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大人他不对劲_北柠金【完结】(53)

  毕竟三司和御史在他周边虎视眈眈,他一方封疆牵扯进走私中去,也择不干净。

  可这不是贾如烟耍小聪明借他的势,玩狐假虎威逼退吴典恩么,他干脆将计就计。

  冯矩见此情景,心知卫督自有思量,不过好歹他的目的已然达到,往下如何谈,就看吴典恩识不识相了。

  “且慢!”吴典恩深吸一口气,沉声喝止。

  卫元之闻言,挑眉轻笑,随手一撩衣摆,大马金刀地又重新落座,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吴揽头,还有何见教?”

  吴典恩对上他那双深邃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莫名打了个冷颤。

  他能在两广称霸多年,自然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可眼前此人周身气场邪性难测,他实在不敢笃定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能否经得住彻查。

  若是有人暗中构陷,觊觎这三十六行糖业揽头的位置……他绝不敢掉以轻心。

  更何况,刚才几句话,句句戳中自己的要害,若是海外私贩之事曝光,他逃税漏税、私通外番的罪名便会公之于众,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可若是与之合作,便意味着两人同坐一条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沉吟片刻,吴典恩终于松口,压低声音沉声道:“卫督在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我等在近海寻有一处隐秘海岛,弗朗基商人皆在那里与我们交易。大人若信得过我……”他扫了眼贾如烟,这个信得过自然不能在当下谈。

  卫元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这一笑眉眼舒展,反倒比平日冷脸时更为惊艳。不愧是盘踞多年的三十六行,这处隐秘交易点,正是梁九皋等人多方搜寻却一无所获的地方。

  也难怪冯矩暗中探查许久,始终查不到丝毫蛛丝马迹,如今知晓了具体地点,后续之事,交由梁九皋处置即可。

  “这位如烟姑娘容貌绝色,的确是人间尤物,今夜她的过夜费用,我替吴揽头一并包下了。”卫元之露出一口整齐皓白的牙齿,笑意温润,他卫元之的便宜可不是谁都能占的。

  未曾离去的贾如烟,瞬间脸色煞白、如坠冰窟。

  她原以为此番押对了筹码,一朝便能脱离泥沼,直到此刻才幡然醒悟,今夜自身已是在劫难逃。

  另一边,吴典恩早已对贾如烟恨之入骨。起初,他不过是贪图皮|肉之|欲;可眼下,却是被卫元之步步相逼,被迫要将这贱人占下。

  同样是近身云|雨,表象无二,内里的意味却是判若霄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话又说回温宅,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在肇庆城算得上是头等热闹的日子。

  去岁元宵,温博渊身在栖霞山, 温宅唯有贾媔与韦岚清两姑娘家凑了元宵节的热闹。温良弼、韦岚峥二人陪着她们观赏鳌山灯火、舞狮巡游,沿街走百病。

  可今年, 韦岚清在外祖家未曾归来,温宅里只剩形单影只的贾媔。

  确切说来, 自正月初二起,温博渊便常居温氏族老家中。

  唯有贾媔心中清楚,只因潘阿婶酒后那句“老糊涂”, 老人家这是刻意避居, 实则是为恪守礼教, 保全她未出阁女子的清誉名声。

  温家族人无不欣喜万分。纵使温博渊已然致仕还乡, 这位昔日帝师,仍是族中举足轻重的显贵长辈, 人人恭敬攀附。

  贾媔生平头一回觉得自己成了旁人的累赘, 满心不是滋味。

  思来想去, 她昨日便主动寻了陈成谟,一来打听前往交趾的货船行程,二来问询购置宅院的进展。

  先前遭人构陷一事, 让陈成谟心中愧疚难安, 自觉连累了这姑娘:不仅让她折损了糖寮一半的利润, 连广和糖行也搭了进去。

  虽说广和糖行如今名义上与总督府沾了几分干系, 还交由一个名叫冯矩的商贾代为挂名,可商场之上,最怕的就是这般操作。

  一挂二挂的,这家业迟早被有权有势之人蚕食殆尽, 到头来落得一无所有。

  故而,他直言要将陈家另外一间铺子抵给她,要把这份损失自己背。可随后贾媔便出言宽慰了他,说起总督府与温宅本就沾着亲戚渊源,那利润分成必不会亏了二人。

  陈成谟听罢连声感慨,想来自己也是沾了贾媔的光,才间接攀上了这层旁人求之不得的关系。

  只是他心中依旧诧异,这般血脉相连的舅甥至亲,平日里往来竟遮掩得滴水不漏,半点风声不曾泄露。

  莫说他这个外人毫不知情,就算是温家族里,能知晓这层隐秘关系的人,怕是也寥寥无几。

  别无缘故,此事若是传开,温氏族人定然四处张扬,直道本家与封疆大吏沾亲带故,传遍整座肇庆城。

  贾媔心底暗自苦笑,她从来都不想跟卫六叔有半分牵扯,这般羁绊,反倒让她满心仓惶。

  陈成谟将贾媔请到广和糖行铺子后面的会客小间坐下,也不瞒她:“阿媔,往交趾的水路不太平,一直闹匪患,朝廷里头一直没有说出兵剿匪的事。”顿了顿,他放低声音,“我也是打听来的,朝廷日子不好过,那疲卒无有军饷可领。好些个饿兵……本分点的打鱼捞虾换点米粮糊口,那次些的……”怕是做了匪。

