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媔懒得管她是不是卫元之的菜,那个狗男人爱找谁找谁,她还不想伺候呢。
高居上首的昭阳公主本等着瞧贾媔恼羞失态的模样,不曾想对方气焰竟比她这位金枝玉叶还要张扬,非但半分不见窘迫,反倒句句言语堵得她心口发闷。
“哐啷——”
茶盏碎了的动静,贾媔这才朝着上首的昭阳公主看去,此时的她面色十分难看,再不是目中无人高高在上的模样。
贾媔只会挖炕,又没想着填坑,给我添堵,你们可真是小看了我了。
松晚这时候也将茶泡了上来,她头一个先上给贾媔。
昭阳公主身边的青禾却走上松晚跟前,接过她的差事,“姐姐,我对烹茶很有考究,你还是再去换了新茶盏来。”
意思就是:公主的茶盏摔了,你们府上服侍的人,怎的一点眼力架也没有呢?
贾媔闻言顿了顿,抬眸盯了眼青禾端着茶壶的手,转而便冲着松晚点头:去吧,这里交给她,你退下即可。
满堂寂静落针可闻。沈怀慎从未见过这般不循闺阁礼数之人。先前她还暗自揣度,卫六夫人定是风华卓绝,令人难以企及的女子。毕竟卫、贾两家积下十几条人命的血海深仇,却能叫闻名俊美的卫尚书倾心迎娶她,想来必是极难应对的厉害角色。
可从她进门到坐下,竟是比乡野村妇还粗鄙。沈怀慎忙很有眼色的接过松晚重新拿上来的茶盏,递给昭阳公主,“您受惊了,让慎儿服侍您。”
“好孩子,跟前都是伺候的人,哪里用得着你亲自动手。”
才一说完,贾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讽刺意味不言而喻:你二位是不是有大病,在别人家里上演母慈子孝,果然小妾生的都上不得台面呢。
沈夫人读懂了贾媔眼里鄙夷之色,她登时觉得难看至极,悄悄给沈怀慎使了个眼色:别多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昭阳公主刁蛮任性,还真没有什么弯弯绕的心眼儿给旁人使绊子,若是她的脑子够数,也不会要死要活非嫁给卫允承了。
如今她的一言一行,都是跟着已故的母妃学来的。若说同男人撒娇作闹她很在行,树立皇家威仪在贾媔面前根本就不奏效。
这贾家女仿佛生了张二皮脸,不知羞耻是怎么回事,竟是比她那短命的婆婆难缠多了。
贾媔冷眼撇开三人各藏的心思,自在闲闲饮茶,樱唇微翕,缓缓拂去盏上浮热。一双葱管般素白纤手,雅致又不着刻意捏着茶盏。一席小动作,直叫座上三人看得失神恍惚。
这哪里有乡野妇人的俗气?
“公主,我家慎儿规矩学的不怎么到位,您看不若让她跟您学几日规矩。”
“嗯,也可。咱们这样的人家,守规矩是好事,便是于孝道上这名声,也是要讲究分寸的。”
沈夫人扫了一眼仍坐着不动的贾媔,她心里冷笑:等着过些日子你不孝的名声传出去,便知道今日你做的事有多犯蠢了。
“嘶——”
“夫人,您怎么了?”
麦青和松晚立时警惕起来,一个忙抱住蹙眉的贾媔,一个冷冰冰的看着屋里的众人。
屋里的人还未曾反应过来,就听贾媔冷冰冰的道:“来人!速速闭锁院门,去请大人过来!沈夫人与昭阳公主一众,心怀歹意、蓄意害我性命,竟于茶饮之中暗施毒物!”
昭阳公主和沈夫人以及沈怀慎满是不可思议,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嘛,谁家下毒这么大剌剌的操作的?
