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无人应答,顾青霁焦急,正想捂住口鼻冒险冲进去救人,耳边忽然传来动静,只见她跳出来的窗户跟着窜出一个人影。
她余光瞥见,吓个半死,抖着腿要往外逃,结果被抓住了手腕。
一声尖叫即将冲出嘴边,却被人捂住了嘴巴。
“嘘,别喊,是我。”
顾青霁瞬间睁圆了双眼,惊愕地望着眼前稳稳立着的人,难以置信道:“谢世子?”
谢珩顺势伸手攥住她的手腕,轻轻将她往后带了带,低声问道:“你怎么不在房里?什么时候出来的?”
天知道他方才进她屋时不见她人影,心底陡然一紧,生怕她遭遇不测,此时见她安然无恙,提起的心终于平安落下,攥着她手腕的劲道又紧了紧。
“屋里全是浓烟,待久了会昏迷,吸入大量浓烟会死。”顾青霁解释了一下,随及,“不对,这不是重点,谢世子,你为什么会站起来了?!!!”
下马车时他尚且行动不便,可刚才他利落矫健的跳窗动作,完全不像刚刚恢复行走的模样。
“你早就能够起身行走了是不是?”顾青霁压着嗓,震惊之余有些微的气愤,“难道你之前站不起来,是你装出来的?!”
沉沉夜色掩去诸多神色,谢珩身形几不可察微僵,好在背对她,并未叫她察觉异样。
他语气平淡从容,找了个借口:“没有装,也是这两日方才察觉到腿脚渐渐有力,勉强能够行走。只因怕伤势尚未稳固,贸然多走动容易牵动旧疾,故而依旧坐着轮椅未曾声张……”
但牵着的人身形不动,他心底暗叹,偏偏挑这种时候暴露身形,实在不是时机。他面不改色转过身子,却猝然脸色一变,语气急促低喝:“小心!”
顾青霁下意识回头,只见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贴至身后,她心头骤惊,想都没想便抬脚踹去,然而比她脚更快的是一柄剑。
一抹森寒剑锋从她颊边毫无预兆掠出,冷冽剑身光影照亮了一双沉如寒潭的眼眸,顾青霁心中一惊,不等她看清局势,一双温热的手掌忽然覆住她双眼,隔绝了所有血腥画面。
噗呲——
利刃入肉的轻响清晰传入耳中,顾青霁一无所见,却知道那名黑衣人已然殒命,出手之人正是身旁的谢珩。
谢世子会武,这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
遮在眼上的手掌缓缓挪开,他顺势将她轻轻转回身,刻意避开地上尸身的方向。
“人死了,场面血腥,你还是不看为好。”
他语气平淡无波,仿佛杀人不过寻常小事,她微垂视线,看他手中长剑垂落,一滴滴猩红鲜血顺着剑刃滑落。
那股熟悉的感觉又冒出来了。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害怕死人,这次是连翘还是谢群告诉他的?而且,谢世子刚才杀人的眼神……
顾青霁眼神怔怔,谢珩侧耳倾听片刻,拉过她的手,继续朝外走:“你刚才是不要命了吗,居然敢伸脚踹他,不怕自己的腿被砍断?下次动手之间,记得别那么鲁莽。”
顾青霁逐渐回神,没有理睬他略显责怪又关切的话语,盯着谢珩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睛:“谢世子,你原来会武啊……”
谢珩嗯了声,轻描淡写:“三脚猫的功夫,不过是为了防身所用。”
“哦?”顾青霁明显不信,意味深长道,“世子,你其实是宝藏男孩吧,是不是还有别的我不知道的事啊?”
“没有其他隐瞒的事。”谢珩声音淡淡,顿了顿,又道:“宝藏男孩是何意?”
顾青霁敷衍:“就是有钱有权的人。”
谢珩侧首看了她一眼:“是吗?”
四目相对,顾青霁忽然止了声,也没察觉到他一直拉着她的手。谢珩回头不再看她,继续领着她绕至驿站前院,顾青霁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场面。
院中乱作一团,一群蒙面黑衣人正与一众身着玄色劲装之人缠斗在一起,谢府有部分护卫倒在地上,谢群和娃娃脸几人与玄衣人一起围攻黑色蒙面人。
“这些人是哪里来的?”顾青霁看着从未见过的玄衣人惊讶问谢珩,“世子,是你的人?”
谢珩轻应了声:“是府里暗卫,我命他们在暗中保护我们。”
顾青霁觉得谢世子身上藏了很多事,刚才那句他都不一定是真话。
国公府的人很快占了上风,眼见黑衣人即将被制服,忽然间一个个抽搐痉挛了几下,直接倒地不起,没了动静。
谢群等人不明所以,小心上前,揭了他们的面巾,才发现人已经死了。
“世子,是一帮死士,他们服毒自尽了。”
“死士?”顾青霁不解道,“为什么会有死士?”
