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大人他不对劲_北柠金【完结】(138)

  恰好这时,店小二招呼着席面上桌了,李居静便收住了话头。

  菜式上罢,李居静执起酒壶斟满三个酒盅,对着宝安说:“这酒盅忒小,换个大的碗来。”

  宝安为难,长辈下葬还未出五七,这时饮酒不大合适吧?

  卫元之冲他拂了拂手,宝安却不敢动,直到被十一‘强硬’地拖走,雅间里才安静了下来。

  李居静双眼通红,这会儿他不再是方才还漫着痞气潇洒的李二爷,拿起酒壶便对嘴吹。

  曹恪想拦,卫元之却给他使了眼色:让他松快松快吧。

  作为老审案人的卫元之,已经猜出武安侯府的前因后果。

  先是李砚骁离世,侯府未请封李居静为世子;再撞见孟玉楼不愿侯府守寡;转瞬又传来李居静生母暴亡之事。

  种种迹象明显就是,那位常年居在姑子观的二夫人,怕是利用了孟玉楼,导致了李砚骁的死。又或者,大房等人的死,皆与这位二夫人有关。

  揣测归揣测,武安侯府不追究,无人会探究背后隐秘。

  二人看着李居静这么干了酒壶的酒水,就听他道:“过些日子我成婚,你二人得过来给我壮壮场!”

  说不震惊是假的,曹恪觉得卫元之与卫家断了亲情血脉已是世所罕见,此刻又出来个更为破天荒的。

  世家旧例长辈下葬后需守满一年,不得办喜事。他家丧事刚毕便张罗成亲,这样无视红白相冲,更不顾及逝者体面,简直让人一言难尽。

  曹恪想岔开这有悖人伦的话茬儿,嘴却一瓢问说:“谁家的姑娘?”

  李居静放下酒壶,半天才道:“瑾乐公主,我家老头子进宫求来的。”

  “恭……”喜字还未出口,曹恪才反应过来,随即他硬着头皮扯了个笑:“呃,咱们这样的家族,保持着勋贵门第就可,云南太苦了,不如在京畿里过日子。”

  卫元之摩挲着手上的扳指,果然被他猜到了。那位二房长辈定是犯了大罪,武安侯这是在泄愤,从根上断了李居静的仕途。尚了公主,往后余生只能做个废人驸马。

  按理说,李居静名声烂,就算在京畿寻个一般人家的千金,也并非难事,但武安侯偏偏给他选了远在云南的韦岚清。

  种种迹象表明,武安侯不希望二房这支越过他的嫡子一脉。

  是的,李居静很小便心知肚明自己的位置。

  幼时他最怕世子兄长,次之便是侯夫人。明明唤伯娘才显亲厚,他却打小随从仆人的叫法,只称她侯夫人。

  李居静懂事起便看侯夫人刻薄的脸色,他很想要娘亲,可娘亲却是住进了姑子观。

  儿时他心底最大的期盼,便是随武安侯一同去往姑子观探望生母。纵使娘亲素来待他冷淡,他依旧心心念念想去见上一面。

  那年春日,他跟着侯爷再次上山。小孩子贪玩,他被小厮领着在姑子观野了半日,跑得口干舌燥,便想着回娘亲的居所饮茶解渴。

  年岁尚幼的他,背着小厮悄猫回了娘亲住的院落。却猝不及防撞见了终生难忘的一幕——武安侯正扬鞭抽打他的生母。

  他吓得浑身发颤,独自缩在门边不敢出声,眼睁睁看着娘亲身上遍布鞭痕,痛苦呻吟。

  自那回后,他再也不提去姑子观找娘亲的事。他坚信,只要自己不去找她,那人便不会有机会欺负她。

  关系这么一冷便是僵了十几载。待他年岁再长一些,加上各类议论武安侯府秘事的流言蜚语,也渐渐传入他耳中。

  他便知道自己的身世龌龊,也想到为何侯夫人看他如看蛆虫,更想到那人抽打自己亲娘的一幕代表着什么。

  他想过带着亲娘离开,可她却说:“儿啊,咱们往哪走?”

  是啊,往哪走?他连个官身也无。

  于是他便入了锦衣卫,正经做了几年差事又去姑子观想带她离开,可她又说:“走什么,都受了十几年的窝囊日子,走了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那时他便隐隐察觉到,她定是做了什么对大房不利的事,随即他便想到缠绵病榻的大哥,还有已经去世的侯夫人。

  心中滋味繁杂难言,谈不上全然解恨,心底却也藏着一丝松快。大房上下,除却侄儿李砚骁,其余人他尽数厌恶。

  记忆停在此处,他又执起酒壶,作势便要往口中罐酒。

  卫元之这次拦住他,劈手夺过酒壶:“你是珩哥儿唯一依靠,身为父亲,该替孩子撑起一切。若是再这般酗酒伤了自身,珩哥儿日后还能依靠何人?”

