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大人他不对劲_北柠金【完结】(49)

  这件事上找谁商议不都是一样,何必偏偏揪着她不放?

  贾媔心中腹诽, 索性破罐子破摔, 若姓卫的执意要她的糖寮子, 拱手相让便是,犯不着以身犯险。

  燕七闻言面露错愕,心中暗道果然一切皆如大人所料。

  卫元之确实预判了她不来的结果, 其中就包括男女大防这一条。

  但上有计策下有对策, 卫元之干脆直接搬出来嘉平帝如今主张劝课农桑、广开糖坊的打算。

  这般理由, 怕是舅爷无论如何都不会拒绝, 甚至还会牵线搭桥。

  随后燕七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哂笑,转而对着温博渊拱手行礼,话却沉声对贾媔说:“还请贾姑娘暂且回避片刻,卑职有要事需与舅爷单独禀报。”

  你燕七想说, 她贾媔还不想听呢。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有温博渊在这替她撑腰,贾媔也索性壮起胆子,昂首挺胸走出书房,大有一副俺不是孬种的模样。

  怎料她人还未走到后院,奉山叔便快步上前叫住她,语重心长地劝道:“阿媔,若想在这肇庆城将你那营生趟平了这条道,你此番还真得走一趟。何况此事关乎独家制糖秘方,陈成谟全然不懂,去了也无济于事。”

  贾媔一时语塞,竟无言以对。

  此时温博渊也从书房走出,轻轻拂开身旁的李砚骁伸出来的胳膊,面色纠结地看着贾媔,温声安抚:“阿媔啊,你且随燕七前去,放心,你表叔绝不会克扣你该得的分毫。你所言极是,他虽是你长辈却也理当避嫌,老夫向你保证,你二人绝不会单独共处一室,待事宜办妥,燕七定然将你毫发无损地送回。”

  也不知道那个燕七同温老说了个甚,他老人家竟是也如此意思。

  贾媔:“……”不,她不要去!

  纵使心中千般不愿、万般抗拒,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最终还是只能跟着燕七出了门。

  这几日她虽一直身着女装,可临行之际,依旧换上了男装,这般装扮,不过是求一份心安罢了。

  和上次登府不同,未曾被门口兵士冷拒,也没被人无端灌下一肚子生普洱。

  她由燕七引路,踏入一间宽敞阔气的厅堂,随后便见到了一位名叫冯矩的商贾。

  此人生得白净儒雅,年过三旬,反倒比这世间饱读诗书的文人雅士,更添几分清逸风骨,更是无半点市侩气息。

  冯矩是个人精子,一眼便知这位鼎鼎有名,榨出绵白糖的贾掌柜是个姑娘家。

  谁能想到呢?这位贾掌柜貌若江南春水,出落的更是绝尘!

  最让冯矩惊艳的是,她人往那一站,一身派头却还透着股飒爽的英气,当真是温婉与率性并存,一眼难忘。

  如此气质,竟比宫里那位贵妃娘娘还胜出几分。

  冯矩不知这位贾掌柜与卫督的关系,但又想到卫督能将她护在麾下,那必然不是单纯的利益往来。

  别说两广的商贾想贿赂卫督,就算他露出一丝想搂钱的心思,那下头多的是想巴结的巨富商贾。

  可为官之人的通病,那便是不能自降身份,也不可能与之为伍。

  可如今看了这位贾掌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古以来英雄难过美人关,怕是这位卫督的用心在人身上。

  冯矩更是端着彬彬有礼,举止有度的儒商做派,先与贾媔拱手见礼。

  贾媔其实也挺好奇的,此人年龄该是不小,却没有蓄须,通身上下一股怪异之感。

  二人话题展开就是先探讨榨绵白糖的工序流程,以及糖坊的各类成本核算之事。

  涉及到专业问题,贾媔也不打哈哈,整个人专注细致,不甚熟练的拿着毛笔蘸墨开始写写画画。

  不出两盏茶的功夫,核算账目条理清晰、分毫不差,精准算出冯矩所需的蔗糖产量,以及对应采购甘蔗的各项成本。

  冯矩接过账目清单,粗略扫视一番,纸上字迹虽算不上工整隽秀,可各项账目一目了然。

  心中不由得暗自惊叹,算账之精准利落,竟比户部专职核算的官吏还要更胜一筹。

  燕七捧着冯矩递给他的这份核算清单,步履匆匆地赶往卫元之的书房。

  卫元之接过纸张一瞥,眉头瞬间紧锁,拧成一个疙瘩,疑窦丛生。

  她原先惯用闺阁小楷写字,曾经他还感叹贾之藻在教习子女上,很有一副做慈父的派头,同他本人险劲瘦硬极重的行楷可谓是大相径庭。

  写字是下意识的动作,一个人再是变化,也不会改了习性。

  又是一股没来由的烦躁涌上心头,语气也骤然冷厉,卫元之随手将纸张又丢还给燕七:“将她送回去。”

