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谋_琅轩听雨【完结+番外】(99)

  战神之名,不胫而走,响彻边塞。

  朝堂上主和派的气焰,在这铁血铸就的煌煌功勋面前,黯然失色。那些精心准备的割地条款,此刻显得无比荒谬与刺眼。

  萧珩,用他的长枪,在帝国的北疆,为摇摇欲坠的尊严,生生杀出了一线曙光。

  然而,皇城内的明德帝,面对这份捷报,喜悦之余,心头却像扎了根毒刺。

  他被萧屹那老匹夫,还有萧珩那装残废的狼崽子,结结实实地耍弄了。

  是他亲自放虎归山,如今猛虎啸聚山林,威震边关,已成尾大不掉之势。此时若再议和,天下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将他淹死。

  可此番鏖战,消耗巨大,朝廷后方补给早已千疮百孔。无奈之下,皇帝御笔一挥,一道旨意颁行天下:募捐。

  后宫妃嫔、满朝文武、乃至各地豪商巨贾,皆须慷慨解囊,共纾国难。

  ……

  明德二十二年冬,持续近一年的烽火终于熄灭。

  北狄王子巴图尔损兵折将,狼狈逃回漠北王庭,其麾下悍将乌恩其被萧珩斩于凉川城外。

  大获全胜。

  战火虽熄,萧屹的奏报与请旨却联袂而至。

  捷报之外,他恳请皇帝趁此大胜之威,一鼓作气,夺回十四年前割让的云朔、凉川两座边城,永固河西屏障。

  此议,确为上策。

  然,明德帝朱笔御批,仅冷冷二字:“不准。”

  理由冠冕堂皇:国库空虚,无力支撑再战。

  外患暂平,内账便到了清算之时。

  萧屹的数道八百里加急奏折如利箭,接连射向京都。

  折中字字铿锵,直指朝廷要害:前线粮秣掺沙石,御寒棉衣充填败絮,致使无数将士非战而亡。如今朝廷又言国库空虚,敢问这军需巨资,究竟流入了何方宵小的囊中?

  京都安仁坊,顾清妧新开的弈心棋社内,人流涌动。

  二楼雅间内,檀香袅袅。

  她正对着账册,指尖划过新置棋具的开销。这处由萧珩留下的威武武馆改建的棋社,清幽雅致,是她这一年来反复思量的结果。

  “姑娘,”知夏推门而入,气息未匀,“快回府,二老爷……二老爷被刑部的人带走了。”

  顾清妧起身,未及细问,已疾步下楼,登上马车。

  顾府门前,一片混乱。

  沈氏瘫坐在地砖上,捶胸顿足,哭嚎着:“天杀的,冤枉啊!二爷是奉旨押运,他哪里敢动那些东西,你们放开他。”几个仆妇围着她,搀扶不住,也跟着抹泪。

  顾清妧拨开慌乱的下人,只见父亲紧抿双唇立在阶前,双手紧握成拳。

  无需多问,顾清妧已然明了。

  萧将军那几道直刺贪腐的折子,引爆了朝堂。而作为战时粮

  草押运官的顾廷文,首当其冲,成了这滔天巨浪下,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筏子。

  粮草掺沙,棉衣填絮……这泼天的罪名,足以压垮整个顾家。

  一连几日,顾府愁云惨淡。

  顾清妧强打精神,抽身来棋社稍作喘息。刚一踏入二楼雅间,便见一道清隽身影立于窗边。

  “徐大人,”顾清妧上前见礼,“今日得空,来对弈?”

  徐云初闻声转身,面上带着温润笑意,拱手回礼:“七姑娘,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顾清妧微微颔首:“尚可。听闻大人外放任职,不曾想一年光景便已归京。”

  “陛下交代的差事已了,自然就回京了。”徐云初目光转向室内的棋盘,问道:“姑娘若有闲暇,不知可否手谈一局?”

  顾清妧应下,棋枰之上,黑白二子渐次落定,清脆的玉石叩击声交错回响。

  几手过后,徐云初执黑落下一子:“姑娘眉宇间隐有郁结,可是为顾二爷之事烦忧?”

  顾清妧指尖捻着的白子悬于半空,抬眸看他:“徐大人身处中枢,消息灵通。不知对此困局,有何高见?”

