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管家正好带着几名家丁和健壮的婆子追了出来,此时就算二人想打马离开,也来不及了。
樊管家瞧见自家二爷的友人,连忙上前拱手见礼。一旁孟玉楼哭得梨花带雨,“李砚骁已经死了,我不愿困在此地蹉跎余生,我要回我娘家去!”
话音未落,她径直冲到卫元之、曹恪马前拦路,摆明了一副只要樊管家敢上前绑她,她便豁出去,将侯府家丑传扬出去的模样。
孟玉楼未曾看清楚马鞍上坐着的两人,便掩着袖子涕泪涟涟。
不过她这么哭,在曹恪面前或许会生出几分恻隐,卫元之却是嫌她会脏了自己的马似的,蹙着眉头紧了紧缰绳,往旁边儿挪开了。
樊管家脸色愈加难看至极,唯恐这位世子夫人再说出更多不堪内情,心中又慌又急。
武安侯去了姑子观,若是得知人跑了,肯定会大发雷霆。
卫元之扫了一眼偌大的府邸,竟是连个掌事的都没有。
按理说韦岚清和李居静合离了,珩哥儿就得被接回武安侯府,可是不知武安侯为何没提这一层。
曹恪也觉着不对,但他们总归不是李家人,更不好掺合过问。
不过盏茶功夫,武安侯带着府中随从自街角归来。
他朝已然下马的卫元之、曹恪微微颔首,随后朝着吓得瘫软的孟玉楼瞥了过去,那双阅历深沉的老眼寒芒乍现。
武安侯不顾及两个晚辈在场,直接朝身后几名高大随从递了个眼色。
随从们心领神会,几步冲上前,一团布巾堵住孟玉楼的嘴,七手八脚架着人拽回侯府。
不说不顾及男女大防,就算是看在孟玉楼守着新寡的份上也不能如此待她。
卫元之眼底眸光微闪,曹恪倒吸一口凉气,话到嘴边又及时咽了回去。
二人自觉此地不宜久留,一同上前向武安侯告辞离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路上, 跨坐在马上的二人面面相觑。
曹恪看卫元之不打算讲方才武安侯府种种怪异,他最终忍不住沉声道:“怕是……”怕是武安侯府世子李砚骁死的蹊跷。
卫元之睨了他一眼:恩,多明显的。
方才见武安侯待孟玉楼神色狠戾, 想来此事定然与这位世子夫人脱不了干系。
已故的世子夫人既是孟玉楼娘家姑母,亦是她的婆母。单凭这份姻亲情面, 武安侯也不该这般苛待于她,何况大靖朝律法本就不强制寡居妇人拘在夫家守节。
是的, 如今武安侯府大房一支都死绝了,只剩武安侯和名义上的侄子李居静这支。
李砚骁去世三载有余,按理说, 本该由叔叔李居静承袭世子之位, 可武安侯至今未曾向圣上奏请册立世子。
曹恪夹了马肚子往前追了几步卫元之的马, 悄么声道:“仲凛, 这侯爷忒心狠了些,同样都是他的骨肉, 却不一般对待。”
卫元之原是不愿与他扯论旁人家后宅琐事, 却还是出言提点:“你切莫让府中后宅闹得乌烟瘴气。孩子们并非一母所生, 心底终究隔着一层。”莫说帮扶了,不背后捅刀已是万幸。
他审理过无数刑案,深知一桩道理:那些暗中布下阴私毒计害人性命的, 大半都是身边至亲。外人相交尚且存有防备之心, 唯独对自家人, 人人都会放下戒心。
曹恪挑了挑眉, 转而打趣他:“先前我还说你对那美人公主不近人情,未曾想,你是不做看花客,只守枕边人。”
废话!只要你少看点府里的丫鬟, 府上也少些把人发卖的缺德事。
卫元之不好管人家夫妻私德操守,他只求和贾媔之间情意相笃,总之,不能令贾媔吞了委屈。
“夫妻和睦,则后宅安定;后宅无纷扰,你我方能安心在朝堂稳步升迁。”卫元之说完便“驾”了一声,他只想速速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这本是浅显道理,可世人多半看不透,亦或是心中不屑。
他们总以为独木难成林,一味广纳姬妾、多育子嗣,可纵使子嗣成群又如何?一朝祸事临头,满门老小被牵连,性命还一窝窝断送呢。
宗族立足本靠端正家风,而非人丁繁多。故而子嗣贵在精良,不在数量。
曹恪啧了一声,颔首深以为然。别说他与府里几位庶出兄弟平日里甚少碰面,便是迎面遇上,怕是都认不全;就连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府上分家之时,尚且闹出过不少嫌隙。
二人行至岔路口,各自轻夹马腹,分道家去。
十一早回来守在角门上。接过卫元之的马,就和他说:“您快些安慰安慰夫人吧,今早那二位公主阴招频频,蹿腾着隔壁老夫人,拆咱们两府中间的院墙呢。且那个瑾乐公主出主意,让把良承送给老夫人养。”
卫元之瞪他:“早怎么不提!”
