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悦瞬间睡意全无,紧张地看着他。
池濯瞥了一眼杂志封面花花绿绿的模特,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似乎对这种无聊内容表示鄙夷。
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杂志轻轻放回她身边的沙发上,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处理邮件。
仿佛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听悦抱着那本杂志,心跳却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看着杂志时那略带嫌弃又无奈的表情,和他平日里冷硬的样子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这些细微偶然的瞬间,像投入冰湖的小石子,激起微不可察的涟漪,让林听悦心中的恐惧和抗拒里,不由自主地掺入了一丝复杂的好奇。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然,更多的时候是摩擦和碰撞。
池濯有着极强的控制欲和近乎苛刻的规矩。
东西必须放在固定位置,安静是必须的,整洁度要求极高。
而林听悦,从小到大被娇惯着长大,生活习惯随性甚至有些小邋遢。
她常常会不小心把抱枕扔歪,水杯忘了放回杯垫,或者看综艺时忍不住笑出声。
每当这种时候,池濯不会大声斥责,但他会用那种冰冷的、不赞同的眼神看她,或者直接用行动“纠正”她。
一次,林听悦吃完零食,包装袋随手放在了茶几上,忘了立刻扔掉。
池濯回家后,目光在茶几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他走过去,用两根手指拈起那个包装袋,像处理什么脏东西一样,精准地扔进垃圾桶。
整个过程无声,却充满了极致的嫌弃和压迫感。
林听悦当时脸就红了,是气的也是羞的。
“你至于吗?”她忍不住小声嘟囔。
池濯抬眸,淡淡看她:“我的地方,有我的规矩。记住。”
“这也是我的家!”林听悦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池濯似乎也顿了一下,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难辨,最后只丢下一句:“那就遵守规矩。”
然后转身离开。
林听悦气结,却又无可奈何。
晚上,她赌气地在浴室泡了很久的澡,试图用热水驱散心里的憋闷。
洗完出来,穿着毛茸茸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她也懒得吹,抱着平板电脑窝在客厅沙发角落看剧,故意把声音开得很大。
池濯从书房出来倒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女孩蜷缩在沙发里,小小的一只,湿发黏在白皙的脖颈侧,嘴唇因为泡澡而显得红润,眼睛盯着屏幕,故意不看他,浑身却散发着“我不高兴”的气息。
他脚步顿了顿,去倒了水。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条干燥的毛巾。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她面前,将毛巾盖在了她还在滴水的脑袋上。
林听悦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吓了一跳,扒拉开毛巾,瞪大眼睛看着他。
“吵。”池濯言简意赅地评价她平板电脑里的剧,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还有,把头发吹干。感冒了麻烦。”
他的语气依旧算不上好,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她愣愣地看着他再次转身离开的背影,手里抓着那条毛巾,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和那股熟悉的冷冽木质香。
她最终还是关小了音量,认命地拿起吹风机吹头发。
嗡嗡声中,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心里乱成一团麻。
讨厌他吗?
当然是讨厌的。
可是她也无法彻底将他定义为一个纯粹的“坏人”。
这种矛盾的感觉,比单纯的恨意更让她无所适从。
而主卧内,池濯靠在门上,听着外面吹风机隐约的嗡鸣声,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确实麻烦。
比他经手的任何一桩并购案都要麻烦。
但他从不畏惧麻烦。
-
一周后,一封设计精美的请柬送到了公寓,指名邀请池濯先生及夫人出席一场由某知名基金会举办的慈善晚宴。
林听悦看着请柬上并排的两个名字,感觉格外刺眼。
她一点也不想以“池夫人”的身份出现在那种场合,接受众人的审视和议论。
她把请柬放在茶几上,假装没看见。
晚上池濯回来,拿起请柬看了一眼,语气不容置疑:“明晚七点,司机接你去造型工作室。”
“我不想去。”林听悦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池濯抬眸,目光扫过她写满抗拒的脸:“理由?”
“我……我不舒服。”她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哪里不舒服?”他放下请柬,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撒谎的孩子,“需要我叫家庭医生过来吗?”
林听悦:“……心理不适。”
池濯似乎极淡地笑了一下,带着嘲讽:“忍着。这是你作为池太太应尽的义务之一。”
又是义务!林听悦气得扭过头,不再理他。
第二天晚上,她还是被按在了造型工作室里。
专业的团队围绕着她,做头发,化妆,试礼服。
她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任人摆布。
当最后一切就绪,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银色流光曳地长裙,妆容精致,头发被挽成优雅发髻的自己,有一瞬间的陌生感。
很美,却美得像是被精心包装好的礼物,即将被送往某个华丽的展台。
池濯的车准时出现在楼下,他亲自来的。
他今天穿了一身经典的黑色塔士多礼服,白衬衫,领结打得一丝不苟。
少了些平日的商界锐气,多了几分矜贵的绅士感,但眼神依旧深邃冷冽,气场强大。
看到她出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深邃难辨,却什么评价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她上车。
一路无话。
晚宴设在一家六星级酒店的宴会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汇聚了京北的名流显贵。
当池濯带着林听悦出现时,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无论是池濯本身的影响力,还是他们这段突如其来、备受瞩目的婚姻,都足以让他们成为焦点。
池濯面不改色,从容地应对着上前寒暄的人,手臂却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环在林听悦的腰间,看似亲密,实则是掌控,防止她临阵脱逃。
林听悦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感觉脸都快僵掉了。
她能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感受到那些落在她身上探究的、羡慕的、甚至带有敌意的目光。
“池总,池太太,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啊!”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笑着奉承。
池濯淡淡颔首,并未多言。
另一个穿着艳丽的富太太则拉着林听悦的手,看似亲热实则打探:“池太太真是好福气,不知道是怎么拿下我们池总这座冰山的呀?快跟我们分享分享秘诀?”
林听悦笑容尴尬,不知如何作答。
是池濯淡淡接过了话头,语气疏离:“王太太说笑了。”轻易便替她解了围,但那态度也明确表示拒绝深入这个话题。
林听悦悄悄松了口气,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在这种完全陌生的环境里,这个她最害怕的男人,竟然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种感觉真是荒谬。
中途,池濯被几位重要的商业伙伴缠住谈话。
他低头对林听悦说:“我去那边一下,你自己拿点吃的,别乱跑。”
语气像是在叮嘱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林听悦如蒙大赦,赶紧点头,看着他离开,然后悄悄溜到了相对安静的餐饮区,拿了杯果汁,躲在一个稍微隐蔽的角落,长长舒了口气。
然而,清静了没几分钟,一个略带轻佻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哟,这不是林大小姐吗?哦不对,现在该叫池太太了。”
林听悦回头,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男人,是某个纨绔子弟,以前追求过她,被她明确拒绝过,此刻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李少,有事?”林听悦不想搭理他,语气冷淡。
“没事,就是来恭喜一下林小姐……哦不,池太太。”
李少晃着酒杯,目光在她身上逡巡,语气酸溜溜的,“真是好手段啊,不声不响就攀上了池家这棵高枝。怎么,当初看不上我,是觉得我不如池总有钱有势?”
林听悦脸色沉了下来:“请你放尊重一点。”
“尊重?”李少嗤笑一声,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却充满恶意,“装什么清高?谁不知道你们林家前段时间快完了,要不是你‘卖身’给池濯,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怎么样,池总那冰山,伺候起来不容易吧?能满足你吗?”
下流的话语让林听悦瞬间气血上涌,恶心又愤怒:“你闭嘴!”
“怎么?被我说中了?”李少见她生气,反而更得意,“要是池总满足不了你,可以来找我啊,我不介意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