  徐云初的目光落在棋局一处纠缠之地,仿佛在斟酌棋路,又似在整理思绪。

  片刻,他才缓缓开口:“此案症结,在于军需贪墨已成沉疴,积弊如山。顾二爷身为押运官,身处其间,难以自证清白,亦难辞其咎。然,若顾家只一味自辩清白,或急于寻人顶罪,恐陷入泥沼,反被对手借题发挥。”

  他落下一子,抬眼看着顾清妧:“与其被动防守,何不主动出击,化危为机?顾家世代清流,根基深厚,何不联合几位素有刚直之名的御史,联名上书,恳请陛下彻查此案,溯本清源,严查军需采买、转运、仓储全链?将矛头直指其源,而非止于押运一环。此乃其一。”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着棋盘一角:“其二,河西军大胜,萧节度使数道奏折如刀,直指军需弊政,民情激愤。陛下迫于压力,已不得不彻查。顾家此刻,若率先表明全力配合、严惩蛀虫之态,甚至主动捐资以补军需亏空,既顺圣意,亦合民心。此乃以退为进,示弱于外,藏锋于内。”

  顾清妧执棋的手停在半空,联合御史施压推动彻查源头,主动表态配合甚至捐资……此计看似冒险,实则釜底抽薪,将顾廷文个人的困境,转化为对整条军需贪腐链的围剿。

  不仅可解二叔之危,更能为将士讨回公道。

  顾清妧未置一词,只将手中的白子稳稳落下。

  徐云初见状,唇边笑意更深,不再多言,专心应对。

  棋局终了,顾清妧胜。

  “七姑娘棋艺精进,云初甘拜下风。”徐云初道。

  “徐大人承让。”顾清妧心绪已定,随口问道,“大人棋风沉稳,不知师从何人?”

  徐云初浅笑作答:“幼时随家父学过皮毛。后家乡遭逢洪水,双亲罹难,便只能靠自己摸索了。”

  顾清妧不欲触碰其伤痛,便不再追问。

  此时,徐云初从袖中取出一个物事,递了过来。

  是一个小巧精致的青铜风铃,铃身镂刻着繁复的纹路,坠着素色流苏,随风轻晃,发出极细微的清音。

  “此物乃云初外任时偶得,清雅别致,与姑娘气质相合。小小玩物,望姑娘莫要嫌弃。”

  顾清妧正要婉拒,却见徐云初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和一卷小巧的画轴。

  “差点忘了,”他笑容温和,“此番恰好路经岭南。明昭公主听闻我要回京,特托我将此信与画转交予七姑娘。”

  听闻是李明月所托,顾清妧立刻伸手去接。

  徐云初却手腕微抬,将信和画略略收回,含笑示意她先接那风铃。

  顾清妧微怔,随即明白。她不再推辞,伸手接过那枚青铜风铃:“多谢徐大人费心。”

  见她收下,徐云初这才将信与画递到她手中:“举手之劳。七姑娘事务繁忙,云初不便叨扰,先行告辞。”言罢,施施然一礼,转身离去。

  第94章 祸事(1)

  雅间内, 案几上的青铜风铃在穿堂而过的微风中,发出细碎的清音。

  顾清妧打开信笺,带着几分跳脱的娟秀字迹映入眼帘:

  「阿妧:

  展信安。

  别来经年, 可安好?岭南湿热, 初至时颇觉难熬,闹了场水土不服,着实折腾了几日。幸而今已无碍, 勿念。

  路之遥……此人待我体贴入微。知晓我惦念京都春日里的杏花,竟执着地在院中遍植杏树。奈何此地水土异于北地, 那些杏树接连枯萎。

  我劝他作罢,他却固执得紧, 枯一棵,便补种一棵, 声称来年定要让我看见满院杏花微雨之景。瞧着倒也有趣。

  另,他样貌俊秀,神采飞扬。阿妧, 你我昔日戏言犹在耳畔,你觅得的郎君, 可万不能逊色于我夫君。随信附上画像一幅, 且看仔细了。

  末了, 还有一事盘桓心头。凌渊……他如今可还安好?罢了,你即便知晓, 写了回信, 待我收到, 怕也是明年光景了。

  权当是我一时妄念罢。

  盼君珍重,各自安好。

  阿月手书」

  顾清妧读完,心头百味杂陈。

  她放下信笺, 展开那卷小巧的画轴。画中男子一袭月牙白锦袍,立于水榭之畔,眉目疏朗,唇角含笑,确如阿月所言,是个风姿出众的俊朗人物。

  她静坐片刻,终是重新铺开素笺,提笔蘸墨。

  清冷的字迹在纸端流淌:

  「阿月:

  见字如晤。

  闻卿安好,心甚慰之。岭南湿热,善自珍摄。世子待你之心,可见赤诚,杏花虽未成林,此情已胜花海。愿来年得见南国杏雨,不负执着。

  至于你所问,我定会觅得一个容颜俊逸的郎君,譬如……萧珩那般,定不输你画中之人。

  凌渊……我亦无从知晓,唯愿他平安。

  岭南路远,鸿雁难托。万望珍重,开怀度日。

  阿妧顿首」

  阿月,对不起。凌渊在岭南守着你,可为了你,我不能说。墨迹干透,顾清妧封好信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爽文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