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大人他不对劲_北柠金【完结】(12)

  断了胳膊的瘦干巴贼的伤最为严重,故而大家纷纷做雷锋,将他推在第一位看诊。

  等排到贾媔,她欲言又止,眼巴巴瞧了一圈,这处没有遮挡的帘子。

  因要脱鞋袜,她只得让后头人先瞧伤。

  郎中是位年过半百的老者,面容清癯,话少却精,只顾着埋头诊病、开方、抓药,对周遭的喧嚣充耳不闻。

  待众人散尽,贾媔才扶着破床沿,艰难褪去鞋袜。

  老郎中只扫了一眼,便取来一帖膏药,于火上炙烤,随后精准贴于患处。

  贾媔强忍痛意,轻声问道:“先生,不知这伤需多少时日方能痊愈?”

  “多则三月,少则半月,莫要下地走动,且卧床半月,按时贴膏药即可。”大夫把准备好的另外五贴膏药用草纸包好,“三百个铜板。”

  贾媔没有破开那张银票,为难不已,此时莫说走路,就是下地也困难。

  老郎中好像看穿她的窘迫,直言:“没钱就在铺子里头切药做工顶药费,脚伤着,手不是还闲着嘛。”

  于是,贾媔盯着面前那一麻袋不知何时能切完的药草,扶额:我现在说我有十两银票来得及吗?

  老郎中姓邱,大家都喊他邱郎中。一日三餐都在铺子里,不过夜里邱郎中都回儿子家过夜。

  邱郎中不多问贾媔女扮男装的事,只一味往她面前送药草。每日好似有那切不完的活,差点儿给她累劈了。

  弄的她晚上做梦都在切药草。

  除却有那离家远的宿在医馆,贾媔基本上都是一个人住。

  半个月转瞬即逝,由于她上手快,药草切的越来越好,邱郎中难得对她和颜悦色,意思可以留在铺子里做学徒。

  贾媔婉拒,她真不是这块料,每日看多了伤患,好像人也跟着抑郁不少。

  在医馆也听了不少外头发生的大事,尤其以苏家被定罪的小道消息居多,据说男丁发配辽东,女的没入教坊司。

  那帮人说什么的都有,什么那苏家残害百姓,欺男霸女,糟蹋了不知多少好人家的姑娘送给上峰。

  又有人问了:“那岂不是,朝中与之往来做官的都是一丘之貉?”

  “当官的没好人,咱们老百姓愁肠饥火,两相煎熬,人家大人们则是温香软玉。不过也有好的,比如大理寺卿,听说案子就是卫大人办的,这人铁面无私,不徇私舞弊。”

  “哟,可不是,听说他还将那苏府厨房做粗活的都给买了下来,当真是救苦救难的好官。”

  话题不知怎么就歪在这里,贾媔切中药的手一顿:这么说,姜四妈有可能在百姓口中是好官的卫大人府上了?

  再多的就打听不出来了,这时候她的脚也能下地,总归邱郎中说话算数,并附送一张蒙汗药方子,直言若非保命必要,且莫发坏害人。

  贾媔:……

  另外,不能逗留,没旁的意思,就是麻利腾出床位,又有没钱的病人以做工来顶诊费了。

  贾媔留了邱郎中的地址,意思日后在南边找了什么奇珍异草,定要给他传信,报答今日赠药方的恩情。

  *

  区区一个下贱胚子,是遁了地了?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卫元之明明记得,上辈子她就在苏府。

  苏府呈上来的仆役身契与人头也对得上,就连他苏家大小厨子都由燕七出面买了回来。

  未曾有过贾如烟的踪迹,突然的变故让事情朝着未知的方向而改变。

  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竟让卫元之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燕七,拿着画像继续去那帮厨房做工的人里重新认。”他有种预感,那人定是同自己一样,亦是重活一回。

  要么她隐在暗处蛰伏,趁自己不备,用杀招来害自己;要么她怕了,从哪处苟活躲着,想了此残生。

  两条都对自己无益,为何要留个祸害?

  卫元之蘸了蘸墨,手腕轻转,在铺开纸张上寥寥数笔,写满一张信纸,头也不抬地又问向书房门口侍立的燕七:“去大兴打听的人可曾有信?”

