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觉得……你有批准别人的资格?”她不回头,让风把声音送到他耳边:“你不明白吗?从头到尾,你才是我最想逃离的那个人。”
“不可能……”
“我和左清澄对赌,就是为了让你没法换掉我,这样我就可以早一点摘掉你女朋友的名头。”
说她唯利是图也没什么错,原本就是为了生存,为了财富,为了权力才妥协,坚持到今天,她已经腻烦至极。
“你也别过来。”
有熟悉的体温混合着清冽的须后水气息在靠近,却被她冷声喝止。
“我虽然不至于‘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但你这次伙同他一起糊弄我,我还没消气。”她眼风扫过他,“所以,你也先滚开。”
……
她清减又倔强的背影被夜晚一样黑的窄裙勾勒出来,在山风渐起的墓园里,像画家一笔挥在天地间的写意。
浓烈,清晰,又……毫不留恋。
“她的名字只要和你出现在一起,就会被当作苏雪迟二号。”蓝烈眼底深沉。
卫缺从来没在意过她的委屈,有什么脸在这里充大房?
“她不是任何人的二号,这一点我迟早会证明。”
“要等你的‘迟早’,她怕是已经委屈死了。”蓝烈不屑。
“呵……”卫缺冷笑:“你呢?她也不过是需要用你,才对你和颜悦色,你以为你比我强到哪里去?”
蓝烈眼神骤冷。
“区别在于,她用我,用得顺手,”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弧度,“而用你……用得反胃。”
卫缺只觉得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试图压下去,翻涌却更剧烈了。下一秒,他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用手捂住嘴后,掌心竟然有几滴鲜红。
他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倒在地。
随着一阵轻缓的脚步声,藕荷色的旗袍下摆出现在他逐渐模糊的视线里。
纪冬时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悄悄跟了过来,她蹲下身,扶住卫缺剧烈颤抖的肩膀。
“值得吗?”她是不解的。
“没关系。”卫缺急促地喘息着,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他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自言自语似的:“事业就是她的一切……而她的事业根基,和我纠缠太深了。她……逃不掉的。”
说完,他把那只没沾血的手递给了蓝烈。
看着他伸出的手,蓝烈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最终还是沉默着握住了,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卫缺一站稳,就推开了蓝烈的搀扶。
“纪小姐,你其实……也并非真的属意于我,不是吗?何苦彼此不放过。”
纪冬时温婉得体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她稳住声音反问道:“我不中意你?卫缺,我……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低声下气的事,现在还……还自说自话跟出来,还要我怎样才算中意你?”
卫缺缓缓摇头。
将尽的暮色把他的轮廓衬托得格外深刻。江与微离去的方向早已空无一人,他却定定地看着。
“纪小姐,你见到我的时候,心会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砸在地上吗?
“你看到我受伤的时候,会觉伤口像是划在自己的心脏上吗?
“你看到我和别人站在一起的时候,会觉得有无数蚂蚁顺着血管爬上来,一口一口啃食你的神经吗?
