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霁没有了往日肆意无忌的笑容,眉宇间充满了浓浓的愁绪,直言道:“是我的父母……不是顾家,是千岭山我兄长的来信,告诉我父亲病重,怕是过不去这个夏天,他希望我能回去一趟,见见他最后一面。父亲病中一直惦记着我。”
顾青霁穿越后直接来到了成阳侯府顾家,从未去过千岭山,也未与原身的父母相处过,所有关于千岭山的认知,她全部来自原身的记忆。
顾青霁被认回顾家前,一直在千岭山生活,收养她的人家是山脚下的猎户夫妻,两人膝下有一个儿子,十几年前夫妻俩贩卖兽皮途中遇到了一个婴孩,见她无父无母,于是好心将人抱回去收养。
养父母家虽不算富裕,但也是个好人家,含辛茹苦将一双儿女养大。原身从小懂事,帮着父母干家务农活,有时还会跟着父兄去山里布陷阱,打野味,她手上的伤痕,就是一次布陷阱的途中,不小心挂到了铁丝网留下的。
如果不是顾三管家找上门,恐怕原身会一辈子生活在千岭山上,她不会死,顾青霁也不会穿越到她的身体来,重获新生。说到底,原身也是帮了顾青霁一回。
原身已经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她的父亲病重,如今的顾青霁占据了她的身体,于情于理都应该过去看看,毕竟,原身的记忆里全是千岭山满足温馨的生活,她想来也是非常想念千岭山下的家的。
顾青霁一瞬间有了决断,抬眸看向谢珩:“我想回去看看。”
谢珩看着她,过了须臾,点点头:“好。”
顾青霁吩咐连翘收拾她的行李,准备整装出发,临到出行上了马车,才发现谢珩也在马车中,她愣住:“谢世子,你也要和我一起去千岭山吗?”
谢珩坐在车厢内,膝盖上覆着一条薄薄的毯子,合上的双眼闻言睁了开来:“你我已经成亲,岳丈大人身体病重,我这个作为女婿于孝上也应该去看看。”
“但他们是猎户人家。”顾青霁提醒,想劝退他。
谢世子身为世家子弟,恐怕从未接触过这样的底层人家,而且山中农户,想想就知道生活条件生活设施非常差,他一个富贵子弟恐怕呆不惯的吧。
然而谢珩却道:“我知道,你还要不要上来,快些出发吧,早日出发还能早些到。”
顾青霁点头上了车厢:“好。”
听着意思,谢世子应该是对她家做过调查,清楚养父母家的条件。等坐定下来,她瞅了眼闭目养神的谢珩,总觉得他的接受度是不是过分好了些。
寻常富贵人家,如果不是经常和底层接触,恐怕难以接受自己的妻子曾有过那样的出身,谢世子瞧着一点心理障碍也没有,如果他要去顾家倒还说的过去,乡下人家都不介意,谢世子的涵养比她想象中好的更多。
马车晃晃悠悠前行,从鄞都到千岭山需要不少的脚程,算算日子起码要两周,顾青霁本就苦于坐马车,这两周恐怕十分艰辛了。
出乎意料的是,这回国公府的马车确是格外平稳,也不知是车的问题还是赶车的车夫技艺高超,竟很少有颠簸,顾青霁着实坐着舒服。
“坐在马车里,你可有难受的地方?”谢珩忽然问。
顾青霁摇摇头:“挺好的,这回不晕车了。”
“那就好。如果有头晕就不要勉强,让谢群寻个地方歇歇再上路。”谢珩说完,继续闭目养神。
顾青霁点点头,点完却觉得哪里有点不对,谢世子怎么知道她晕车?她从来没和他一起坐过马车吧,难道是连翘说的?
她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却见他已然闭上了眼睛,继续闭目养神。
谢世子今日怎么这么爱睡,昨天晚上和她躺一起,他没睡好?他昨晚干什么了?
顾青霁略有懊恼,她昨晚睡得死死的,竟是一点都不晓得有何事发生,万一真错过了什么真叫她抓耳挠腮的难受。
如今在谢府里非常安逸,少了顾家劲爆的瓜可吃,大小姐偷情被抓也没有了下文,日子过得可谓平顺,她倒是少了许多吃瓜的乐趣。
顾青霁靠在窗口望了会儿路边的街景,转而又想起了兄长来的那封信,千岭山的家中情况也不知如何,原身父亲的病也不知有没有救,思及此,她低低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
谢谢支持!
