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诊治,这才硬生生为他延长了数月寿命。若非如此,他怕是连看到你们孩子出生的机会都没有,早就一命呜呼了。这份情,你不念也就罢了,反倒成了你恨我们的理由?”
“闭嘴!”顾清瑶猛地打断她,脸上血色尽褪,怒道:“你敢说,你请顾明远救他,不是别有用心?!不是为了让他多活些时日,好多替你们稳住朝局,让萧珩在河西大展拳脚?!”
顾清妧嘴角勾起,坦然道:“我那时便已筹划夺回被北狄占据的凉川、云朔,京都当然不能乱。可李承羡刚坐上那把椅子,便想着效仿他父皇鸟尽弓藏的那套,意图将我与萧珩扣在京都,置于他的眼皮子底下,方便掌控。”
“三哥哥为他续上的那几个月寿命,恰恰让他以为自己尚有时间从容布局,可以从长计议,这才暂且按下了立刻动手的心思,放我们离开了京都。”
顾清妧的目光锐利扫向顾清瑶,语气冷峻:“他堂堂一国之君,背地里使的那些腌臜手段,即便萧珩怕我忧心,从不曾对我明言,我就真的一无所知吗?那些派往河西的刺客,一波接着一波,何曾停歇?如此心胸,如此容人之量,着实令人叹服。”
“他在位不过九个月,政绩平平,庸碌无为。恐怕唯有同意抗击北狄这一件事,才让他在史册之上留下寥寥几笔——‘建兴帝在位期间,收复凉川、云朔二城,使大熙领土重归完整’。多么光鲜的功绩!可朝廷未耗半分钱粮,这泼天的功劳与名声,可是我们拱手送予他的。”
顾清瑶紧攥着双拳,指甲深陷掌心,气得浑身发抖,胸膛起伏,“你……!”
顾清妧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屑,一字一句道:“你们夫妻二人,一个忘恩负义、猜忌阴狠,一个偏执贪婪、怨天尤人,当真是……蛇鼠一窝,般配得很。”
顾清瑶朝门外尖声喊道:“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绑起来!”
两名士兵应声而入,将顾清妧从土炕上架起,拖了出去。
村中的空地上,立起一个简陋的木架,台下堆满了柴薪。
原本偶尔探头的村民早就吓得门窗紧闭,连声响都不敢发出,寒风穿过茅草屋檐发出的凄凉的呜咽。
顾清妧被反绑在木架之上,绳索勒进她的皮肉。
顾清瑶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伸手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顾清妧,本来……我还想多留你几日,让你好好看看,我是如何一步步重新登上那至高之位,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可惜啊……你太不识好歹,非要说那些令人作呕的话。”
她凑得更近,贴着她的耳朵,语气恶毒:“那你就……先去死吧。放心,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太久。过不了多久,你那夫君,也会下去陪你。”
顾清妧奋力扭开头,挣脱她的钳制,尽管身处绝境,眼神却依旧清冽平静:“我横竖都是要死的人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在我死前,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究竟是用什么法子,控制了我阿弟?”
她说着,抬起眼帘,目光越过顾清瑶,看向远处静静站立的顾明宵。
顾清瑶得意地来回踱了两步,停下脚步,拍了拍手:“既然你都快死了,告诉你也无妨。让你死个明白。”
随着掌声,老者缓缓从人群后走了出来,正是之前手持铜铃的人。
“这位,是我机缘巧合之下偶遇的世外高人。”顾清瑶介绍道,语气带着炫耀,“他有一门独门秘术,可以操控人的心神,让其听命行事,无畏无痛,成为最忠实的工具。”
顾清妧冷冷地瞥了那老道一眼,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装神弄鬼,江湖骗子。”
那老道一直维持着的高深模样瞬间被打破,眉头拧起,面露愠色,尖声驳斥:“无知妇人!老夫的秘术乃不传之秘,有通天彻地之能!你竟敢口出狂言,说老夫是骗子?!”
老道不再多言,猛地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那枚铜铃。
他眼神一厉,手腕抖动,铜铃发出一种诡异声响,同时口中喝道:“去!拿起火把,烧死她!”
