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身体一僵,不满地动了动,带着情动的嗓音:“那你跟我回营地。”
顾清妧挑眉,故意刁难:“让我去睡那个被别的女子躺过的床?”
“让人烧了!”萧珩立马表忠心,语气急切,“连床带被褥,当着全军的面烧个精光,真的!”
“哦?”她眼底笑意更深,“那……我去了睡地上?”
顾清妧揉了揉他的头发,安抚道:“好了,别贫了。你就自己想办法疏解一下吧。现在,先放我下来。”
萧珩虽不情愿,但还是依言松开了些力道,让她得以整理略微凌乱的衣裙。
顾清妧平复了一下呼吸,从衣袖里掏出一个锦囊。
她缓缓打开系带,取出一枚折叠的黄色符纸,递到他面前,声音轻柔:“这是我去河西最灵验的寺庙,为你求的平安符。”
她说着,自嘲地笑了笑:“你知道的,我自幼熟读百家,遍览群书,对求神拜佛之事向来嗤之以鼻,更不信什么天命既定、因果循环……”
“唯有你,萧珩。我希望,诸天神佛都能保佑你,愿你一生平安,无灾无难,逢凶化吉。”
萧珩看着她手中小小的符纸,心头酸软得一塌糊涂。他拿起那枚平安符,指腹摩挲着上面朱砂绘制的符文,嘴角扬起一抹笑,笃定道:“你为我求的,自然是最灵的。有你和它保佑,我定能长命百岁。”
顾清妧也笑了,伸手拿回符纸,放进锦囊中,然后欲亲自为他系在腰间。
萧珩却拦住了她的手。
“一会儿再系。”他声音暗哑,眸光深邃。说完,便动手解自己的腰带。
“萧珩!”顾清妧喝道。
第156章 瘟疫
寒夜寂寂。
顾明宵和陈元英骑着马, 远远地跟在车后。
顾明宵听到阿姐那声喝止,担心地伸长脖子,嘟囔道:“里面是不是打起来了?我要不要过去看看?”
陈元英面无表情, 语气平淡无波:“少儿不宜, 老实待着。”
顾明宵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我、我不是少儿了!我马上就十八了!”
陈元英闻言,侧头瞥了他一眼, 目光从他身上淡淡扫过,微微颔首:“嗯, 看着是比去年壮实了些。不过功夫还是没什么长进,下盘虚浮, 招式衔接生硬。”
顾明宵气得差点从马背上跳起来:“我可是刚单挑过北狄大将的!”
陈元英其实早就听说了他的战绩,心中清楚, 以他十七岁的年纪,能在战场上与成名已久的北狄猛将打成那样,已属惊艳, 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但她没必要夸他, 这个年纪的少年郎, 心性未定, 一夸就容易飘飘然,尾巴翘上天。
比如……马车里那个姓萧的小子就是前车之鉴。
她不再理会顾明宵, 抬头望向广袤清冷的夜空, 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世间, 女子想要立足,想要获得认可,终究是太难了。她们拼尽全力、付出数倍努力才能抵达的终点, 或许,仅仅是某些男子轻而易举就能站上的起点。
马车内,一番不可言说的动作之后,温度渐渐回落。
萧珩面色潮红,额角带着细汗,趴在顾清妧肩上,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顾清妧看着自己满手的黏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着后槽牙道:“你为什么不用自己的手?!”
萧珩情欲未褪的嗓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暗哑,理直气壮地在她耳边低语:“我这一手的茧子,又糙又硬,哪有你的手细腻柔软,触感绝佳。”
顾清妧:“……”
待萧珩稍稍平复喘息,他微微起身,拿出随身携带的干净帕子,动作细致地,一点一点帮她将手上的黏液擦拭干净。
顾清妧瞧着自己被清理干净的手,表情依旧有些难以释怀,喃喃道:“……我已经无法直视我的手,太脏了。”
萧珩闻言一顿,不悦地蹙起眉头,纠正道:“哪里脏?这分明是我最精纯的子子孙孙。”
“啪!”
