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他把装好的鱼递过来，细心地套了两层袋子，防止漏水。
他冰凉的带着鱼腥味水汽的手，碰到了江与微的手背，江与微没什么反应，他却像被烫到一样，飞速把手收了回去。
“多少钱？”江与微摸出手机。
宋嘉树原本要一口回绝，但看到江与微一副“你开什么玩笑”的表情，还是不情愿地开了口，“……六十五。”
“乖。”
江与微扫码付了钱，拎着鱼，一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宋嘉树也杵在摊位后面不动，微垂着眼。
两人之间隔着鱼摊湿淋淋的台面，空气里还有浓烈的腥气，反而第一次氤氲出一种柔软的氛围。
“江与微！”
一个带笑的少年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平静。
江与微拢了拢头发，看到尹夏越顶着一头重新挑染了绿色的头发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你……也逛菜市场？”不是她有偏见，尹夏越看起来就是一副连韭菜和葱都分不清楚的纨绔样，实在很难想象他来这里做什么。
尹夏越晃了晃手里的袋子，里面隐约露出几盒包装：“对啊，我不能来吗？”
“买了什么？”她眼神游移，明显不感兴趣，礼貌性顺口一问。
“我家太后，不知道从哪个营销号那里看的，非说这个市场有卖凌晨从港口直接运过来的野生黄鱼，逼我来给她跑腿。我转了一圈，哪有什么野生鱼，都是养殖的。”他抱怨着，顺带瞅了瞅她手里的口袋：“你也来买鱼啊？”
“嗯。”几撮绿毛在视线里晃来晃去，唤起了她关于蝎子的回忆，不由得有点烦躁。
“对了，我那天看到你上热搜了……”尹夏越偷偷瞄着她的神情：“首先说好，我没有窥探你隐私的意思……”
“我上过好多次热搜，你要问什么？”江与微皱了皱眉。
“我看到卫缺说你是他女朋友，你回了个问号。”他鼓起勇气，目光灼灼：“你现在还……单身吗？”
看到热搜的时候，他就想发消息问她来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问题，他更想要当面问她。
“嗯。”江与微点头：“但你没有机会。”
鱼摊外的人眼睛黯淡下去。
鱼摊里的人眼睛亮了起来。
“野生黄鱼，有。”
宋嘉树的声音冷不丁地插入了两人的对话。
尹夏越这才发现鱼摊后面还站着人，看清是宋嘉树后，深呼吸了几下，看看他，又看看江与微，眼神在两人之间弹射了几个来回。
几回合后，他一副完全没听见宋嘉树说话的样子，凑近江与微：“先不说这个。那个……既然你买鱼了，今晚能再去你家蹭饭吗？”
“不太方便。”江与微下意识躲开。
“我保证这次绝对！……空着手上门！”尹夏越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江与微继续拒绝：“蓝烈不在，没人做饭。”她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口袋，“而且，你不得把这些带回去孝敬你家太后？”
蓝烈……
听她提了蓝烈，尹夏越就没急着回答，而是瞟了眼宋嘉树，期待看到他脸上出现破防的表情——
江与微现在说他没机会，可那又怎样？
他，能去蹭饭！
蓝烈，能给她做饭！
而他宋嘉树？
今天端盘子，明天卖鱼，和他们生活在永远不相交的平行世界。
羡慕吧？忮忌吧？愤怒吧？
然而，宋嘉树神色平静，眼皮都没动一下。
尹夏越那点小心思，江与微看得分明，“尹夏越，野生黄鱼你到底要不要？”她替宋嘉树问了出来。
尹夏越冷哼一声，把头扭向一边，幼稚得明明白白。
宋嘉树对她浅浅一笑，才对尹夏越开口——
“两万一条，不还价。要吗？”
江与微“扑哧”地笑出了声。
从前正直到近乎刻板的宋嘉树，现在也学会敲诈了……
干得漂亮！
尹夏越——该！
不过，她实在不想穿着高定杵在这里了。路过的人总要看她几眼，让她感觉自己像个展品。
拎了拎手里的袋子，和宋嘉树道谢：“你选的鱼看起来很新鲜，谢谢。”随后又跟宋妈妈打了声招呼：“阿姨，我先走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不给任何人开口挽留的机会，她转身就走，踩着高跟鞋健步如飞。