一直如同泥塑般呆立的顾明宵,身体颤动了一下,转过身,从旁边士兵手中接过一支火把,迈开脚步,朝着堆满柴薪的木架台,一步一步走去。
火焰在他手中跳跃,映照着他毫无表情的脸庞,场面令人心寒。
顾清瑶脸上露出了一抹残忍又得意的笑。
可就在顾明宵经过那老道身边的一刹那。他侧头扫向老道,眼神锐利,哪有半分被操控的茫然。
他持火把的手腕一翻,火把划出一道弧线,被他用力插在了地上。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探出,一把夺过了老道手中的铜铃。
“咔嚓!”
铃铛被他狠狠踩碎。
老道脸上的得意化为惊骇,尚未反应过来,顾明宵已经掐住了他的脖颈。
“呃……你……不可……”老道双眼暴突,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顾明宵眼神冰冷,手下毫不留情,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老道的脑袋歪向一边,眼中的生机迅速黯淡,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顾清瑶脸上的笑容僵住,她失声尖叫:“顾明宵!你……”
她猛地夺过士兵手中的火把,不管不顾地朝着那堆满干柴狠狠扔了过去。
“呼——!”
柴薪遇火即燃。
橘红色的火舌猛地窜起,瞬间舔.舐上木架的底部,并以惊人的速度向上蔓延。
熊熊大火顷刻间便将绑在木架上的顾清妧吞没。灼人的热浪伴随着浓烟,轰然扩散开来。
顾明宵转身,不顾一切地就要冲向火海:“阿姐——!!!”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空,也映红了顾清瑶那张写满疯狂与快意的脸。
“轰隆——!”
天际骤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惊雷,天空不知何时乌云已如泼墨般翻滚汇聚,迅速遮蔽了天光。
紧接着,狂风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扬起满地灰烬与尘土。
夏日的暴雨,说来就来,且势头凶猛得骇人。
豆大的雨点先是噼里啪啦地砸落,顷刻间便连成了密集的雨幕,仿佛天河倒泻,瓢泼而下。
那刚刚还嚣张跋扈、吞噬一切的烈火,在这等天地之威面前,顿时发出“嗤嗤”的哀鸣,火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浇灭,滚滚浓烟混合着水汽蒸腾而起,弥漫在整片空地之上。
第183章 他至
顾清瑶被这暴雨浇了个透心凉。她连连后退, 不可置信地看着那迅速熄灭、只剩缕缕青烟的台子。
她摇着头,声音尖厉:“不……不可能!为什么?!为什么连老天都要帮你?!”
暴雨如注,在那尚未散尽的浓烟与水汽交织的雨幕深处, 一道挺拔的身影, 走了出来。
萧珩浑身湿透,玄色劲装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充满力量的紧实轮廓。
他怀中紧紧抱着顾清妧, 她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身上还有被火焰灼烤过的痕迹和浓烟呛咳的迹象。
“萧……萧珩?!”顾清瑶瞳孔骤缩, 一个踉跄,彻底瘫软在泥泞的地上。
与此同时, 村落四周,由远及近, 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与兵刃交击声。
“舅舅!舅舅!”顾清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朝着院里嘶声大喊。
无人回应。
她猛地想起了什么,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再也顾不得其他, 连滚带爬地冲向她居住的正房, 一把推开房门——
屋内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她孩子的身影?!
“孩子……我的孩子呢!!”
绝望的悲鸣被淹没在雨声和喊杀声中。
萧珩冷冷地扫了一眼顾清瑶, 沉声下令:“把她给我拿下,捆结实了!”
“是!”
另一边, 顾明宵确认阿姐被救下, 他一把抓起旁边一个跪地投降的士兵, 厉声喝问:“和我一起被抓来的那个女子在哪儿?!”
那士兵被吓得魂飞魄散,颤抖着手指向院子角落一个地窖入口:“在……在下面……”
顾明宵猛地甩开他,冲向地窖。
顾清妧咳了两声, 对萧珩说道:“沈漾……定是带着孩子先跑了……你快派人去追,不能让他……”
萧珩却手臂收紧,将她往怀里更稳地托了托,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带着几分紧绷:“别操心这些了。你四叔已经带着一队骑兵去堵截,他跑不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人儿苍白的脸,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语气满是后怕:“顾湾湾。以后,我绝对不会再由着你这般胡闹!听到没有?!”
几日前在林间屋舍,她提出这个将计就计、以身犯险的“钓鱼”计划时,他就激烈反对,却又在她冷静的分析和坚定的目光下,最终咬牙同意,并快马加鞭回洛阳调兵,布下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