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说多了，士兵也就渐渐地信了。
主要是不信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信了不仅有饭吃，有衣穿，还能活下去。
谁不想活下去呢？谁没有个亲人呢？按照宋军的暗示，只要他们能乖乖的，将来不仅能回去与家人团聚，表现好的还算个军功呢！
夭寿了，当俘虏当出军功了！
类似的事情就发生了好几次。
岳飞悄悄对吴玠说：“当初金人南下，我心中气愤，原想着有一日，我一定要领兵直捣黄龙。”
吴玠说：“恭喜将军，心愿马上就要实现了！”
岳飞说：“不是这种捣法。”
吴玠说：“都差不多。”
岳飞就不吭声了，过一会儿，出门走走，看看这座小城里的人。
确实是一种很新奇，很复杂的感受，他告诉自己，他必须习惯这一切。
习惯他的君主，习惯她统治下的土地越来越多，疆界越来越远，也习惯不同口音，不同发型的人，都纳入她的统治之下。
金人逐渐不再是金人了。
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是大宋的子民了。
当然那些有权柄在手，能发动战争的女真人不同。
赵鹿鸣能够心平气和地与金国的底层百姓和士兵和解，尤其是其中大量的汉民、契丹人、奚族人等，但她不能与勃极烈们和解。
上京也不会与她和解。
那些最老派的女真贵族正在穿上战甲，他们要南下，他们要在辽西给这些狡诈的宋人一个迎头痛击。
他们要大规模地征调辽东的一切，包括辽东的青壮，辽东的粮食，辽东的铁，辽东的马匹，即使耗干了辽东的最后一滴血也毫不吝惜。
辽东的酋长们拿到了诏令，就问他们当中最有威信的那个人。
“我们如今该如何呢？若是不遵诏令，恐怕女真人将会责怪我们……”
“这有何难？如今我军兵甲已足，不过是前往黄龙府罢了，我有粮草，武器，马匹，”萧高六说，“完颜宗弼要辽东出兵，咱们出兵就是！”
大家立刻就高兴了。
“同去！同去！”
不就是要赶在岳飞之前到达黄龙府吗？
萧高六可以做到！
第912章 金人的琐事
黄龙府与其他城池不同，简单来说，它就是大金的灵州。
风声是先从南边驿站传过来的，这时候完颜宗弼已经在紧锣密鼓地调动将领了。
他也没办法，这是个悖论。
完颜合剌不胡搞到一定程度，完颜宗弼得不到足够支持发动政变；完颜合剌胡搞到完颜宗弼能发动政变给这个皇帝拉下去——那完颜合剌就一定会对整个大金造成相当大的危害。
完颜合剌随便调动边将，导致边关糜烂失陷，这就是大金想换一个皇帝所付出的必须的代价。
不过狡猾的南朝人打着为完颜合剌报仇的旗号冲过来，还是给金人惊到了。
他们理解不了，有几个憨子甚至还要讨论一下，难道南朝的女皇帝真喜欢上合剌了？
憨子不在少数，还有人问：咱们要是给完颜合剌送出去呢？
南朝说要为合剌报仇，咱们只要告诉他们，完颜合剌还活着，南朝是不是就没有了兴师动众的理由，只能偃旗息鼓，灰溜溜回去？
完颜宗弼对这些看法嗤之以鼻。
南朝要的是个开战的理由，一个不仅能开战，还能在短时间打边将一个措手不及的理由。
现在越过了燕山，对南朝的皇帝来说，完颜合剌是生是死都没有意义了。
其实赵鹿鸣还真的吩咐过岳飞和萧高六。
她很担心她的将军们是憨憨，因此她熟练地运用了一个桥段来做比喻说明——
“如果金人将完颜合剌推到城墙上，那倒霉的小皇帝含着眼泪跟你们说些什么他还活着，要你们退兵之类的废话，你们就让军中的神箭手一箭给他射死，到时候他必是一脸的痛楚绝望，不可思议地从城墙上飘落下来，像朵花一样凄艳地落在洒满月光的雪地上……”
这话她不太好意思写下来，让送正经军事命令的小内侍口述的。
岳飞和萧高六的脸色都很精彩，不知道官家在想点什么，完颜合剌在城墙上，居高临下，弓箭手如何才能走到拉弓射箭的距离？况且真是一箭射中，他左右有人，必给他扶下去救治，不能让他从城墙上翻下去，再说现在才九月份，哪来的雪地，又况且两国交兵，要真有正式交涉，谁会大半夜开会啊！又不是猫头鹰！
不过官家只是随口一说，她还没有好好发挥，她还有好几个凄美的段子没有讲。
