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大人他不对劲_北柠金【完结】(20)

  卫元之站在殿下,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缓缓出列,撩起官袍下摆,跪地叩首:“臣,领旨。”

  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大朝会散朝,而内阁几位并未曾有私下单独会晤的时刻,因为嘉平帝把他们带回御书房了。

  直言,国家纷多要紧之事,饿了御厨房有吃的,渴了有贡品茶,总之,不议出结果不罢休。

  回了御书房,嘉平帝顺水推舟,又于内阁之中增补进文惟谦一人。

  文惟谦此人亦是无党派之人,平时好好先生老好人,旁人争得头破血流之际,他还能淡然处之看看书喝喝茶的小老头。

  比起用卫元之,接受文惟谦三人平和的多,因为嘉平帝不准他们的请辞,且做出退步,漕运的税监撤回一部分……三个老头这才齐齐点头同意。

  一场看似剑拔弩张的朝局风波,便在帝王退一步与群臣妥协之下,悄然落定。

  议事罢,叶仲仁、顾季时、沈仲典三人由右顺门出,以往斗鸡的三人,径直往午门东南隅的文渊阁值房而去。

  “茂清,草率了!”叶仲仁虚虚放慢了脚下的步子,侧头盯着跟上来的沈仲典,开始埋怨慢步跟上来的顾季时。

  卫元之这个四六不分的竖子,前些时日疯狗似的,咬住苏庚不撒口。生生将苏庚弄了个抄家流放的结果。

  此人当真像极了他那个一根筋的舅舅温博渊,刚挤走老的,小的就又开始冒头。

  原想着,看在皇家公主的面子,带着他这个继子玩一玩。谁知此人不光未曾接受,还将他的马前卒苏庚给办了。

  当真比他舅舅还激进,还不识好歹。

  若此人去了两广,岂不是变数中的变数,万一被他搅和的两广唯听皇上一人之命,那势必是个大隐患。

  “少湖,陛下培植心腹势力本就正常,只是未曾料到,今日这番局面来得如此之快。”沈仲典后知后觉,以往总觉得皇帝养在深宫,加之不得先帝喜爱。

  一直以来都是资质平平,就凭他只独宠郑贵妃这一条,就是个没甚城府,且又未曾有过朝堂权谋的太子而已。

  说句大不敬的话,他们根本就没将年轻的皇帝放在眼里。

  没想到就是因为轻敌,今日就是这个没甚建树的新帝,给了个血淋淋的教训。

  三人心中各有思量,难得友好称呼对方的字,和声静气的一番沟通。

  “元辅,你也多虑了,陛下还是太子之时,同温博渊有师生之情。咱们将人挤走,陛下如今提拔他至亲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君无戏言,如今唯有在派些有经验的老人,去两广协助卫元之一番才是。”

  顾季时倒是觉得皇上耍小性子,也未曾觉得陛下有过人的计谋,按照乍一接受权利的皇上来说,做太子时憋屈也就算了。

  轮到他做皇帝了,还不能护住身边人的周全,那必然是乱拳打死老师傅,逮谁咬谁。

  只要是能和内阁对着干,就硬着来。这同无能为力,只会嗷嗷骂街的泼妇有何区别?

  叶仲仁懒得再同这个棒槌多言,只能说他就是个老糊涂,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虽然宫中未曾查到过什么消息,但卫元之于昨日可是接到了宫中来人的传召。

  至于陛下同他见没见面,见了又谈了什么,都未曾有丁点儿端倪传出。越是没有消息,越是有不好的信号传出。

  果不其然,一切都和叶仲仁猜测的相差无几。

  这场朝堂博弈,不单是嘉平帝迷惑了众人的视线,卫元之也早已布下了圈套。

  他先是刻意摆出置身党派纷争之外的姿态,暗中搜罗明心党党羽行事的罪证。

  卫元之心里比谁都清楚,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想要平步青云、一帆风顺,本就是天方夜谭。

  更何况,他办了苏庚,还想全身而退,更是痴人说梦。

  常言道,打狗尚且要看主人。苏庚看似官位不高,可他平日里结交攀附的人脉,以及暗中运作的勾当,皆是关乎朝堂命脉的要紧事。

  朝中各家府邸,哪位高官不曾收过他精心送来的美人?这般把柄握在手中,分量可想而知。

  若是还像上辈子那般,去威海卫担任漕运总督,下场恐怕依旧好不到哪里去。

  恰巧他重生一回,深知嘉平帝对自己亲舅舅心存愧疚,再加上重生后他故意与明心派针锋相对,从那时起,他便盘算着外放两广。

  只是他未曾料到,陛下的魄力竟如此之大。东北军权根深蒂固,撼动不得;西北樊家势力盘根错节,更是碰不得,如此一来,两广便成了唯一的绝佳去处。

  如今的两广,看似地处偏远、民生穷苦、乱象丛生,可若是能悉心治理,日后定然会成为取之不尽的富庶之地,如同一块啃不完的肥肉。

  到那时,他只需在两广蛰伏数年,积攒下丰厚的财力,再暗中操练一支水军,手握实权与钱粮,又何须再顾忌朝中各党派那些迂腐老臣?

