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江简边上，勾了勾手示意手下把镜头推过来。
“给江先生准备的礼物叫‘碎玉’。”
“江小姐可能不太了解这是什么。”颂猜看起来很满意江与微此刻的表情，“请允许我解释一下。”
“玉嘛，就是人的骨头。很美，对不对？”
“先用电……别紧张，不会一下子把人电死。那太没意思了。”
“我们会一点一点地加电压。这样慢慢的，神经系统就坏了，他就会一直醒着，感受接下来的每一刀。”
颂猜笑了一下。
“从最不重要的部分开始，比如……小手指。”他指着江简的手：“我们会帮江先生卸除这些多余的零件，切下来的部分会用冰盒装好放在他面前。”
“切口会用电烙铁封住，所以不会失血太过的。他会闻到自己皮肤烧焦的气味，就和……烧秸秆的味道差不多？”
江与微面如白纸，“江简，你到底为什么要去……你有想过我要怎么办吗？”
江简眼眶也红了，但没有眼泪，“没有我，你也会过得很好。”
“你怎么现在还在说这样的话！”
“我不能允许自己再陪着你。”他说，“我只要靠近你，我就——不能控制我自己。”
江简停了一下。
“但是这样的我，对你来说就是魔鬼。”
“你不是魔鬼。”江与微流着眼泪，眼睛却亮得像磨好的刀尖，“你是懦夫。”
“我是懦夫。”他看着她，像在看下辈子，然后他做出了口型——
“我爱你。”
手机屏幕里，颂猜的手按下了椅子旁边的开关。
刺目的蓝白光照亮了画面，仿若蜂群振翅的嗡嗡声传了过来。江简的身体突然绷紧，他死死咬住牙关，却无法控制地弓起了背。
江与微尖叫着扑向手机，她戳着屏幕，好像只要够用力就能穿过玻璃把江简从椅子上拽下来。
一切都是徒劳的。
她放下手机看着左清澄，眼睛红得滴血。
“你这个没人性的疯子……”
镇定的表象全方位碎裂，她的声音从未如此难听，而她浑然不觉。
“又或者在你眼里，只有你们左氏是人，我们这样的都是鸡鸭，牛马，猪狗罢了。”
“你眼里的鸡鸭，牛马，猪狗，确实都捧着你，怕着你……”
“可是有什么用呢？你不在意我们，就像我们不会在意踩死的蚂蚁对我们的看法。”
“你真正在意的那些东西，亲情也好，友情也罢……你永远都不配得到！”
“可悲！可怜！可笑！”
左清澄脸色变了。印在面皮上的温润褪去了，露出底下暗沉的颜色来。
很好……她演出来的那层皮，终于被她亲自扒开了。她看起来是这样恨他……
这样也好。
恨他，比无动于衷要让人心安。
“你说得对，我是没有人性的疯子。你越护着他，我就要他死得更惨。”这一刻，左清澄彻底撕下了他温和的假面，“我可悲，我可笑，我可怜？江与微，你太无知了！”
左清澄咬紧了牙关，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你说的没错，他去泰国，是我有意为之。”
“只要他能扛住这一趟，我就会告诉他，江风死亡的真相。”
“其实江风的死亡很简单，没有什么更深的内情。他单枪匹马，却试图在泰国合纵连横，兴风作浪，被各方地头蛇联手杀害了而已。”
他眼睛猩红地扶着她的肩膀。
“你知道，更可笑的地方在哪里吗？”
“江简，他根本不是江风亲生。”
“你说什么？”江与微以为自己幻听了。
“江风把他逐出江家，真实的原因就是他悄悄查验了DNA，发现替别人养了十几年孩子！”
“而你的好哥哥，一心以为你的好爹此举有深意，是为了保护他和母亲……为了这样的恩情，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命，换取他死亡的真相。”
“当然，江简之所以这样不顾惜自己的性命，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江与微！”
“他以为你们是亲兄妹，他觉得他对你的感情会害死你！”
“所以他自取灭亡！”
“江与微，你自己说，到底谁可悲？谁可怜？谁可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1章 开枪啊 往这里打
屏幕两边的空气都因为左清澄道出的惊天真相凝固了。
“左老大, 这是什么意思？”颂猜眯起了眼睛。
“买一送一的意思。”
左清澄看着腿边的江与微，“那一个就当送你的。这个真正的女儿……”