军事命令当然很直接：都快打到黄龙了，女真人再废柴，他们也会男子当战女子当运，发倾国之兵来抵抗，鹏举你不用打着完颜合剌的旗帜了，这版本对你来说过期了，完颜合剌死还是活都没意义了。
萧高六还要打一打完颜合剌的旗帜，理由很简单，他的船一艘艘往辽东去，辽东部不会轻易跟着萧高六起兵，这毕竟一不小心就是灭族的大事。
但萧高六打着救援金主的旗帜，辽东各部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跟着去了。
大家有话说：我们不知道呀！我们以为都勃极烈真遇险恶了……什么？萧高六是南朝人？不对呀，他不是已经归降了大金么？哦哦哦，那是好些年前的事？时间过得可真快呀……
总之岳飞和萧高六分兵两路，往黄龙府而去。
年轻的完颜亮还是个有道德有理想的少年，他宣完颜宗弼入宫，很诚恳地问：“叔父，可曾听说街上有什么风声么？”
完颜宗弼想看看这位年轻的皇帝什么水准，问：“陛下说的哪一件？”
“我听说，茶舍饭馆里，到处议论纷纷，有人说岳飞带了十万兵，有人说他带了二十万兵，还有人说，他有宋主的法器，咱们上京城的城墙也不在话下，”他说，“我还听说，有几位叔伯已经怕了。”
街上还在说，岳飞其实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妖怪，他之所以叫岳飞，是因为他会飞。这话的上一句是上一个人说上京城坚不可摧，南朝人想破城，除非飞来。
这可不就飞来了么。
他们叽叽呱呱地说，说过岳飞，又说勃极烈们，说有人收拾细软，有人将家眷送去了白山，有人清点自己的车马，有人已经跑到城门处，被守将给拦下来了。
还有人在那哭，“我就该去太庙里哭太爷爷！哪曾想，这才几十年呀！”
完颜宗弼问：“陛下怕么？”
完颜亮仔细想了想：“叔父，我不敢说我是个好皇帝，可我是太祖皇帝的孙子，我死也不能让他蒙羞。”
完颜宗弼说：“有陛下这句话就够了，陛下且放心，岳飞想要踏平黄龙府，他得先流干一身的血。”
完颜宗弼数米下锅，但很镇定，黄龙府的守将是完颜彀英，大金不是没人了，只不过大家都被完颜合剌折腾得无所适从，现在完颜宗弼一桩桩一件件发号施令，紧急调了忠诚的百战之将往前线去。
一边要调兵遣将，一边还要给上京的大家鼓舞士气，只要大家跟着听话，黄龙府还是能守得住的！
完颜宗弼拿出了自己的家产，请大家吃饭，大家不用拿家产，也不用拿私兵，但是都得留头小羊，反正到时候岳飞打进上京，家产和私兵都给人家了，咱们就牵头小羊走呗，一路走到汴京城，然后让南朝的女皇帝挨个看看，要是有长得还有几分姿色的，说不准还能美美跪着给人家洗个脚是不是？
哦，你说你受不得这种羞辱？那你还不赶紧拿出家产和你的猛安！你再不拿出来，人家连洗脚也不让你洗了！
诸如此类的一顿羞辱后，完颜宗弼成功地鼓舞了士气。
现在大家可以开始往黄龙府送兵送粮送钱送自己家儿子了。
黄龙府的城墙是很厚重的，而且夯得结实，墙根处有大块石头垒起作为保护。
那能够轰塌城墙的武器现在已经不算新鲜，大家都知道它，都防备它，都会想办法解决它。
不过萧高六是很有办法的。
他领着辽东各部往黄龙府赶，一路上没遇到什么阻碍，辽东各部有完颜宗弼的调令，他们当中甚至本来就有契丹人，加上萧高六这些契丹人一点也不违和。
大家很谨慎地向前走，香象奴需要在后面压阵，不能跟着萧高六，可他是一点也不少操心的。
他说：郎君，不要赶路，可慢不可快。
萧高六问：为何？
香象奴说：辽东各部虽有完颜宗弼的调令，可如今大金式微，大家怎么会甘心前往救援？非得女真人给些好处，给足钱粮，大家才会北上黄龙府，替完颜宗弼打这一仗。
萧高六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完颜宗弼不给钱粮，反而要辽东各部自备干粮打仗，要是以前，打仗有战利品，大家自然争先恐后，现在打仗是去玩命，还没钱，只能燃烧信仰，可女真人也没给信仰续费，那大家可不就该寻思退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