  总而言之,这场朝堂之上你来我往、虚与委蛇的较量,表面看来各方都未曾占到明显便宜,可实际上,最大的赢家当属卫元之。

  经此一事,皇上日后行事肯定被内牢牢约束。

  毕竟吃过一次出其不意的亏,内阁诸臣必定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处处提防制衡皇上。

  而朝中那些老臣,白白错失了两广总督这一重要职位,拱手将好处让给了卫元之,心中定然不甘,势必会安插老谋深算之人,处处对他加以掣肘。

  往后便是各方各凭本事,看谁能笑到最后。

  毕竟上辈子在漕运任职的那几年,他从不是酒囊饭袋般的摆设,就连睡觉都始终睁着一只眼,步步为营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作者有话说:

  卫元之:只顾着同那帮人老成精的老东西们耍心眼儿,又忘记审郎中了。

  扮猪吃老虎的皇上:为了你的总督之位,朕连脸都不要了,没人品没下限耍起来无赖,和老家伙们尚算撕掉了半拉脸皮。

  人老成精的老头们:玩了一辈子鹰,被小雀啄了眼,大意了。

  不要小看这帮老头子哦,他们可是人玩人的高手。

  第15章

  运河两岸,市肆连绵,糖铺、油坊、粮行一家挨着一家,檐角相接,人声鼎沸,一派富庶繁华。

  贾媔立在船头,望着两岸景致,心中暗自纳罕。

  原先只在古画和电视剧中见过江南盛景,如今亲身行舟入淮扬,才算真正见识了这大靖朝的人间富庶。

  自宛平改换路引出城,第一站便到了沧州。

  温博渊约莫着她与韦岚清二人身份多有不实,怕路上惹出祸端,特意在沧州多盘桓了几日,又花钱托人在衙署重新办了正经路引。

  当她捧着那张写着贾媔二字的路引时,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她终于不必再是苏府里那个任人驱使、连真名字都不配有的小丫鬟烟儿,从今往后,她是便是她自己。

  温博渊惦记着漕运水情与天时,虽说过了六月天,但亦是怕在船上遭遇连阴天,毕竟在船上不似陆地,故而,并未在沧州久留。

  一行几人不过尝了当地的黍米红枣黏糕,便算作到此一游,随即登船南下。

  谁能想到啊,坏端端的日子,突然之间就变好了起来。

  同行的韦岚清一路不得乱窜,肤色本就黢黑,如今倒是在船舱圈了月把,愣是捂白了一个度。

  贾媔心中羡慕,但她不敢表现出来,这不是纯纯找打么!

  开始她也想晒的黑些,毕竟成日里身上糊了一层,在船上用水多有不便,更是难受非常。

  谁成想,她的皮肤越晒越粉,除了有些发红外,在偌大的官船上抛头露面的也不甚安全。

  故而,贾媔便歇了晒黑的心思,仍需在脸上脖颈处涂些灰黄药汁掩去容色。

  韦岚清却半点不必费心,整日里皮猴儿一般在船上蹿上跳下,闹得温博渊屡屡吹胡子瞪眼。

  反倒是贾媔,最是懂得察言观色,行事妥帖。

  她心里暗暗笃定,那日在坟前磕了头认下祖孙情分,便要尽到做孙女的本分。

  温博渊年事已高,船上饮食简陋,一路南下又有些水土不服,胃口极差。

  奉山叔一身武艺,护行绰绰有余,于家事生计上却是一窍不通,五谷不分。

  李砚骁仍是一副半大公子脾性,自己尚且需要人照拂,更别提照料旁人。

  韦岚清虽身子皮实耐折腾,却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唯有招猫逗狗、嬉闹玩闹是一把好手。

  这般一来,船上煮饭添茶、照料起居的琐事,便尽数落在了贾媔肩上。

  奉山叔索性把船舱一角隔出个小厨房,交由她打理。

  贾媔凭着船上现有的米粮菜蔬,一日三餐变着花样调理,竟硬生生将温博渊养得面色红润,比出发时还丰腴了几分。

  这日,官船停靠在扬州码头。刻板教条的温博渊见几人在船上憋闷已久,难得松口,大手一挥,允准众人下船闲逛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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