  “是。”

  贾媔心中本还惴惴不安、七上八下。未曾想那人果真信守承诺,待她完成账目核算,便即刻安排人送她离开总督府,并未多加刁难。

  今日已是腊月廿五,再过几日便是新春佳节。

  自从那日发烧痊愈之后,一直未曾前去探望陈成谟,其实她心底藏着私心,一心想寻个万全之策,跟着镖队押送一趟货物。

  她心知肚明,在这个卫六叔的眼皮底下,想要光明正大地离开岭南两广之地,简直比登天还难。

  可若是能借着押送货物前往交趾的名义,中途悄无声息地脱身,倒不失为一条绝处逢生的出路。

  心中打定主意,贾媔便不再迟疑,没有返回温宅,而是脚步一转,径直朝着韦岚峥租住的小院走去。

  昨日韦岚清便留宿在韦岚峥这里,未曾家去温宅。听说是云南那头传来了书信,韦家大人已然知晓兄妹二人身在肇庆。

  这事贾媔在温宅不便多问,毕竟韦岚清从未主动向温博渊透露过自己的身世,她自然也不好多嘴多舌、搬弄是非。

  今日倒是恰逢其会,她也想问问兄妹二人,日后究竟有何打算。

  小院里丝毫没有辞旧迎新的年节氛围,反倒透着几分冷清萧瑟。

  倒是那日磕伤掉毛的大兔,伤口已然结痂,渐渐长出了细软的新毛。

  贾媔看着大兔在院中无忧无虑一蹦一跳,身后落下一溜儿黑色小粪球,她居然生出一份羡慕。

  这没心没肺的小生灵,只管吃饱喝足、无忧无虑,何等自在快活。

  韦家兄妹正坐在院中的竹藤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身子,满面愁绪。

  贾媔刚要开口打招呼,便听见韦岚清轻声叹道:“哥哥,要不咱们索性就在肇庆安家落户罢!”

  “我何尝不想?”韦岚峥闭着眼躺在藤椅上,语气满是唏嘘无奈,“可离开了云南我才明白,这世间若无家世背景、靠山依仗,做任何事都举步维艰、处处碰壁。你是三生有幸,遇上了温老大人这般仁厚长者,承蒙他老人家悉心庇护。”

  其实他没说出口的是,若是遇上奸猾狡诈之徒,说不定此刻早已被人拐卖,身陷囹圄,落得个凄惨下场。

  这两年走镖在外,也算饱经风霜,见惯了人心险恶,不然西江上花船里的妓女们哪来的?

  从前在云南时,他总觉得自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出门在外跑了一圈发现,什么顶天立地的汉子,就差弯腰行礼冲人喊爷爷了。

  头些时日,他终于在路过广州时,拉下脸去递了话儿给八旬老外祖,本以为会换来老人家的心疼,帮着兄妹二人骂他们那个不靠谱的爹。

  结果,他先劈头盖脸挨了一顿骂,意思就是他们兄妹二人不孝,再就是作为外家,没有教育好已逝的女儿。

  生了这么一对不省心的子女,女婿他案牍堆积,目不暇接之际,还得分出功夫寻人,简直就是大大的不孝!

  韦岚峥也不是三岁小孩,他当然知道自己做的不地道,却也未曾想妹妹干脆也离了家。

  若论父亲待兄妹二人有何苛薄,扪心自问,实无半分。即便算上后母,亦寻不出一桩确凿的苛待情由。

  如今外祖得知他竟在走镖,险些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当场背过气去。

  当即由舅父修书一封,寄往云南,告知兄妹二人下落,并称不日便将人送回。

  想到哥哥将火气撒到她身上,说她两条腿不失闲,竟也乱跑就也不大乐意。

  韦岚清撇嘴,不情不愿的委屈上了,“哥哥,要不我和温老大人坦诚布公,明了你我的身份。回云南说不得你也要做上门女婿,不如在肇庆求娶女面,反正温老大人成日里给她择婿,咱们也算知根知底了。”

  “净放屁!你当我不想?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咱们有云南的身份,好歹我也是个官家子弟,可在这肇庆城我一无功名、二无身家银钱,求娶人家我也没那个脸。”韦岚峥叹起气来,比旁边的韦岚清还萎靡。

  当得知贾媔是个女孩子家身份,说他不动心是假的,可是越是看到贾媔的能干,他也就越来越自卑,还有躲避不敢多见她的意思。

  韦岚清也叹气,她真的不想和贾媔分开,一想到贾媔哪天嫁作旁人,她就吃味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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