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婆子说自己是产婆,孩子生出来有怪症,主人家不想要她,才命她将孩子处理了,我于心不忍,于是用半两碎银将孩子从她手里买了下来。”顾千山道,“后来将青霁慢慢养大,才发现你压根就没有症状,我和你娘猜测大概是主人家见生下来的是女孩子所以才谎称怪症,如今想来,那些话不过是那婆子在扯谎。她从始至终都知道原因。侯府管家过来寻人,恐怕也是她告诉的消息。”
谢珩问:“那婆子可是千岭山的人?”
顾千山和宋氏摇了摇头,一边的顾青山整理好背篓,出声道:“爹娘在千岭山住了几十年,山里的人家基本都认识,从未见过那婆子。镇上、县上我和爹也曾打听过,也不见有认识的,那婆子神秘的很。”
“东西理好了吗?”顾千山拨弄了一下背篓,抽空说起卖货,“明日早些起来,咱们去县里。”
顾青山点头应了声,顾千山又说:“那婆子如今也不知道哪里,她应该是有心躲着咱们家。”
顾青霁也这么觉得,哪有那么巧的事。顾千山父子要凌晨三点起床去县里,顾家早早就躺下歇息,顾青霁躺在床上有些睡不太着,等谢世子躺上来,她习惯性侧身,对着他,若有所思:“我爹说的那个婆子,为人这么神秘,却能把我的消息及时传的人尽皆知,看来她一直在留意我家的动静。”
谢世子就连睡姿都很优雅,平躺着说:“想把人找出来?”
要把人找出来吗,以谢世子手下人的能力,估计把人找出来不难,但把人找出来之后做什么呢,那个婆子不过是高洮和顾章肃外室之间的陈年纠葛,于她并没有任何关系,她不是很在意。
“我也不知道要不要把人找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在谢世子面前这回顾青霁选择了实话实说,希望他能给她一个建议,“谢群是不是把我的身世告诉了你,我记得当初在客栈抓到张陆,顾三管家也在,谢世子,你觉得要把那个产婆抓出来吗?”
谢珩合上眼,顾青霁半天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微微起身看了他一眼,暗暗嘀咕“睡着了”,结果说完就对上了他的如墨般的眼睛,他的眼睛总是那么漂亮,漂亮到她不敢对视,她一下缩了回去,声音不自觉放大:“吓死我了,没睡着你怎么不出声。”
谢世子脾气好了很多,换作以往他肯定会阴阳怪气回怼她,但现在他仅是收回视线,望着床上的蚊帐没什么情绪的说:“是你胆子太小了。”
仿佛一语双关,但顾青霁选择性当做没听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给个建议。”
“我的建议……”谢珩闭上眼睛,慢吞吞地说,“我的建议就是先睡觉,再不睡,我怕你起不来和爹一起去县上。”
对哦,顾青霁一下子想起来,晚饭时她夸下海口说要同她爹、她哥一道起床去县上长长见识。他们两人三四点便要起床,白日赶路,脚程快一些下午就能到县上。
为了保证充足的睡眠她赶紧闭眼睡觉,把婆子的事立马抛到脑后。很快她就睡着了,等到了三四点还是谢世子将她喊醒,她困的睁不开眼,但强行起来,跟着一家人去了县上。
去县上一个是为了瞅新鲜,另外其实顾青霁也有些害怕,她爹和兄长若是单独去镇上,万一又遇到坏人可怎么办,安全起见还是一家人待在一起比较好。
幸好他们有马车,一家人都去了县上,包括宋氏一起。下午时分到了千岭县城,再西走五十公里,就是顾章肃曾经待过的洛城。
千岭县城四周环山,是个盆地地形,偏远县城自然比不上繁华的鄞都,顾千山父子轻车熟路的找到一个空地摆起了地摊,兽皮、草药分区域摆的整整齐齐,随后熟练的吆喝起来。这架势一看就是熟练工。
顾青霁和谢世子在一旁帮不上忙,甚至有些帮倒忙,因为她们人有些多气势太足,看着不好惹,把顾千山的生意吓跑了不少。顾青霁赶紧拉着谢世子走了。
顾青霁和谢世子决定在千岭县城好好逛逛,留下两个人暗中保护她爹和她哥。但千岭县城实在算不上大,逛了一个时辰两人便往回走了,离得近了,才发下顾千山的摊子周围站了一群人,四周水泄不通,人群中间似乎有吵架声。
“不过几张兽皮,成色卖相那么差,值什么钱?”一道尖利的嗓门直冲天际,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婆子扒拉着顾千山的竹篓,蛮横霸道,“我给你三文钱已经价格很高了,还有你这山里挖的灵芝,千岭山随处可见,你居然要五十文,你想钱想疯了吧,十文钱还差不多!”