他停了一下，眼神里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容我过两天。”
“为什么要过两天？”江与微凉凉地问。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去死？”左清澄发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我现在就可以满足你。”
“颂猜老大……”江与微被掐得呼吸困难, “你现在抓的人, 早就被江风厌弃。折磨他, 等于在替江风清理门户，讨他的的欢心。他九泉之下如果知道了，应该会赞你们一声孝子贤孙吧……”
颂猜脸部肌肉一抽。
下一秒，刺目的电火花消失了。
江简忍痛的呼吸声清晰无比地钻进她的耳朵，让她脸上的冷笑尽数褪去，眼泪汹涌地往下淌。
眼泪碰到了左清澄的手，他忽然就松开了她。
“我以前, 从来不觉得努力生存有什么错。”她声音低哑，“有野心, 也不是错。”
鼻腔被堵住了, 她咳嗽了一声。
“可是江简，我现在觉得我错了。”
如果不是野心作祟，她不会接触左清澄。
不论是救左清姝的那次, 还是在卫缺办公室碰到他的那次，如果她真的想躲开他, 有一千种不让人抓到小辫子的开溜方式。
但是她没有……
她潜意识里，在抓住每一个有可能让她过得更好的机会。不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社会资源的分配都极为不公。而接近左清澄这样掌握着集大世俗权力的人，是她本能的选择。
然而就是这样的选择, 一环扣一环，最终把江简推到了现在的处境。
“不是这样的。”
江简完全听懂了她在说什么，声音依旧温柔, 只是音量小了很多：
“努力生活，怎么会有错呢？”
“要说有错……”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错的也是我，没有能力替你支付所有代价……”
江与微用力摇头，头发甩到脸上，被眼泪糊住。她抹了一把脸，转身抓住了左清澄的衣角，刚要开口——
“你现在没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
左清澄用余光看着她的手，笑得轻蔑，仔细体味，似乎又有点苦涩。
他预防性地伸手架住她：“如果你再为了他跪下，我就立刻杀了他。”
“谁说我要跪了？”
江与微松开了他的衣服，退后了一步。
“你刚才说，我没有资格和你谈条件。是吗？”
“你虽然投了我的项目，但大概不太了解我的能力。”
“事实上，我在忆境现有算法基础上独立开发过一套迭代算法，经过纪氏的评估，他们认为只要有相应的硬件配合，有很大概率能扭转你母亲的病情。”
“只不过，我并没有把它交给天枢，它目前只在这里有存档。”
她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盯住左清澄的眼睛：
“答应我，不再找江简的麻烦，我就把它送给你。”
“我不信你有这样的东西。”左清澄语气平淡。
“是吗？”江与微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微表情，“你大约觉得，只要左氏想要，什么样的人才找不到？可惜，只要我不说明白这套算法的关窍，你另外找再天才的人，花上十年，也可能是白费功夫。”
江与微压制着自己的心跳。
她在说大话，事实上并没有她说得这么玄乎。这个世界上天才无数，凭左清澄的势力，迟早能找出解法。
但她想赌，赌左清澄并不了解算法的世界，这一刻，她只要江简全须全尾地回来。
“你能等吗？”她镇定自如，“就算你可以，你母亲能吗？”
左清澄定定地看着她冷硬的样子。
她对他的那些小意温存仿佛就在上一秒发生，尽管他知道那些都是演出来的而已。但……哪怕多演一会儿呢？
他再也没法欺骗自己了。
江与微对他，除了惧怕，算计，就只有厌恶和憎恨。
想到这里，他缓缓地吐出四个字——
“我没让停。”
这话当然不是对她说的。
屏幕那头，江简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伴随着颂猜的笑声。
“颂猜老大！”
听出左清澄的意思，江与微不再在他身上下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