前虽筹算许久,奈何处处皆是破绽。谁知潘家母女横插一脚,无端掀起这场祸事。表面瞧着凶险万分,暗地里却送来了脱身之机,正好借此来一招金蝉脱壳。
在水里漂着总不是个事,可若要乘船离开,也未必行得通。上次被他在官船劫下的情景历历在目,诺大的两广全在卫元之的手掌之下,怕是她前脚上船,他的人后脚就能追上她。
这个朝代的路引和户籍太过重要,没有这些将会寸步难行。再加上她生得一副惹眼容貌,走到哪儿都扎眼。
先前跟着温老同行,多亏有他和奉山叔等人护着还能安稳。真要是独自上路,保不齐就被哪个心怀不轨的人盯上,转手再给她卖了。
是以,得让卫元之深信,她已被激流卷走,且绝无生还可能,只要他死了心,一切都好办。
贾媔不敢贸然出肇庆城,心里更清楚薛十八他们定会顺着河岸疯找。
故而她憋着一股劲,才游到一处人迹稀少的荒岸。
她则赤着脚摸上岸来,索性把身上的衣衫和脚上绣鞋,全都扔进水里顺水漂走。
一边走一边把踩倒的野草扶平,生怕留下痕迹被识破。
岸边立着几间破茅草屋,每户屋前的竹杆子上,晾着几件洗得发旧的粗布衣裳。边上摊着张烂渔网,破洞补了又补,看着格外寒酸。
这时正是晌午生火做饭的时候,外头一个大人也瞧不见,就几个光着屁股的小娃凑在一块儿,蹲在地上抓着蛤乸玩。
贾媔生怕被这帮小娃娃撞见,眼睛瞟着那些粗布衣裳,冷的打了个哆嗦,她愣是没敢顺了去。
卫元之那般精明,定然会沿着河岸四处排查。穷苦百姓丢了衣服是天大的事,这事瞒不住多久。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紧找个地方先躲起来。
那件白里衣早被浊水染得一片浆黄,她躲在几间茅舍后头掩住身形,踮着脚悄悄挪动,便摸到了离岸边稍远些的十来户人家房屋处。
院里静悄悄的,这户人家是青砖青瓦的宅子,一看就比周围几户家境好。竹竿上晒的也不是破烂粗布,是几件体面的妇人衣裙。她刚准备偷来穿上,屋里突然飘出暧昧的动静。
“今日留下来陪了我过宿可好?你家那母老虎若要摸来我这处,捉了咱俩的奸,你向着谁?”听不出女子年岁,一声接一声,腔调愈发放浪。
“我怕她捉奸做甚!我怕陈阿细捉你的奸,这人留了那么大份家业在你这,你如今又同我钻了被窝,当真是不怕他冒出来同你算账。”男人吁着粗气又开始骂荤话,甚至还上了手。
只听那女子娇滴滴|喘|道:“哼,出来就出来,他埋在屋内的那些身家银子我早就刨出来了。就算同我算帐,我也不会认的。他相好的众多,谁知道给了旁人多少银子?今日就同你撂个底,我是中意你好久时日,我是不打算跟他了。日后不管谁要同我相好,我都不眼热,小妇人我就同你做对野鸳鸯。”
……
贾媔轻轻捞了衣裳,顺带把窗檐下的鞋子也收了。偷偷摸到后院菜地看,地里栽了一些本地时令青菜。
同时在那地头处,还有两株素馨花,一株鲜活,一株蔫萎,她估摸着,东西就埋在这株蔫花的泥土里。
判断屋里两人刚起兴的架势,该是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外头,足够她动手挖银子了。
实在是没办法,身上的钱袋早就被水冲丢了,头上也就剩一根金簪。但这簪子她不敢拿去典当,很容易被卫元之顺着线索查到。
屋里两人还在折腾,贾媔在后院抓紧动手,抄起立在墙边的锄头刨了几下,埋在土里的醋瓦坛就露出了一角。
扒拉完上头的湿土,掀开盖子入眼便被金银晃了眼。贾媔并不贪心,只取两锭纹银,又在堆成堆的囊袋里,拿起一小囊珰珠。囊中珠颗不多不少,握在手里恰是一把。
她暗自咂舌,卫元之送她的首饰里,有一支金簪嵌着一颗珰珠,虽说那颗个头更胜一筹,可这一把数量可观,品相亦是上乘。
越想越纳闷,这个陈阿细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敢耽误,把泥土原样填好踩实。换上衣裙鞋子,贴着院墙便悄悄溜出了院子。
避开屋舍人家,钻进半人高的草窝中,便从衫子上扯下一绺布条,将头发胡乱绑了个妇人发髻,又随手抓泥糊了脸和脖子。
早先傻愣愣地以为抹脏了脸就没人认得,生人或许看不破,熟人瞅着脸型轮廓就知是谁。
肇庆城里或乡下都藏不住人,想躲开搜查,除非往深山老林里一钻,再也不出来。
与此同时,先前那处青砖瓦舍的院门忽被一个黑壮凶悍的妇人一脚踹开。身后跟着三五个同般粗莽的汉子,一看就是同胞兄妹,脸上齐齐飞着横肉。
妇人叉腰冲着屋内怒骂:“你个作死的狗东西,整日往这院里钻得勤快,这屋里哪是什么守寡妇人,怕是那暗门里的姐儿,诓你的家当银子花。”
屋中两个正忙着的人听得外头响动,霎时吓得软了半截身子。手忙脚乱之际,纷纷跳下床来,先捞地上的裤子便胡乱往身上套。
只是俩人不光穿错了裤子,吓得腿肚子还转了筋,站都站不稳。
眨眼工夫,那黑壮妇人领着娘家兄弟,冲进屋里就将二人丑态看了个分明。
黑壮妇人一把薅了寡妇散开的头发,朝她脸上啐了口唾沫:“你个骚货娼妇,原本邻里邻居都可怜你死了男人,可你却不知臊,勾搭外面人就算了,如今竟是连我男人都敢偷……走!这就同我去见官,我要告你们这对奸夫淫|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