“这兽皮成色卖相就是如此,而且我们家都处理的很干净,市场价格就没有三文钱的,大娘你要不买就把东西还给我,我家不做你生意了。”这是顾青山的声音,“还有这灵芝,是我娘早起千辛万苦去山里采摘的,压根就不是随处见的东西,我家是诚心做生意的,大娘你别捣乱。”
“我捣乱?!”那婆子当即叉腰撒泼,嗓门拔高几分,蛮不讲理地嚷嚷,“明明是你们山野猎户滥竽充数,故意坐地起价,你们是不是看我一个老婆子好欺负啊!”
那婆子说着竟要哭喊起来了,顾青山一个年轻汉子哪里是这婆子的对手,宋氏也不是个会吵架的,倒是顾千山不知为何一直没有说话,盯着那婆子盯了半天,忽然开口:“大娘,你是不是以前干过接生的活?”
那婆子眉眼一竖:“干过又咋地,你别东拉西扯,你家拿次货充数,我是良心讲价,反而是你们这一家黑心人……”
“你十八年前给一个顾姓人家接生过?”顾千山继续说。
那婆子的嗓音仿佛被掐住了,呆滞当场,她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胡搅蛮缠的劲都弱了,磕巴道:“谁、谁给顾家接生过了,你们一家黑心商人,东西卖的贵不说,还要攀咬旁人,我不买了!”
那婆子眼神慌乱躲闪,扒开人群就走了。
没了热闹看,四周的人也渐渐散了,顾千山一看到顾青霁和谢世子,急忙道:“刚才那婆子好像就是当年……”
谢世子微微颔首,制止了顾千山继续要说的话:“此刻人多,这件事晚些再说。”
顾青霁和谢世子自然是听到了那婆子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现在人多,不好把人直接拦下。以她对谢世子的了解,恐怕谢群等人已经将那婆子拿下了。
顾千山没心思继续摆摊了,一家收拾了东西回了住宿的地方。果不其然,谢世子已经将那婆子抓住了。
一见到顾家人出现,尤其是看见谢世子和顾青霁,那婆子怔了一下,似是想到什么,神色发白,吓得浑身发抖,一下子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大喊:“大人饶命!民妇招!民妇全招了!”
顾青霁和谢世子对视一眼,两人什么都没说,这婆子就要招供,看来她很清楚她和谢世子的来历。
顾千山一家人见不得这阵仗,屋里只有顾青霁和谢世子,还有谢府的护卫。
谢世子坐在椅子上,神色冷淡,气质倨傲,都不正眼瞧那婆子,气势特别足,顾青霁学着谢世子的威势,一副冷然不好惹的模样,果然那婆子脸色越发白了。
谢世子晾了她一会儿,晾的仿佛要将人心里防线逼崩溃,才淡淡开口:“说吧,把你知道的都招了,从头说起,你是怎么把孩子换了,孩子又怎么到了千岭山的猎户家里。”
都不用怎么审讯逼问,那婆子忙不迭都招了:“侯府夫人当年是在这县城生产,有个女人招了我来接生,叫我把孩子换了,我本来不想干,但她给了我一百两,正好我儿子要成亲,我就答应了她。”
谢珩:“那女人叫什么名字?”
“柴舒蔓。”婆子忙道,“是我偷听她和一个男人说话,才知道她叫柴舒蔓。我一开始以为她也是顾侯爷的夫人,两个夫人之间争风吃醋所以要换孩子,结果哪里想到那女人是个外室,但钱已经拿了,那女人身边的男的又不好惹,我害怕所以硬着头皮继续干了下去,趁着侯府夫人生完产混乱的时候,用捡来的一个孩子换了侯爷夫人的孩子。”
谢珩:“捡来的孩子是哪里来的?”
“这……”婆子使劲回忆,“好像是那女人自己的孩子。”
顾青霁吃惊:“你确定?”
“确定!”婆子点点头,“就是那女人自己的孩子,至于是和谁生的,那我就不确定了。”
顾青霁和谢世子面面相觑,觉得大小姐的身世恐怕也没有那么简单,大小姐是外室的孩子,难不成高夫人嘴里说的那个流产的孩子,其实是大小姐?
“柴舒蔓后来去了哪里,你知道吗?”顾青霁问。
这婆子知晓的事情不少,闻言点点头:“她换了孩子之后找了个大夫改头换脸,我为此还照顾了她一段时间。等伤好了之后,她和那个叫张子彪商量要回到顾府,等她先进了府里,再把张子彪招进去……”
顾青霁听得睁大了眼睛,柴舒蔓改头换脸回到了顾府?她变成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