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香冽的酒气弥漫,他认真道:“我知道,潇鹤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一时无法解决的困难,才会将她的孩子托付给我。但没关系,只要她愿意,我永远会在原地等她。”
001未置一词,她有些漫无目的地想,看来他也知道谢潇鹤遇到了麻烦,还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傻。
檐角铜铃在夜风里晃出细碎的响,声音一圈圈渐渐散在清寒的夜里。
没有人再说话,过了许久,裴骁璎抬手搓了下冻透了的臂弯,犹豫半晌,还是试探着开口问道:“潇鹤她最近……还好吗?你们有联系吗?”
他率先打破了寂静,年轻的将军藏不住那点少男心思,他内心还是渴望知道她的一些事情,哪怕是一点最平常不过的近况也好。
尾音飘散,001站在原地,静静看了他一会。
“她过得很好,你不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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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或许明天可以写完第二卷 [彩虹屁]
第43章
清晨时分, 寒雾未散,皇家围场的栅栏上覆了一层厚厚的雪。
重重远山之外,天光朦胧熹微, 晕开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八角观台地处皇家围场的西北角, 是围场后最静谧悠然的歇脚之地。
孝文帝身着明黄色劲装, 外罩一件玄狐大氅, 边缘缀着墨色暗纹,脚踏鎏金银靴。
皇帝神色沉静坐于高台之上, 望着台下众臣缓声道:“众卿平身。”
“今岁冬狩,一应输赢规矩与往年别无二致。凡猎得猛兽、擒得奇珍异味者, 朕定当厚赏不吝。”
林间几只飞鸟翩然惊起,扫落枝头积雪。
鼓声和号角声震鼓连天, 伴随着一声君令下,冬狩正式开始。
此次伴驾随行的不仅有亲贵大臣和宗室子弟, 更有其家中女眷和皇室女子,故而在座次上选择了男女分席, 不上场的女眷们围坐在八角观台另一侧的暖帐中。
秦莞眉眼间带了抹温婉的笑, 她身上那件嫣红色大氅衬得肌肤胜雪, 领口的白狐毛蓬松柔软, 提步走到谢宁面前:“母后恕罪, 儿臣来迟。”
谢宁唇边漾开温和的笑意, 柔声道:“无妨, 一路风寒,快坐下吧。”
帐内炭火烧得正旺,氤氲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多谢母后。”
侍女随即上前为她脱下大氅,秦莞转身落座时,视线扫过旁边坐在一起说话的罗沁和秦明月, 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目光沉沉地落在她们身上。
她面上情绪转变得太快,甚至称得上有些挂脸,谢宁身侧的谢春盈身着一袭天蓝色暗纹缎裙,她神色从容地喝了口热茶,淡笑着提醒道:“五殿下今日不下场吗?”
冬狩的围猎场上不分男女,只以猎得的猎物数量定输赢,若有机会能猎得奇珍异宝,则按其品种的稀有程度酌情数以倍计。
大梁朝虽有明文规定不允准女子为将及从事武职,却并未不许女子习武,尤其是高门显贵的世家女郎,她们练习骑射之术用来防身都是常事,有些闺阁女子的御马术比城中儿郎都要强上许多。
被这句话骤然拎回神,秦莞勉强扯出一个笑:“多谢表妹关心,今日我身体不适,便不下场了。”
谢宁闻言看向秦莞,拉着她说了几句体己话,询问她身体近况。
反观罗沁那边也一样,这几日她的心情一直不算好,更没兴致下场跟一帮男人争个你死我活。
席间女眷的交谈声喧嚣热闹,片刻后,朗星观察着周围人的神情,缓缓走近,在案下悄然递给秦明月一封信,俯身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秦明月接过,神色微怔,另一只手倒茶的动作一顿,轻轻点头。
“我有些事要处理,去去便回。”她放下茶盏,察觉到坐在身边的罗沁正在出神,试探性地出声道:“清沅?”
两人的位置在暖帐的最边角处,离谢宁很远,再加上她正与秦莞和谢春盈说话,故而并未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罗沁“啊”了一声,定神笑了笑:“你去吧,我方才有些走神。”
衣袍拂过桌角,秦明月随即起身。
罗沁欲言又止半晌,想起温嘉懿曾对她说过的话,默默攥紧了衣袖,最终还是轻声叫住她:“明月。”
秦明月回头:“怎么了?”