第44章
千岭山路途遥远, 在原身的记忆中,她第一次走出大山, 就是跟着顾三管家。面对山外的世界,她满心茫然又惊慌,胆怯又向往。只是顾三一心要把她带回去,路上很少和她交流,她对外面世界一无所知,只有对见到亲生父母的满心欢喜。
然而等她来了顾府,迎接她的不是父母的疼惜和等候,而是亲生父母的轻视和冷遇, 她一腔热情最后化成浓浓的失望, 最后竟在成阳侯丢了性命。
顾青霁拥有原身的记忆,大多时候不忍心去翻看那些回忆, 如今收到千岭山的来信,为了不露馅,也为了和养父母一家相处, 不得不去看看。
而且她选择来千岭山另外一个原因, 是她穿越过来, 灵魂融入这具身体的刹那,感受到了原身灵魂残留浓烈的情绪。
原身濒临死亡时,极度想念父母、想回家的愿望。
顾青霁坐在马车里,夹道两旁皆是巍峨大山, 山上树林郁郁葱葱, 道路两边树丛横生, 他们已经走了将近两周,再过两个驿站,大概有一天的时间, 他们就能到达千岭山。
车队忽然停了,顾青霁掀起车帘,谢群在最前方翻身下马,来到顾青霁和谢珩的马车前,对谢珩道:“世子,千岭山快到了,前方没有客栈只有两个驿站,要到最前边的驿站就要连夜赶路,山路险峻,怕是不安全,属下建议今夜就在这个驿站休息,等明日天亮再启程。”
谢珩望了眼天色,颔首:“天色已晚,就在这里歇一晚上。”
顾青霁和谢珩先后下了马车。
步入千岭山的范围,路途越发艰辛,又是荒郊野岭的,也没有客栈可以留宿,只有驿站。生活条件艰苦,顾青霁现代社会虽然生活富足,但她在大学毕业找工作时也经历过一段艰辛的日子,所以也能够忍受,反倒是谢珩让她刮目相看,这妥妥的贵族大少爷,竟然没喊过一声苦。
驿站打理的整洁规整,房舍齐整宽敞。顾青霁和谢珩各自定下房间,分屋歇息。一路舟车劳顿,两人早已满身疲惫,二人草草用过晚膳,便各自回房安歇。
想着次日还要趁早动身赶路,顾青霁也是早早睡了,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山间夜色浓得化不开,四下静谧无声,沉沉死寂笼罩着周遭。院外谢府的护卫起初还有些许细碎动静,片刻后便尽数安静。
夜半时分,一道尖锐刺耳的啸声冲破天际,乍然划破静谧长空,顾青霁浑身一颤,打了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她惊坐起来,尚未及时询问外头情形,咻咻咻几道箭声破空而来,又重又深地钉入床的木柱上。
卧槽!遇袭了?!
顾青霁来不及多想,一个翻身滚下床铺,顾不上地上脏乱,匍匐在地,神色紧绷。
谢府的护卫在外边巡逻,怎么一点提示的动静也没有,而且隔壁谢珩好像也没有动静?不对劲,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恰在此时,屋外人影走动,窗外陡然火光冲天,滚滚浓烟疯狂潜入屋内,刺鼻浓烟呛的人无法睁眼和呼吸,顾青霁急忙拽下洗手盆上的毛巾,打湿后捂住了鼻子。
屋外终于有了声音,却是一群陌生人。
“人都被放到了?”
“都放到了,趁火烧起来前,快进去把人杀了!”
顾青霁寒毛直竖,瞪大双眼,浑身紧绷。
谢府的护卫都被杀了?顾青霁死死捂住口鼻,那谢珩呢?她慌乱无措,想着自己是不是等下要死在这里时,屋外又是一阵惊呼:“谁,什么人?!”
外边即将推门而入的人像是被什么人阻拦了,刀剑碰撞声当即响起。
“夫人,来了一帮蒙面人,您没事吧?”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但不知怎么顾青霁有些安心,她急忙出声,“我没事,你们先去应付外边那帮人!”
此番出行,谢珩刻意行事低调,并未打着国公府的旗帜,为掩身份,就连称呼也一并改了,只以公子、夫人相称。
院外火光冲天,滚滚浓烟四下弥漫,愈发浓重呛人,屋内根本无法久留,再耽搁下去,不消片刻便要被浓烟熏得窒息。
外头箭矢停歇,却依旧危机四伏,顾青霁不敢贸然从正门出去,从后侧窗户再一次熟练地翻出,身子却顿住了。
谢珩的房间就在隔壁,都过了这么久,谢世子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不会是遇害了吧?
顾青霁被这个想法吓到,急忙打开谢世子的窗户,浓烟霎时从里面飘了出来,她被喷了个正着,忍不住呛了两口,忍着难受低声喊道:“谢世子,谢世子,你还在里面吗?你有没有事,能不能出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