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之后呢?”卫元之左手拇指来回摩挲扳指,心中已然盘算,同时用眼神示意薛十八:速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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呛啷啷,沉寂几日的晴天,又开始雷声划过。
“一场秋雨一场凉,怕是明儿赶路,走不了了。”温博渊盯着窗外的急雨,盘算着耽搁几日会不会误了行程。
他虽已做足准备辞官归乡,但京中风云变幻,多留一日便多一分风险。
北方的雨同南边还是有差别,若是连着下些日子,怕是官道也不好走。
李砚骁反倒松了口气,他有洁癖,总觉得雨天出行,整个人心情都不会好。吃喝拉撒睡,全然不便。
“啪啪——”外头传来两道拍门声。
过了一息,李砚骁才对上老师的眼神,原来是自家门响,连忙起身去开门。
温博渊皱了皱眉头,诧异问:“何人来访?”
“啊……呃……老师,那个……”
门口立着两个身着粗布短葛,辩不出雌雄,眉目清灵不染尘的二人,三双眸子两两相对。
还是韦岚清先打破僵局,上前一把推开发愣的李砚骁:“挡在门口作甚?起开。”
却听得屋里温博渊问道:“有事进来说,莫要杵在门口。”
被顶开的李砚骁口中不停,“啊……呃,你们……”了半天,手指指贾媔,又指指韦岚清,活似撞见了什么稀奇事。
贾媔脸上的灰膏早已用完,此番本就是正式登门拜谢,便将头发高高束起,只用一块布巾简单挽了个发髻。
束胸自然依旧束着,在彻底安顿下来之前,她打算一直以男装示人。
贾媔对着李砚骁展颜一笑,声音清亮:“二虎兄,我们是来谢恩的。”
李砚骁的心口没来由砰砰乱跳,音调也有些发颤,“唔……”
屋外雨声淅沥,屋内气氛肃然。
温博渊看着卸下伪装、露出真容的两人,心中百感交集。他本只是施以援手,却未曾想到是两个这般大胆的姑娘。
这等拙略的扮相,简直就是糊弄鬼,明眼人一眼瞧破。
待二人自报姓名,他眉头再次紧锁,与初见时一般无二。
贾媔与韦岚清跪在地上,久久未听见让起身的吩咐,不由对视一眼,疑窦丛生。
贾媔猜想,老先生许是怕她们身份不明,日后出事连累到自己,便也不愿为难这位长者。
她真心实意磕头谢恩,开口道:“老先生,若是带着我们多有不便,您大可直言拒绝。但我与韦岚清,仍要谢您收留之恩,落魄之际未曾嫌弃,这份大恩,我们没齿难忘。”
她斟酌着称谓,本想称呼爷爷,可想到此人的不俗,还是老先生既显尊重,又不至于太过亲近。
“是,是,我同贾媔一样。”
温博渊长叹口气,言道:“起来罢。”
待二人起身站定,旁边的李砚骁已是满面通红。论年纪,这两位姑娘都比他大,那日他还对韦岚清颇有冒犯,自幼受教男女有别、七岁不同席,想来实在孟浪。
韦岚清本就是个大咧性子,早将这一茬事儿给揭了过去。
温博渊却无半分老者的温和,反倒面带愠怒:“你二人当真是胆大的很,若是碰到那歹人,纵是你如何聪慧,亦逃不脱对方的蛮力。” 他越说越怒,啪地一声拍了桌子,这番动静顿时让三个人为之一振。
贾媔也知老先生担忧的不无道理,可,京城若是能待下去,谁愿意出门在外风餐露宿呢?
韦岚清犟嘴,“我耍过把式,看看谁敢生了贼心,看我不废了他的。”
温博渊厉声道:“你闭嘴!若你逞那江湖一套,因何混成这样?”
贾媔一时语塞,原本也想好好辩白一番,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
好像说的没错,本就是女儿身,貌似长得还不错,这世道,这长相就是原罪。
“即日起,你们将肤色涂黑,莫要以真容示人!”温博渊转头盯着李砚骁,“既然算好路程,便不好耽搁了时日,明日正常出发。另外,我写封信,你让店主掌柜将信送至知县衙门。”
李砚骁面露难色,心道:不是,怎么突然要走?还有,去知县衙门作甚?