  曹恪连忙应声点头,将酒壶挪到李居静伸手碰不到的边几,方才重新落坐桌前。

  雅间内一片沉寂,三人静默不语,还是卫元之道:“这位瑾乐公主不是个容人的性子,你还打算将珩哥儿接回来京畿?”

  曹恪听得只觉头大,心底暗自纳闷公主究竟做了何等事,竟让卫仲凛这般记恨,方才句句都在明晃晃给人上眼药。

  李居静抬了抬眼皮,“随她们母子决定,若来京畿,侯府也是他的安身之处。”

  卫元之点头,却正色补了句:“瑾乐公主曾往我府上送了诸多男子用的物件。你也知道,阿媔看似好性,却是个极胆大的主儿,她前脚送,阿媔后脚就打发人拿去当铺换了银钱。”

  所以瑾乐公主私自来我府中送物这件事,你必须清楚,免得咱们兄弟间生出嫌隙;另外你把那些物件赎回去,也好杜绝日后流言,免得传出未出阁公主与外臣私下往来授受不清的闲话。

  曹恪眼睛瞪的溜圆,这话他都不敢出口帮腔,怎么帮?

  那是你即将迎娶的金枝玉叶,主动与旁人暧昧不清。

  可她终究是公主,纵使如今失了母族势力,你也只能忍下。

  李居静面上强自镇定,可放在腿上的手早已攥成拳头。

  卫元之并不后悔把这件事挑明,倘若日后李居静自己察觉异样,到那时他纵有百口也难以自证清白。

  男女一旦结为夫妻,二人羁绊远胜寻常情谊,他不敢拿这份交情冒险。

  饭罢,曹恪随着卫元之前后脚出来,李居静站在后面,默默注视着他们。

  宝安大气都不敢出,方才他守在门口都听着了。李居静吐了口浊气,才吩咐宝安:“听清那当铺的名字了?”

  “听清了。”

  “听清还不去赎回来!”

  “是!”是什么啊,连份单子都没,他只叹自己命苦,还得去找十一踅摸那份礼单子去。

  卫元之回府就和贾媔说了武安侯府的事,贾媔听完口里都能塞下鸡蛋。

  她虽和韦岚清去过姑子观,但并未见过韦岚清的这个正经婆母,这位做祖母的长辈甚至都不看珩哥儿。

  如今人已去世,好多陈年旧怨也随之葬在土下,她盯着卫元之冷笑一声:“那个武安侯就是个人面兽心的臭不要脸。”

  卫元之:“……”就知道得被牵连。

  回来的路上他思索良久,还是决定告知她。因为这事儿早晚会传到她耳里,毕竟李居静要尚公主这事,是京畿顶重要的谈资。

  入夜,卫元之为了哄娇娇,可谓是放低了身段,准备好好服侍贾媔一番。

  他含着她的耳垂,“莫要拿你夫君与旁人比。”我没那么禽兽。

  贾媔差点儿气的翻白眼,躲过他的吻,嗔道:“当初……你不也……是……强……”

  “我不是!我是情难自抑。”

  说着他便吻了上去,贾媔不过被男人缠弄了一会儿,便泛起湿意。

  臀下枕头抬高了位置,贾媔臊的满脸通红,用脚踹他:“你做什么点这么多蜡烛……”

  虽说老夫老妻,可这也太难为情了些。

  卫元之只一味埋首掰着细细端详,直到贾媔再也按耐不住,娇颤唤了声:“好哥哥……快饶过我……”

  卫元之听了这声好哥哥,眼神里已经黏的拉丝。他耐住性子,赏玩着娇娇人儿。直到她两腮染着薄酡,羞意乱涌,他才停下。接着便用手扶了扶,准备往里推进。

  “砰砰砰——”

  突兀的敲门板声响起,他顿时抖了个激灵。

  贾媔也被唬了一跳,下意识合紧了双腿。在看软趴趴的卫元之,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卫元之咬牙切齿,狠狠在她臀上抽了一巴掌,便披衣下炕,“搬家,明儿就搬!”

  贾媔笑的不行了,催他:“快去瞧瞧,定是你娘家又出事了。”

  卫元之懒得理她的揶揄,铁青着脸走到门外,燕七已经赶来后院,他禀报说:“是方茗,卫老夫人没了。”

  得,都别等明日再搬家了,今儿就得走。

  他与卫家牵绊根深蒂固,于人死为大这事上,根本割裂不开。故而贾媔是他的妻,在此事上难免招人指摘,为今之计先搬离这处,至于戴不戴孝他自有一番思量。

  把她们娘仨,送去寺庙里住上些日子,对外只说给贾、温两家做道场即可。

  那时就算有人想说他妻儿不服丧,他也有的是话堵回去,毕竟这是最为妥当的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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