“你……”罗沁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秦明月安静下来。
沉默间,谁都没有开口。
罗序然在对面整理着袖口,看见自家妹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见状绕过来拍了拍罗沁的肩,弯腰轻声问道:“不舒服?”
“没有。”望着秦明月走远的身影,罗沁收回视线,低声道:“兄长不去玩玩?”
罗序然面色冷淡:“没什么好去的,谁都知道这场冬狩是大皇子和三殿下的较量,我又何必自找没趣。”
“那倒也是。”
皇家猎场上,朔风卷地。
扬起的马蹄踏碎一地枯叶,枝桠上一声清脆的鸟鸣响起,秦书反手从身后的箭囊里抽出铁箭,手挽长弓做满月状,玄色劲装的衣袂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墨发以玉冠高高束起,这张脸是清润俊朗的做
派,总给人一种文弱书生的温润疏离感,却在拉弓搭箭时显出几分不同寻常的冰冷凛然。
秦书眸光一凝,指尖微松,三支铁箭离弦而出,精准无误地射中飞鸟的腹部。
“哧——”
“哧——”
“哧——”
三箭连发,箭箭穿心,鸟从半空坠下,场中的计数小吏捡起猎物记作三殿下所猎。
秦书便未再回头,双腿轻夹马腹,策马远去。
不远处的秦砚景勒马停下,赤红色披风在风中翻飞展开,目光望着秦书远去的方向,眸色沉沉。
“……”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个时辰后,第一场比赛结束,大皇子与三殿下猎物数量持平,难分胜负。
线香燃尽,围场上的世家公子纷纷停了狩猎,翻身下马,这些人身着黑色骑射服,恭敬地向孝文帝见过礼后依次排开,自觉站成整齐的两列,光看长相也算一表人才。
手中的佛珠一颗颗在指缝间轻轻摩挲,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孝文帝的视线扫过八角观台下众人,最后对上谢悬微笑着看向他的眸光。
这位名震四海的云锦将军,当今陛下最器重爱重的武将臣子,此刻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姿态从容恭谨。
目光碰撞交接,孝文帝眸光微凝。
刹那间,一道茶盏碎裂的声音响起。
泼出去的滚烫茶水浇湿了一片地砖,蒸腾的雾气弥漫。
孝文帝下意识蹙眉欲出声斥责,元福慌慌张张地跪跑上前,待稳住身形后躬身道:“启禀陛下,七公主失踪了。”
*
温府内。
暮色四合,几束暖黄色的光从长窗外透进来,打在少女高挺的鼻梁上。
身上沉痛而厚重的束缚被卸下,温嘉懿蓦地睁开眼,她的掌心撑在冰凉的地面上,甚至没有力气坐起身。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终于想起了一切。她早就猜到裴璟是造成时空紊乱的幕后黑手,猜到他心口不一,猜到他面上的无辜纯良皆是伪装,猜到两人曾有过师徒之谊。
却独独忘记了他是谢潇鹤的孩子。
可她究竟为什么会忘记这一切?
她为什么会抛下裴璟离开这个时代?
“……”
“……”
过往回忆中破旧零星的画面碎裂,自裴骁璎与那位“女子”成婚后,时间线继续向前不停推进,直至那时温缚修和傅敏的女儿“温嘉懿”出生。
“裴璟那孩子也实在可怜……”画面中的傅敏微微叹气:“我想……”
她的话音顿住,温缚修抬手,指尖温柔地轻抚她乌黑的鬓发。
他懂她的未尽之意:“你是想让嘉懿和裴璟定亲?”
“当年之事……我没能帮到潇鹤,如今只能想到这个办法。”傅敏垂眸:“我不知潇鹤为何会选择将孩子交给尽禾扶养,想来她遇到的麻烦不小,不得不出此计策。”
裴骁璎,字尽禾。
温缚修轻轻拥住她:“我都明白你。但这件事还是要看嘉懿的想法,等她慢慢大了,我们再说。”
傅敏回抱住他,点头。
“……”
时间过去一年复一年,谢府庭院中的那棵海棠树花开花落,粉白色的花瓣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其实,他们本该就是一对的。
怀瑾握瑜,嘉言懿行。
门当户对,指腹为婚。
然而好景不长。
这个受尽他们千娇万宠、自出生起就成为下一任温家少主的“温嘉懿”,由于先天胎里不足,难以存活,未满两岁就病入膏肓,只余下最后一口气。
医官和太医连连拱手叹气:“在下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要看小姐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