贾媔和韦岚清着急了,只能嗫嚅着开口:“老先生,我们还没路引。”
温博渊摆手,“不慌,这就叫晓哥儿去办。”
哦,原来给知县大人写信就是办路引呢,这下又省了银子。两人没心没肺地会心一笑,也不嫌牙碜。
温博渊盯着三双泛着清澈如泉的眸子,心中叹气,几人藏着不谙世事的愚钝。
明知前路坎坷,却也不能将之扔了半路,满心皆是无力与叹息。
次日,鸡鸣响起,贾媔翻了个身。自从在苏府出来,昨晚睡了踏踏实实一个安稳觉。
韦岚清睡觉不老实,明明睡前铺好的褥子,她愣是半夜挤到贾媔身边。
踹了旁边睡成猪的韦岚清一脚,瞥了眼外头的微亮,她伸伸懒腰起床穿衣。
待到贾媔洗漱好,将没来得及浆洗的脏衣裳,团吧团吧塞进了包袱皮里。日后有机会再洗。
睡前还在下雨的光景,推开窗子,晴空万里。空气确实有些凉,贾媔吸吸鼻子,有些想打喷嚏。
外头响起叩门声。
贾媔正要去开门,刚从炕上爬起来准备洗漱的韦岚清,打着哈欠就去开门。
对上李砚骁,她倚门抱臂。伸出一条腿,痞子似的开口:“咱们这里头我最大,日后该喊我什么你可明白?”
李砚骁将准备的干净衣裳抱在怀里,嗫嚅半天,耳朵根子臊的通红,才点头:“知道了,姊姊。”
屋里头听了个满耳的贾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当真是有做老大的瘾,不敢同自己叫嚣,只会欺负二虎兄。
掌柜很是贴心,不光雇好了马车,还将办好的路引齐齐送至温博渊面前。
那日来查案的官兵对这位老者的恭敬态度,至此也让他念念不忘。
要说在这客店里人来过往的官身多了,但这位老者身份定是不简单,只不过自己看走了眼。
也幸而未曾有所怠慢,日后还是要擦亮了眼睛,毕竟京城这地界,不定出现什么大人物。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别怠慢了得罪对方。
吃过早饭后,贾媔又同温博渊表示感谢,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真是待孙女般亲厚的亲爷爷无疑。
又给送衣裳,又给办路引,如今明知她和韦岚清是女儿身,也不怕麻烦,将人带着一起赶路。
马车夫是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只不过这位不善言辞,上车前还是同温博渊问了好。
“你家大人派你来的?”温博渊受了礼,点头之际又问:“叔同这是要你同我一路?”
那汉子攥拳揖礼,“小的奉山,如今我便是老大人的人,全凭老大人吩咐。”
温博渊只点头,‘嗯’了声,人便被李砚骁给扶上了马车。
贾媔知道温老先生不是普通人,却没成想人家是个官?
她心中忐忑,就连霸道如斯的韦岚清也乖的像只笼中雀,不敢放肆。
温老头口中的叔同,好像是宛平县有头有脸的人物,特意将奉山送来保护老人家的。
管他呢,她一门心思离开京畿,待到日后混出个人样自是双倍报答老头。
行至半个时辰那么久,就听外头‘吁’了一声,奉山隔着车帘子道:“老大人,到了。”
贾媔诧异,沧州距离京城以如今的脚程算怎么可能这么快?堪比后世高速公路的速度了吧?
谁知,下了车的三人,惊呆了。
哪里是什么官道?也不知何时起,竟是避开坑坑洼洼的泥巴路,到了满是野草的荒坟圈子。
温博渊也不怕脚下的泥泞,一高一低有奉山扶着,往那丛坟圈子走。
三人一头雾水,却也不好落下,只能后头跟着,也顾不上湿了的鞋袜。
行至温博渊身后,老人家立在坟茔前缄默不语。
这座坟茔没有墓碑,温博渊立在一旁,好半天才说:“磕头。”
啊?
贾媔:……
行吧,可能她走得快,跟上的也快,后头没赶上来的俩人还在泥巴地里拔鞋。
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还以为要等着后头那俩跟着上来再磕一回,结果,温博渊叹口气发话:“走吧。”
贾媔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盯着坟头,心道:可能我天生就有认亲养老的命,刚认了位温老先生,如今便被拉来认祖了。
虱子多了不愁痒,管一个姜四妈,再加一个温老先生,在这古代,亲戚还不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嘉平元年初冬,皇宫里一点也不风平浪静。
新帝甫一登基,便以雷霆手段整顿内廷,一举清肃了整个司礼监与御马监。
原内廷秉笔、掌印太监皆因年事高退下,取而代之的,是皇帝心腹近侍张承恩;御马监掌印则因贪墨事发被革职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