他说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这些……或许都还太浅薄了。
“喜欢,或者爱一个人的时候,更不堪的,更不讲道理的反应该有很多……
“听到她的声音,你就想靠近,想触碰,想把她拉进怀里。
“看到她最狼狈的样子,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只兔子,也只觉得可爱。
“不论是她的哭,她的笑,还是她的烦心事,你会想要它们只和你有关。
“只要和她说话,哪怕被她骂,也会快乐。
“你会觉得自己很陌生,有时候软弱,有时候……卑劣。”
他收回目光,看着已然怔住的纪冬时:
“纪小姐,你对我的‘中意’里,有这些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杀鱼大师宋嘉树 七点了,农
七点了, 农贸市场只剩零星几个摊位还亮着灯。
咸腥的水产味,蔬菜根茎上沾的泥土味,混合成并不宜人, 但莫名让人安心的气味。
江与微出了墓园, 不知道去哪儿, 干脆打车回了学校附近。随意走了走,就来到了附近的农贸市场。
她穿得太隆重,吸引了一众视线,不过她混不在意。大概是浮华又紧绷的“上等人”聚会让她太疲惫了,急需接触一点人间烟火充能。
……她好像并不喜欢那样的生活。
和卫缺提分手,说全部出于冲动,不尽然。
但也未必一点冲动都没有。
此刻被夜风一吹, 胸口不禁渗进一丝凉飕飕的气息——挣脱枷锁后总会有一点茫然吧……
“卫缺女朋友”这个头衔确实为她挡了一些风雨,换了不少便利。如今亲手把它摘下来, 未来会遇上什么, 她并没有把握自己一定能轻松应付。
但闷热天气里,一直穿着黏在身上的礼服,总会有中暑的时候。一把脱掉, 哪怕暂时只能穿着衬裙,也会觉得每个毛孔都透着畅快。
一个角落摊位的玻璃箱里, 几十只黑褐色的蝎子静静趴着,尾钩偶尔神经质地翘起, 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幽暗的光泽。
她停住了脚步。
“老板,这蝎子……不吃不喝能活多久?”她蹲下身, 隔着玻璃仔细看。
……也不知道和尹夏越拿来的那种是不是同一个品种……
摊主是个满脸褶子的老汉,叼着烟卷,含糊道:“那可久喽, 个把月都死不了,命硬得很呢。”
“那被蛰一下要紧吗?”
“那得看人,看蛰哪儿。一般人肿痛几天,过敏体质的可能发烧恶心之类的吧。姑娘你问这干啥?要买几只泡酒不?”
“不了不了。谢谢……”
江与微摇摇头,想站起身离开,一回头,就在隔壁鱼摊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一个年轻男孩正在血水横流的水池边忙碌。他身量极高,即使戴着口罩,也能看出他优越的脸部轮廓。套着不合身的防水围裙,袖子被挽到很上面,露出一节骨感的手臂。
他一手按住鱼,另一只手握着薄刀,只看到刀光闪闪,那条鱼就被刮去了鳞,剖开了腹,掏出了内脏,再用清水一冲,扔进旁边的塑料筐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堪称……杀鱼大师……
宋嘉树,有点东西的。
江与微有点发愣。
知道他是打工皇帝,见过他在各种餐馆和酒店打工,但没想到他连这种特种工作都能做……
“妈你回去歇会儿吧,这里我一个人能行。”他忙活完手上这条,和角落里的人说话。
一个身形佝偻的女人正坐在小板凳上揉着腰,闻言她摆摆手,说“不用不用,一会儿你赶紧回学校。”
“学校又没什么事……”他反驳着抬头,想取一双新手套,视线却和江与微对上了。
江与微下意识想转过身装作不认识。毕竟以宋嘉树的自尊心,大概不会愿意让她看到这幅场景吧。
然而,宋嘉树只是怔住了0.1秒,喘了口气,就大大方方地和她打了招呼:“嗨,要买什么?”
被他这样坦然地注视着,江与微后知后觉地开始感到一点不自在——也许穿着防风无妄的礼服跑来菜市场,确实是一种大脑出走的行为……
她干巴巴地挥挥手:“……嗯……我随便看看……”
宋妈妈抬起头,想看看新客人。然而,看清江与微的衣着打扮后,惊得板凳都往后退了一截,眼里全是疑惑。
“妈,这是我同学。”宋嘉树简单介绍完,飞快地低下了头。手臂上青筋隐约鼓起,看起来内心远远不如外表那么平静。
“阿姨好。”
江与微尽量自然地和女人打了个招呼,总觉得气氛还是有点诡异。
她看着一盆盆游动的鱼,“那个……要不给我也来一条吧。”
说完她有点后悔。
穿高定礼服逛菜市场买鱼……卫缺都没这么装……
宋嘉树也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真的要买:“好……要哪条?”
“啊……都行。”
她随便指了指,“或者,多来几条也行。”
买都买了,对吧……
反正买回去蓝烈会做……
这个念头刚起,又想起来她好像还没打算原谅他。
那就先买回去放速冻吧?
额……鱼应该可以速冻吧?
不过,新鲜的活鱼,放速冻是不是太暴殄天物了……
她纠结起来。
宋嘉树却已经拿起网兜去给她挑鱼了。
随后干净利落的杀鱼流程,他全程低着头,避开了任何和她视线接触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