  “回大人,有……”后又补充,“不过,贾之藻夫人身边有个得脸婆子死前将她的闺女,托付给娘家嫂子养。只那几年闹灾,那个王氏转脸就将人卖了。”

  意思是,有也是条没用的消息。

  可真有意思,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的消息,想来苏庚他们也是知道的。

  也就说的通,为何上辈子将那女人送给自己,她才能在自己身边蛰伏三年,不惜豁上性命,也要弄死自己。

  那蠢货怕是信以为真她的大小姐身份,让那帮老东西给利用当刀使了。

  好像自己更蠢,被这么个无足轻重的胚子弄死……

  卫元之只淡淡“嗯”了一声,算作应答,随手将写好的信纸折起,递与燕七:“将此信交予十一,令他即刻动身前往肇庆,面呈温家族老。务必转达,让族中挑选一个本分勤勉的子弟,送往舅爷身边侍奉。”

  “是。”

  燕七接过信纸,转身便往前院校场寻十一。

  他们几人皆是自幼服侍卫家的家奴,幸得故去的夫人慈悲,将忠心耿耿的三人赎身脱籍,归入良民,才有了如今常伴大人左右的机缘。

  以往对外奔走、打探消息,向来是薛十八主事。他机敏善断,最会审时度势,因此少爷但凡有重要差遣,皆交付于他。

  十一年纪稍轻,身子骨却结实,长途跋涉不在话下。

  夫人的娘家远在广东肇庆,舅爷这支乃是温家旁支。舅爷一生无子嗣,在偌大的家族里,无后便意味着这一支血脉日渐式微。

  这位舅爷,正是卫元之的亲舅舅,曾是当今圣上的经筵官,也就是为当今圣上为太子时讲课的老师。只因年事已高,去年便向圣上请辞,言称想趁尚能走动,遍览山河,遍尝美食。

  圣上虽不舍,却也不好强留,只得准奏。只是舅爷心中仍对卫家存有芥蒂,始终不肯与卫元之相见。

  燕七脚步匆匆,刚出府门,险些与迎面而来的人撞个满怀。

  “哎哟!你这小子怎的如此不长眼?没瞧见迎面有人吗?险些撞断我的鼻梁!”

  来人正是武安侯府的二公子李居静,身后紧跟着他的侄儿李砚骁。

  李砚骁连忙上前,查看这位不着调的二叔有无大碍。

  实则是李居静故意突然窜出,本想吓唬燕七,反倒自己撞得鼻子发酸。

  “对不住,二爷。大人在书房,属下尚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燕七语气平淡,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去,全无半分客套。

  李砚骁见状,颇为诧异。这般无礼的随从,若是在侯府,不等祖父发话,自己便该去领罚了。

  他暗自腹诽:二叔交友少有靠谱的,独有卫六叔是个连祖父都时刻挂在嘴边的持重人,只是卫六叔身边的随从不似他那般圆润。

  李居静揉着发酸的鼻子,疼得倒抽冷气,望着燕七远去的背影,气得骂不出话来,只觉此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棒槌。

  他转头看向身旁一脸书呆子气的侄儿,哪里看不出这小子心里正嘀咕自己不着调。

  卫元之早已听见院外的喧闹,只是没料到李居静还带了李砚骁过来。

  他这才想起几日前答应武安侯的事,不由得牙关紧咬——全被那个无影无踪的女人搅乱了心神。

  万幸的是,舅舅尚在京畿,否则自己便要落个言而无信的名声。

  此事说来话长。武安侯独子自幼体弱,婚后只诞下李砚骁这一根独苗,此后再无所出。

  如今世子常年缠绵病榻,反倒是旁支的李居静身强体健,却整日游手好闲,成了京中勋贵们的笑柄。

  唯有李砚骁,小小年纪便聪慧过人,四书五经过目成诵,被武安侯视若珍宝。

  武安侯总觉得是祖上杀戮过重,才导致子孙凋零、福薄命浅。此次便是想让李砚骁跟随舅爷游历天下,拜师游学,增长见识。

  可舅爷性子倔,不见卫家的人,或许肯接纳李砚骁,但若由自己出面说项,必定会被一口回绝。

  卫元之头疼地皱起眉,等着李居静叔侄进来,好细细交代。好在这位曾教过自己学识的亲舅舅,最是偏爱天资聪颖、勤奋好学的晚辈。

  只需李砚骁自去道观,报上名号,想来不难入门。

  还有一条至关重要的规矩:不得携带随从。舅爷最厌纨绔做派,最瞧不上那些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膏粱子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估衣老铺内,小伙计盯着眼前一身狼狈、却卖用料不俗锦鞋的少年,目光在那双鞋上逡巡再三,狐疑地开口:“这鞋……不会是你偷来的吧?亦或是……”

  贾媔立刻沉下脸,摆出一副比真公子更泼辣的气势:“你这是何话?这是我家少爷的旧鞋,我何曾说是我自己的?这条街估衣铺不下十家,我只因瞧你面相和善,有辨识珍宝的眼力,才来你这。”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被冒犯的不悦,“你若不收便罢,我自去隔壁,想来别家也识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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