他懒得再理会十一这个棒槌。打算先去寻贾媔,将昨夜宫中诸事细细说与她听。
刚走出几步,脚步忽而顿住,眸光沉沉望向隔壁卫府,朝十一勾了勾手指,好言好语道:“年关将至,那些故去的冤魂,难免觉着孤冷凄清。”
十一:“……”就知道大人如此亲昵待他准没好事。他这些年被奉山宠的有些过头,习惯讨价还价。故而脑子都没过,便和卫元之讲起条件:“那我忙完这桩事,您莫要在支使我旁的了。”我都好些时日没陪奉山了,您却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卫元之拍拍他肩头,“恩,让奉山先在眼下的差事上委屈些日子,日后给他寻份好差事。”
罢罢罢,人大不中留。马无夜草不肥,许些好处给自己人,他还是很乐意的。
果然,十一心下腹诽:这样也行,多劳些力气,能让奉山得利便是值得。奉山于他是软肋,莫说这回扮鬼吓人,便是赴汤蹈火,他也心甘情愿。
贾媔正窝在暖炕上,百无聊赖的摆弄着貂毛袖口,好像在想什么事出神,还不知他回来。
卫元之轻声凑了过去,贾媔‘啊’的一声,他连忙摸着她的头顶,将人搂住,“不怕不怕,是我是我。”
贾媔嗅到他身上泛出淡淡的酒气,心头顿时冒起火来。
他招惹来的桃花债,留下一堆烂摊子丢给她。这人却连句解释都无,反倒在外饮酒散心,凭什么只她一人受窝囊气?
二人成婚多年,虽说争执不多,却也并非从未拌嘴。
以往每逢隔阂,他总惯用一套法子化解,只要她桃腮带雨,便觉万事作罢。
可这一回,贾媔不愿再顺着他的无耻路子来。
她将身子从他怀里蛄蛹出来,正色道:“你安分坐好,我有话同你说。”
“你讲。”卫元之心里虽急于澄清前因误会,却还是按捺住,静静等着她开口。
贾媔被暖炕烘得浑身燥热,起身推开半扇窗。
外头日照斜斜洒进来,落在她面颊上。她衣身缀着雪白貂毛,容貌本就如同琼花映月,蓬松的白貂毛衬得人愈发皎皎出尘。
卫元之喉头滚了滚,压下身下燥热,强忍冲动不挨她。
贾媔坦言道:“沈夫人已将昨夜始末告知于我。事关你我二人,还望你静下心来,同我直言,你到底如何打算的?”
他不答反问:“你怎断定我便非得二选其一?阿媔,你心底,可曾真正装下过我?”
“恩?”贾媔根本没料到如此浅白恋爱脑的话出自他口,两人明明在谈离婚,这人冷不丁冒出一句:你到底爱不爱我!
虽不想回答,她还是遵从本心点头:“装下过的。”说一点感情没有肯定不可能,但要说多深爱他,又实在是自欺欺人。
毕竟最开始两人在一起,是他强迫自己,那时候心里全是反感。
或许这人一次又一次救她于危难,又或许这人由一开始的我行我素,到此刻对她无条件的纵容,她便开始享受其中,沦陷于这糖衣炮弹中。
那次回岭南的船上给他刮胡子之后,心态慢慢变了,心里总算有了他一点位置,只是这份感情一直很浅。
她一直觉得女人得先好好爱自己,才有能力去爱别人,所以她永远把爱自己放在第一位。
“装下多少?”卫元之眸生喜色,先前沉稳消失殆尽。不光脱了鞋上了暖炕,还凑过贾媔身侧,再次将娇娇箍入怀中。
他只以为她是认命才同他成婚育子,此刻听闻她心底存有自己,满心欢喜几乎藏不住。
“你先躲开远些,我答了你的问题,该你回答我了。”贾媔推他,差点儿又着了这人的道,“你和瑾乐公主怎么一回事?”想左拥右抱那是不可能的。
卫元之没缠她,便把昨晚发生皇宫事情一五一十都讲了出来。
至于这位公主为何像青楼歌姬给男子斟酒,他懒得分析。
倒是把皇帝不曾阻拦的心思分析的头头是道:天子错将亲生女儿认作妃嫔,此事悖逆伦常,难堪至极。
只是这位公主倒打了好算盘,拿他接盘,简直想得太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