女子之间较劲,向来都是给对方添堵,让人有苦说不出,可贾媔倒好,当众直接栽赃诬陷。
不一会儿呢,卫元之便带着人来了,他真慌了,铁青着脸跑进屋里凑到贾媔身边,手抖的不成样子。
贾媔直直盯着他,“她们害我,把她们锁去刑部,就不信撬不开她们的嘴。”
屋里的人眼里满是惊恐,这夫妻二人还想将她们锁了去刑部不成?卫元之立时就明白,贾媔已经忍到极限了,她不想看到害了老头子的人还蹦跶。
他不知贾媔是否中毒,只对着燕七扫了一眼。然后燕七和一众彪悍的随从将人直接捆了,真的押去了刑部。
贾媔心中恨极:沈仲典一族不死,不足以让温老安息,更不足以让九泉之下的贾家人得到慰藉。昭阳公主这个蠢货死不死的无所谓,她最在意的面子里子早就丢完了,让她一个堂堂公主往后余生都在和卫允承两人互相折磨中活着,堪比凌迟。
再说了,一个公主,连个公主府都没有,显见着那个曾经的先帝也并非爱顾皇家亲眷。
说不定,那时他正好因着卫允承和昭阳公主媾和之事,将她草草嫁了,不光省了内帑的银子,面子上也落得他爱顾皇妹的名声。
贾媔被卫元之抱进了内室,安根早就屁滚尿流的跑去请大夫。
卫元之手脚冰凉,可盯着面色红润的人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心中怒极:“你……何至于。”
贾媔盯着床帐,抹掉眼角的湿意,“至于!温老不该被如此对待,凭什么歹毒的畜生能儿孙绕膝,活在世上,没这道理。”
她在逼他!逼他给老头子报仇,逼他和沈仲典开撕,逼他和嘉平帝唱对台戏。
他猛地捶了下床板,拔腿便出了内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一番鸡飞狗跳过后, 昭阳公主怒目寒霜。适才那继子投来的眼神狠戾非常,瞧那架势,若是贾家女此番有个不测, 他定是要当场索去她性命的。
因她公主身份,属皇家宗亲, 自然不会如同沈家母女那般,被送入刑部。
等她回到卫府, 卫允承也收到风声。彼时他正在卫老夫人赐给他的丫头身上忙活,又一想到这事儿怕是没法善了,故而匆匆两下结束, 便穿衣起身去找昭阳公主。
等他听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便咒骂了贾家女狡诈恶毒, 随后又开始骂自家那个不近人情的逆子。
昭阳公主看他:“眼下该如何是好?青禾将掺了毒的茶水放在她面前, 可那贾家女子鬼的很,一口未用。”不光未用, 还自行备了新茶, “难不成是她瞧出了端倪?还是咱们这边走漏了风声?”
青禾脸色发白, 方才沈家母女被押走去刑部的动静太大,此时她早已吓得六神无主。
先前公主交给她一小包茶,说是让提前泡好端给贾家女。这种事她做得熟门熟路, 从前三老爷那些小妾、贴身通房, 全是被她这么哄着喝茶。
只要沾嘴入口, 不肖几日, 头发一抓掉一把,牙齿一颗颗松落。整个人迅速衰老干瘪,跟快要入土的老妪一般,拖着病体慢慢熬死。
那贾家女对公主不恭敬, 落到这般地步纯粹活该。可谁能料到她一口茶都不肯喝,本来打算接过松晚的差事,再找机会下药的,可后面却是被贾家女叫破,这可如何是好?
如此一件小事都办不好,还能做些甚!
卫允承对着昭阳公主冷笑一声,便给方茗使了个眼色。然后昭阳公主便眼睁睁看着身边的青禾被勒死,埋到了后花园的李子树下。
燕七将这一幕看了个满眼,悄悄回了隔壁自家宅邸,进了书房低声禀报给卫元之:“青禾怕是知情人之一,人被处置埋在了后花园里。”
卫元之面色不改色,更笃定:毒药定然下在茶水之中,好在贾媔半点没碰。先前他便吩咐下人细细查验过厅堂所有茶碗,至此彻底看清,这个后母与亲爹存了杀心,要害死贾媔,吃准了自己不能把他们如何。
烛火噼啪,贾媔看着眼前光影,慢慢回想白天的事。
她其实不能确定茶里到底下没下毒,只是她向来小心,不是自己经手的吃喝,一概不碰。先前看到青禾手指紧张摩挲杯盏的模样,心里便多了怀疑。
再看昭阳公主,行事实在反常。堂堂公主,有事大可传她过去,何必特意亲自登门?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想起温老惨死的模样,贾媔瞬间打定主意。既然这群人主动送上门来算计她,那就谁都别想好下场。
不管她们有没有下毒,非得把卫元之拖进这盘局里。他想在朝堂争权站稳、玩政治手段,她不拦着,任由他自己去拼、自己去斗。只是他万万不能,踩着温老的累累冤屈,换自己青云直上。
一连几日,卫元之都宿在了书房,贾媔也从未来书房找过他。
卫元之盯着冷冰冰的矮榻:“……”就知道会是如此,从来都是他爱她多,她洞悉此点,方敢恃情而骄,无所忌惮。
他还是没有忍住,回了后宅。
贾媔看着念渊睡了,才回了内室。卫元之看向她:“阿媔,不是我不想帮舅舅报仇,是因陛下此时还要沈仲典牵制明心党,所以,再给我点时间。”
“给点时间是多久?十年、二十年?”贾媔坐在梳妆台前,用梳子开始通发,她知道若是不逼他走这一步,这个人永远会权衡利弊。
“阿媔,论心性与风骨,你反倒更像老头子的后人。”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可朝堂盘根错节,诸多纠葛绝非一朝一夕能厘清。我本是老头子的亲外甥,沈仲典用我至亲害我至亲,此刻我恨不得将他沈氏一门剥皮拆骨。只是这般冲动行事,毫无用处。仇我必定要报,需耐住性子等候,眼下时机尚且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