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妧在客栈将养了四五日,高热虽退,身子渐愈,眉宇间的郁色却越发浓重,整个人毫无精气神,蔫蔫地坐在窗边。
她觉得自己不止身体病了,连心也似乎跟着染了疾。
那个光怪陆离的梦魇如同鬼魅,时时缠绕着她。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担忧,担忧萧珩那位威震河西的父亲会不喜欢她,担忧婚后生活矛盾重重,甚至……担忧萧珩有朝一日会移情别恋。
她厌恶极了此刻患得患失、疑神疑鬼的自己。
明明从前,她可以清醒地看待一切,深知世间广阔,并非只有情爱一事值得萦怀,为何如今却被困在这方寸心牢之中,挣脱不得?
萧珩静静站在门边,将她所有的落寞、挣扎尽收眼底。
他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进房内,在她面前蹲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望着她黯淡的眸子,声音低沉而坚定:“湾湾,我们不去河西了。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江南烟雨,千山暮雪,我都陪着你。你想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只要你高兴起来,好吗?”
顾清妧闻声一顿,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撇了撇嘴,轻声试探:“那……不成亲了也可以吗?”
第133章 大婚(1)
萧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瞬间瞪大了眼睛,猛地站起身:“不行!”这话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顾清妧轻哼一声, 语气带着埋怨:“方才还说都依我, 转眼就反悔,骗子。”
萧珩站着,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顾清妧顺势抱住他, 将脸埋在他身前,语气里夹杂着脆弱, 再次问道:“真的……不行吗?”
“其他事,上天入地, 我都依你。”
“唯独这一件,不行。”
他稍稍退开一些, 捧起她的脸,迫使她与自己对视,那双眸子像是盛满了星河, 深邃又认真:“湾湾,我此生亦有三愿。”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道:“母仇已了, 自在得求。”
“唯独第三愿……”他顿了顿, 指尖温柔地拂过她的脸颊,“便是要十里红妆, 凤冠霞帔, 明媒正娶, 迎你做我此生唯一的妻。”
顾清妧望着他,眸中蓄满了泪花,半响后, 伸出微颤的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萧珩顺从地再次蹲下,与她平视。
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微微发紧,像是汲取勇气,随后,双臂环上他的脖颈,将他稍稍拉近。
她微微偏头,带着一种生涩的试探,柔软的唇瓣先是轻轻擦过他的唇角,如同蝶翼拂过花瓣。
萧珩浑身一僵,随后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那细密的战栗从脊椎不断窜起。
顾清妧学着他往日的样子,轻轻印上他的唇,先是小心翼翼地吮吸,力道轻柔得如同雏鸟啄食,更像是一种懵懂的探索。
泪水缓缓而下,渗入两人紧密相贴的唇间,让这个吻变得又甜又咸。
接着,她尝试着用舌尖若有似无的描摹着他的唇形,又轻轻咬住他的唇缓慢拉扯,动作专注而认真。
她的鼻尖偶尔蹭到他的脸颊,呼吸渐渐变得沉重,带着灼人的热度,尽数喷洒在他脸上。
萧珩始终闭着眼,喉结上下滚动着,放在膝上的手早已紧握成拳,他静静地享受着这从未有过的、由她主导的亲密。
直到她有些无措地、试探性地轻轻撬开他的齿关,他终于再也忍不住。萧珩嘴角向上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闭着的眼睫轻轻颤动。
下一刻,他猛地伸出手臂,一把揽住她的细腰,将毫无防备的她整个带离凳子,紧紧箍进自己怀里。
“学得不错……”他抵着她的唇瓣,沙哑地低语了一句。
随即,他不再给她任何机会,扣住她的后颈,炽热的唇舌覆了上来,带着不可抗拒的强势与深入,侵入她的唇齿,贪婪地攫取着属于她的每一寸气息,纠缠、吮吸、舔.舐着她的每一寸柔软,喉结滚动着吞咽她的呜咽。
萧珩的拇指轻轻擦过她泛红的耳垂,喘息间含糊的呢喃:“我……爱你……”
这个吻浓烈而又绵长,几乎耗尽了顾清妧胸腔里所有的气息。
分开时银丝断裂的瞬间,她腿一软,将萧珩结结实实地扑倒,压在了身下。
两人皆是一愣,四目相对,望进彼此带着水光、略显凌乱的眼眸中。
先是几声压抑不住的低笑逸出,随即,两人的笑意如同决堤的春水,逐渐放大,变成了畅快淋漓的放声大笑。
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冲散了连日来的阴郁与沉闷。
萧珩躺在地上,胸腔因笑声而震动着,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颊边散落的发丝,眼底是未尽的情欲与浓浓的爱意,故意逗她:“顾湾湾,你怎么一点都不害羞呢?”