“诶？”
尹夏越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我送你吧！我车就在停外面！”
江与微却像没听见一样，走得飞快。很快拐过一个堆满菜叶的角落，消失在视野里。这下尹夏越再也顾不得宋嘉树了，拔腿追了上去。
鱼摊上只剩下水龙头哗哗的水声。
宋嘉树缓缓放下刮鱼鳞用的刀，接着菜市场昏暗的灯光，细细端详着自己沾满鱼鳞的手。
没再抬头看两个人离开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血色前奏 尹夏越
尹夏越冲出菜市场的时候, 只来得及目送江与微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出租车的背影。
夜色浓稠，街灯昏黄, 那个细溜高挑的人影像素太高, 和背景分离成了两个图层。
“江！与！微！”
少年音穿过马路上空的灰尘, 钻进将要合上的车门。
车门停住了，留了一条小缝。
江与微用手扶着车门框，隔着马路看到了尹夏越那头凌乱的黑绿色的头发。
把鱼放下之后，她冲他挥了挥手，做了个“再见”的口型。
紧接着，她“嘭”地带上了车门。
尹夏越眼睁睁看着那扇车门再次合拢，车窗玻璃贴了膜, 再也看不清里面的人。他正想冲过斑马线，再和她说些什么, 出租的引擎却发出一声轰鸣——加速起步, 快得像赛车电影里的镜头。
“喂！江与微！有事记得找我！我现在……说不定能帮上忙！”
他对着出租车背影喊，语速很快，好像想在车辆彻底消失前把话说完。但后面半句却哽在了喉咙里, 终究没能完整地喊出来。
夜风卷过空荡的街道，吹起地上几片落叶。尹夏越独自站在菜市场门口聊胜于无的灯光下。, 车没停在这个出口，他有些愣神, 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要往哪里走。
而此时，飞速驶离的出租车里。
江与微整个身体前倾, 竖在前排两个座椅靠背中间：
“师傅，开快点。”
……………
某间私人艺术馆顶层。
让它的主人选择在工作日闭馆一天专门接待的客人，此时正在会客厅安静等候。
中央一张巨大的水晶茶几, 配合几张同样材质的圈椅，让整个室内氛围都很冷清。
左清澄让属下给他铺了一张皮毛坐垫，这才坐下。自有人给他铺好茶具，又去找地方烧水。
初秋而已，他已经穿上了薄羊绒材质。眉眼倒是一如既往地清淡温润，仿佛真是个来品茗赏景的文人雅士。
江简坐在他手边，一身合体的西服，无框眼镜后的眼神无比沉静。
他们在等人。
“新发现的矿脉，纯度比预期高了一点。” 水来了，左清澄把第一泡茶汤缓缓注入杯子，“颂猜说，码头不在他们手里了，运输风险变大了。不想按之前的分成比例了。”
“无稽之谈。码头在你的人手里，风险完全可控。”江简分析问题的时候没有废话。
“你说的没错。”左清澄嘴角勾起，把第一杯茶推到江简面前，“说起来，码头的事，和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还有点关系。”
“……有听说。”江简不打算隐瞒。
“她告诉你了？”左清澄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嗅了嗅香气：“今年拿来的茶叶不比去年了。”
两个话题，江简都不想接下去。
左清澄了然地看了他一眼：“这些人，不是觉得左家快倒台了，就是觉得我左清澄太好说话了。”
左清澄抿了一口茶，喝着冒热气的茶，他的声音却好像到了零度。
“颂猜背后势力一向复杂，最近还和欧洲一个一直对我们的航线感兴趣的组织有过秘密接触。”
左清澄点了点头，毫不掩饰对他能力的欣赏：“聪明人用起来就是顺手。待会儿就用这个和他们聊。” 说完，看着他不出声。
“……”江简知道，他在等他表态。沉吟片刻，他沉声道：“我做事的风格，你是了解的。左家倒台与否，和我是否为你做事无关。”
“哈哈哈哈哈哈……”左清澄大笑出声，笑得眼角带泪：“江简啊江简，你真是老实得……让人感动。”笑了一会儿，他停住笑容，“不过，你知道，我这里的事情，老实人是做不好的。不听话的东西，我需要你给他们直观的教训。”
话里的寒意带着血腥气，转眼浸入茶里。
江简沉默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