顾清妧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他脸上,嗔道:“你的万千子孙,现在还给你。”
萧珩被她举动逗得低低笑出声,握住她欲行报复的手,继续耐心地帮她清理最后一点痕迹。
一切都整理妥当,他才起身,将自己的衣袍理好,重新扣上玉带,恢复了人前那副俊朗挺拔的模样。
他拿起一旁的锦囊递到顾清妧面前,眼神期待地看着她:“湾湾,可以帮我系上了。”
顾清妧却把手背到身后,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声音干脆利落:“不要,免得污了神佛的清净耳目。你自己系。”
萧珩看着她这副故意拿乔的小模样,心里爱得不行,无奈地摇摇头,只好自己动手系在腰间。
坐下后,他重新把她拽回怀里,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睡会儿吧。”
顾清妧稍微动了动,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阖上了眼,嘴里嘟囔着:“等我醒来,你是不是就不在了。”
萧珩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许下承诺:“等我把云朔城拿下,就天天粘着你,到时你可别嫌我烦。”
她的声音愈发含糊:“可是,乱世洪流下,你我身处其中,又如何能独善其身……”
萧珩搂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神色凝重,眉头也拧了起来。
算算时间,宫里那位……怕是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给先帝下毒之事,是他和皇帝共同筹谋。也正因如此,从李承羡登基那天起,萧珩就知道,这位看似温和懦弱的新帝,无时无刻不想着除掉他这个知晓太多秘密且手握重兵的隐患。
那些暗处的刺杀,早就不知经历了多少波,只是他手段雷霆,才维持了表面上的风平浪静。这些刀光剑影的凶险,他一直瞒着顾清妧,不愿她担惊受怕。
他刚要开口,一低头,怀里的人儿呼吸已然变得均匀绵长,帮她拨开额角散落的几缕发丝,他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目光深邃,轻声道:“既不能独善其身……那便为你打出一个海晏河清、天平地成的太平盛世。”
天光大亮,晨曦透过车帘的缝隙钻进车厢。
顾清妧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身侧的位置已然空荡,她伸手摸了摸那微凉的锦垫。
“知夏。”她唤道。
车窗外的知夏立即回道:“少夫人,您醒了?我们再走约莫一个时辰就到凉川了。”
“嗯。”顾清妧应了一声。
她目光落在自己手上,那微妙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脸颊微热,好一会儿,才嫌弃地别过头去。
官道上,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车轮辘辘与马蹄声声。
少顷,车外传来陈元英一声喝止:“何事如此惊慌?!”
紧接着是马匹被猛地勒停的嘶鸣与杂乱的蹄声。
顾清妧心头一紧,掀开车帘问道:“怎么了?”
陈元英对顾清妧解释道:“少夫人,此人从凉川城方向疾驰而来,形色匆忙。”
一名身穿盔甲的士兵被陈元英拦下,那人满脸焦急,一身风尘。
陈元英随即又转向那名士兵,语气不置可否地道:“少夫人问话呢,这般急匆匆的,是要去何处?所为何事?”
那名士兵见到顾清妧,在马上拱手行礼,喘着粗气,慌张地说道:“回、回少夫人,凉川城内出现了几起奇怪的病例,症状相似,浑身起了疹子,怀疑可能是瘟疫。”
“小的正是奉命,要尽快将此事禀报给少将军定夺。”
众人明显一愣。
顾清妧心中亦是一沉,大战过后,尸横遍野,虽已尽力清扫战场、焚毁尸首,但时值初冬,气候反复,水源若被污染,爆发疫病确实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也是战后最令人后怕的灾难。
片刻后,她收敛心神,沉声追问:“你刚才说怀疑?军医和顾大夫可已查明具体是何病症?”
士兵摇了摇头:“尚未完全查明病症缘由,只是症状凶险,且接连数人,统领不敢怠慢,才命小人速去禀报。”
萧珩此时正在谋划收复云朔,不能让他为此分心。
若将一则尚未确定的疑似疫情急报传去,不仅可能扰乱军心,影响云朔战事,若最后虚惊一场,更是徒耗他的精力。
她抬起眼帘,目光沉静地看向那名士兵,声音平稳:“既然病症尚未查清,便先不要去惊扰少将军了。”
“前线战事吃紧,他身系收复云朔的重任,此时不能让他为后方尚未确定之事分身乏术。”
她转头对陈元英道:“陈少将,我们加快速度,尽快返回凉川!另外,派人先行一步,告知城中守将,在我到达之前,严格管控消息,切勿引起恐慌,一切待查明情况后再做定论。”
“是!”陈元英道。
顾清妧放下车帘,重新坐回车内。
凉川城的军营中,顾明远戴着面罩仔细检查完病患的情况,缓缓走出营帐。
守城将领王铁柱焦急地追问:“顾大夫,情况如何?当真是疫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