谢珩将她往身后带了带,不让她去看地上的死人:“别去看,让谢群处理。”
“是不是皇后的人?”除了皇后,顾青霁实在想不到谁的敌意会强烈道要把他们杀死,她喃喃,“可是她怎么会知道我们要去千岭山,这次出行那么低调,她难道一直在暗中监视?”
谢珩未言语,顾青霁看了过来:“是不是千岭山送过来的信?可是那封信压根没有拆封的痕迹……”
谢珩抬手按住她的肩膀:“与其想这些,不如想想你父母。”
顾青霁一惊。
谢珩沉吟:“此处驿站距离千岭山你父母家不过两个时辰路程……你的身世不是秘密,如果她有心加害于你,恐怕不会放过你山中家人。”
夜色浓稠漆黑,寒风凛冽刺骨,顾青霁面色霎时严肃,她得抓紧赶去千岭山!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
第45章
处理完蒙面人的尸体, 距离天亮不过两个时辰,谢珩和顾青霁权衡了一下, 决定继续上路。山里的天似乎亮得格外漫,山路路况视线不佳,马车行驶缓慢。
顾青霁和谢珩仍是同乘一辆马车,只不过这次的氛围与前面的日子截然不同,两人之间仿佛有股隐秘流动的微妙感。
安全起见,驾车的车夫换成了谢群,他技术自然不如专业车夫好,山路颠簸, 这下马车晃得更加厉害。
顾青霁闭着眼睛半天睡不着, 索性不睡了,瞅了眼谢世子, 他闭着眼睛,也不知睡着没有。不过路上这么颠,想来也不会睡得太着。
顾青霁目不转睛地看了他一会儿, 谢珩毫无预兆掀起眼睑, 于光线昏暗的马车中精准地锁定她的视线, 顾青霁猝不及防,有种偷看被抓包的心虚。
她眼神飘忽了两下,忽觉不对,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又不是她假装腿瘸。说起这个她就有点来气, 想也不想蹭一下挨到他身边坐, 声音幽幽:“谢世子,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脚能够走路的?”
这两周两人共乘一辆马车,虽然不在一起睡觉, 其他大半时间都在一起,不知不觉间关系突飞猛进,没有了之前的生疏感。
谢珩调整了一下坐姿,她顺势挤了过来,靠得更紧密了,他微微敛起眼睛,面不改色:“没多久,两三天之前双腿有感觉。”
两三天,怎么可能。她仔细回想了谢珩一路上的表现,之前一点站起来的迹象也没有,怎么可能突然就站了起来,不光如此,甚至还能跳窗,还能砍人。肯定是早就恢复了,就是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没表现出来。
顾青霁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撇嘴:“那你可真厉害,两三天前上下车还得有人搀扶,两三天后就健步如飞,跳窗都那么矫健。”
谢珩假装没听到她阴阳怪气,理直气壮淡淡应了声:“嗯。”
还嗯!顾青霁觉得自己又发现了谢世子的一个特征,那就是说话不脸红。不过转念一想,他能站起来不就代表她解放了嘛!再也不用当护理工了!
顾青霁雀跃,情不自禁抓住他的胳膊,喜不自胜:“谢世子你能站起来太好了,我以后再也不用早起伺候你复健了!咱们的复健任务就此结束!”
她没忍住露出眉飞色舞的神色,谢珩再次冒出了他恢复的时机非常不合时宜的想法,可是他再装也装不下去了,沉默片刻,只能不情不愿的又嗯了声。
顾青霁斜瞅了他一眼,怎么听着谢世子这回嗯得有些勉强呢。
马车帘子晃动,细碎天光透入车厢,渐渐亮堂几分,顾青霁抬眼,终于能看清他的脸,面色素白,眉眼英俊沉静,长睫垂落掩去眼里的情绪。
“谢世子。”顾青霁眼神时刻锁住他,状若闲聊般问起:“你今天砍人的时候,捂住了我的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怕死人啊?我好像没告诉过你。”
谢珩当然知道,毕竟他就是系统,但此刻他再次推到了谢群身上:“你还记得国公府里的那个细作吗?谢群说你迟迟不愿动手,脸色白的吓人,很紧张,他猜你应该是没有面对过残忍血腥的场面。”
“谢群告诉你的?”顾青霁半信半疑,谢群一个大老爷们也有这么心细的时候?
“顾青霁。”谢珩冷不丁喊了她的全名,有点梦回上课被老师点名的错觉,她下意识接嘴,“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