  贾媔并非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立马明白陈成谟未尽的后话,她其实也能猜到这些连锁反应。

  国家没钱发工资,下头的兵士总不能饿死,踅摸不了正经营生,可不就剩下强抢么。

  说到底,还是整个大靖治理出了问题,但她们升斗小民也没有旁的招儿,只能在心里骂狗官和皇帝。

  “陈叔,我托您寻的宅子,如今可有眉目?”水路既然不通,眼下安家才是头等大事,贾媔当即岔开话题,问起了最上心的事。

  就算贾媔不开口询问,陈成谟也打算主动寻她,告知宅院的事。他办事素来利落不拖沓,年前便已替她物色妥当:“有个湖州客商,名下有座三进宅院打算变卖。屋舍格局完好、品相上等,就是要价苛刻。我几番周旋压价,年末才谈妥,一口价五百两现银,分毫没得商量。”

  三进宅院,又是经商人家居住过的,格局陈设定然不差,贾媔当即爽快应下:“五百两现银不成问题,届时还劳烦陈叔帮我兑好银子。”

  贾媔一直低调加小心,从不露富,兑银子这事交给陈成谟她一百个放心。

  谨慎起见,贾媔又多问了一句:“陈叔,这宅子不曾有过什么不吉利的腌臜事吧?”

  去年她便看中过一处宅院,谁知内里曾发生妻妾争风,小妾自缢的惨事,最终只能作罢,免得徒增晦气。

  “这倒没有,”陈成谟叹了口气,语气满是唏嘘,“那湖州客商原是带着小妾与庶女来此地经商,不料女儿前年元宵观灯时走失,寻了二年无果,这才决意变卖宅院归乡。”念及儿女,陈成谟不免心生恻隐,随即又郑重叮嘱贾媔,“明日便是元宵灯节,街上人多混杂,你若是无人相陪,万万不可出门凑热闹。”

  “我记下了,陈叔放心。”贾媔连连点头,小说红楼梦里的香菱不就是观灯被拐的么,她本就不好热闹,更不会以身犯险。

  辞别陈成谟,贾媔刚走出广和糖行不远,便被一道阴恻恻的目光死死盯住。

  贾媔顿时感受到了如芒在背的不适,她虽身着男装遮掩,可那道不怀好意的视线,依旧让她心底发毛。

  贾媔心头一紧,当即折返糖行。

  陈成谟见她去而复返,正自疑惑,转眼便瞧见紧跟其后的男子,神色一沉,连忙将贾媔护在身后,对着来人沉声说道:“贲大,你又来胡闹?昨日我才让你老母赊走一斗米,你家中还有何短缺?”

  叫贲大的男子嘿嘿一笑:“陈大善人,我可不认你赊的那斗米,我只问你,你那被关入府衙的侄儿,屁股上的杖伤可痊愈了?”

  此言一出,陈成谟脸色骤变,就连身后的贾媔也是跟着为之一震。

  陈成谟的侄子就是被羁押进肇庆府的小掌柜,虽说将人弄了出来,可是在府衙里还是被用了刑。

  此事贾媔一直心存疑虑,幕后黑手到底是谁她无从考究,陈成谟也确定必是同行恶性竞争,暗中使绊子。

  加上温博渊施压给卫六叔,才草草将人救出,事后,贾媔本就刻意躲避卫六叔,自然也不敢再多过问此事。

  难道,就是这个叫贲大的搞鬼?

  “贲大,你老母的日常所需,我向来照拂周全,你也得适可而止,别得寸进尺!”陈成谟显然对此人忌惮不已,又补充道,“我此处开门做生意,你在此纠缠,被邻里瞧见,于你于我都不好看,你这就走罢!”

  说罢,陈成谟从怀中掏出钱袋,里头应当有个十几两的样子,径直丢给贲大,摆明了花钱赶人。

  贲大倒是爽快,一把接住银子,掂了掂重量,便扬长而去。

  贾媔满心不解,这贲大分明就是个泼皮无赖,陈成谟这般一味忍让,无异于抱薪救火,只会越发助长他的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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