顾清妧趴在他身上,俯视着他,清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坦荡,理直气壮地回道:“我喜欢,为何要羞?”说着又吻了上去。
“这是什么?”
萧珩猛地与她唇瓣分离,嘴巴还保持着微微嘟起的姿势,整张脸连同脖颈都爬上了绯红,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急促的喘息:“顾湾湾你……你先放开。”
顾清妧虽不明所以,但听话地松开了手。
萧珩像是被火烧着一般,迅速地将她从身上推开,自己弹起身,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还差点撞上廊柱。
顾清妧被他推得跌坐在地,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眨巴着眼睛,完全没弄明白发生了何事,不解地拧起了秀眉。
此时,顾清菡恰好从楼下上来,她站在楼道里,目瞪口呆地看着萧珩以同手同脚的姿态飞奔回他房间,“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门,然后又看见顾清妧独自坐在地上……
她连忙走过去,俯身关切地问道:“七妹妹,这是怎么了?我看萧世子他……”
顾清妧抬起眼帘,看向顾清菡,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纯粹的困惑。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硌到她了……萧珩的腰带扣?还是他口袋里,放了什么?可那东西为什么还有点烫手……
顾清妧虽不知具体是何物,但直觉告诉她,刚才的事,是件绝不能与旁人言说的秘密。
她摇了摇头,借着顾清菡的手站起身,拍了拍衣裙,尽量神色如常地说道:“没事,三姐姐。”
顾清菡也不再追问,转而道:“我们快些准备准备,算算时辰,伯父他们的车队,应该快抵达陇关了。”
客栈大堂里,顾清妧与顾清菡已收拾停当,温朗也百无聊赖地倚在门边等着。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几人抬眼望去,只见
萧珩姗姗来迟。
他换了一身衣裳,墨蓝色的劲装更衬得他身姿笔挺,发丝还带着些许未干的水汽。
温朗眼睛一亮,几步凑上前去,笑嘻嘻地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打趣道:“怎么这么磨叽?见岳父岳母前还得焚香沐浴,重新更衣啊?够隆重的!”
萧珩耳根的红晕还未褪去,有些不自在地格开温朗的手臂,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敢看向一旁的顾清妧,径直迈开长腿就往外走去。
“唉?你这人……”温朗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随即失笑,朝着他的背影喊道,“你等等我们啊,走那么快干嘛。”
三人一同跟了上去。
大漠戈壁,天地苍黄,悠远浑厚的胡笳声随着风沙飘荡。
车队在无垠的旷野中缓慢移动,温朗与萧珩几人骑着骏马行在前方,玄色披风在干燥的风中猎猎飞扬。
马车内,谢氏抱着顾清妧,轻轻地抚摸着她,低声问:“病可是大好了?怎瞧着仍有些心事重重?”
顾清妧将脸埋在母亲肩头,声音呢喃:“母亲……我忽然不想嫁了。”
谢氏微微退开些,讶异道:“为何?可是珩儿欺负你了?”
她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带:“没有。只是心里莫名地难受,迷茫……甚至,还有些害怕。”
谢氏先是一怔,随即了然地笑了笑,重新将她揽入怀中,声音里带着岁月的温润:“傻孩子,娘亲当年出嫁前,又何尝不是如此?”
她追忆道:“那时我连你父亲的面都未曾见过,整日胡思乱想,担心他若相貌丑陋该如何,若待我不好又该如何……出阁前夕,更是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顾清妧抬起眼,眸中闪着光亮:“原来母亲也曾有过这般心情?”
谢氏低头看她,故意板起脸说:“你若当真不想嫁,那咱们现下就掉头回去。我这就去同你父亲说……”说着便作势要起身。
“母亲!”顾清妧急忙拉住她的衣袖,连连摇头。
谢氏看着她急切的模样,不由开怀大笑。
母女二人的笑声从车帘缝中飘出,清朗如泉,在这苍茫天地间格外动人。
前方马背上,温朗用马鞭轻轻碰了碰萧珩,笑道:“喂,我可看得分明。我这位七姨妹,算是把你拿捏得死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