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门的小厮原本迷糊着,眼神一转陡然看到眼前人高挑的身影,当即伸手拦下,他上下打量一番,语气冷硬凌厉:“你是何人。”
温嘉懿无言半晌,抬手摘下银色面具,面无表情地将身上系着的令牌扔给他。
令牌“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小厮余光瞥见令牌上镌刻的暗纹,脸色骤变:“少……少主!”
冷汗浸湿里衣,他立刻单膝下跪:“属下有眼无珠,不知少主归府,还望少主恕罪。”
朱红大门向里侧敞开,温嘉懿径直越过他往里面走,懒得再多说废话,简单粗暴地打断道:“我有事要见父亲。”
小厮掩上门,追在后面忙道:“少主……家主和夫人如今不在府中。”
“不在?”温嘉懿脚步骤然一顿,回头看向他,眼风如刀:“父亲母亲去哪儿了?”
临近冬狩这个重要节点,原主的父母竟然不在温府?
这件事哪怕给温子瑜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瞒着她,既然他没有说,就证明他也不知道温缚修的行踪。
小厮闻言恭敬道:“家主前几日临时有事着急南下,夫
人便衣随行。家主知道您要来找他,特意嘱托我在此等候少主。”
他躬身:“请少主移步书房。”
“……”
“……”
未知会让人感到下意识的不悦,温嘉懿微微蹙眉,但还是跟着引路的小厮依言来到原主父亲的书房。
小厮走在前面,为她推开殿门,殿内未点起烛灯,清寒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额前的几缕乌黑碎发被夜风吹得微扬,温嘉懿提步走进,这间屋子的陈设规整而不失底蕴,西侧靠墙立着梨花木书橱,内室最里侧摆了一张紫檀木桌案,充满书香味的气息。
风穿而过,满室寂静。
今日回到温府,她明明没有见到原主的父母,对方却早早预料到了她会来,甚至有可能猜到了她会因何而来。
殿外漏进的微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影,温嘉懿孤身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央,忽然感觉自己在被一条无形的线牵着向前走,她再一次站在命运的分岔路口,这次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人的算计之中。
再往前,指尖抚过紫檀木书案上的细密纹路,温嘉懿摸到一个并不明显的微小凸起。
这算是很明显的机关术,并不隐晦。她按准案角第六道木纹,轻轻向左精准一按,案下一侧暗格旋即弹出,里面静静躺着一个木匣。
温嘉懿眉头蹙得更紧,木匣上了锁,锁芯繁复,一般人打不开。
一束光晃过高挺的鼻梁,温嘉懿清亮如水的眸光倏然一凝,她拿起木匣,伸手捏住锁上挂着的小珠,鬼使神差地拨弄了两下,动作十分自然。
下一刻,铜锁应声而落。
“……”
温嘉懿神情一怔,缓缓松手,目光扫过掌心,眼底的疑惑越来越深。
这一切都太行云流水,太理之自然,她怎么会知道打开木匣的方法,自己并非这具身体的原主,而她的动作熟稔得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浑然天成,不带半分滞涩。
木匣中有一封信。
温嘉懿强迫自己收回思绪,拆开那封信。
【温卿、傅卿,见字如晤。
我深知此桩姻缘非上天注定,而是人为。
假死脱身,念及恩情,粉身难报,昔日同窗之谊,亦没齿难忘。只能以信中寥寥数句寄托寸心。
世事造化弄人,当年战事频发,我朝政局动荡,为保母亲性命和家族颜面,碍于女子之身,我只能听命行事,多年来隐姓埋名、女扮男相……成为无可挑剔的云锦将军。如今替兄从军一事已然被陛下知晓,若我久留,势必招祸牵连温傅两家,这非我所愿,也太失本心。
念书时,我便注意到二位心心相印,现喜结连理,实乃天作之合。
不必为我沉冤昭雪,不必为我鸣冤不平。
我所求皆已达成,此生无憾无悔,愿终有一日,天下太平,再无战事。家国永安,诸君顺遂。若能如此,方不负云锦之名。
剑刺长云遮天,山河锦绣万里。
——谢潇鹤,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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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哦吼吼要写到掉马啦[吃瓜]大量回忆杀预警
第40章
替兄从军、女扮男相……
云锦将军?
究竟谁才是大梁朝真正的云锦将军?
“我听说过一个故事。”
“是我师父告诉我的。”
“她曾告诉我, 她认识一户人家,这户人家世代簪缨,风光无限。直至这一脉, 正房夫人育有一子一女, 长子碌碌无为难堪大任, 然而当时战争频发, 急需武将世家派人领兵出征安邦定国。”
“最后他们决定,让族中的另一位女子戴上面具, 冒名顶替长子出征。若战胜,待班师回朝就将她悄无声息了结, 顺势让长子李代桃僵。”
“若不幸战败,便可以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向朝廷揭露她的女儿身, 告发她为功名利禄不惜瞒天过海顶替兄长。”
曾经,裴璟以玩笑之言讲出的故事在她耳边盘旋。
如今细细想来, 竟是字字泣血。
温嘉懿漆黑明亮的瞳孔骤缩,她捏着信纸边缘的指尖微微颤抖, 旋即霍然起身, 檀木桌案上的笔墨纸砚随之猛地一震。
信纸轻飘飘掉在脚边, 她喃喃道:“谢潇鹤……”
最后一个字在唇边划过的瞬间, 那些过往被迫失去的记忆如连绵不绝的江水般涌向她的心头。
无数分岔路口的平行时空交错重叠, 顺序紊乱。那是一些很零散、灰旧的画面。
最开始, 是一位女子空灵悠远的声音响彻山谷。
有人轻声发问:“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无边落木萧萧下, 不尽长江滚滚来。”
无尽夏夜的风吹起那女子鬓边飘散的乌黑鬓发,暖黄色的葳蕤火光将她俊美的眉眼映得明灭不定。
她身披玄甲,笑着回头,对靠在崎岖山壁上的人道:“我的母亲曾告诉我,萧, 有秋日萧索之意,但若是作为女子姓名,则寓意太过悲凉,所以便加上了后面的一点水,取了一个潇字。”
“我的名字,叫谢潇鹤。”
“姑娘,这里没有人记得我,没有人记得我叫什么。”
“如果可以,我真的很希望你能记住我的名字。”
“……”
而后,是那日罗沁醉酒时对她说的话。
“嘉懿,你曾经为谁哭过吗?”
“……”
温嘉懿被这个问题问得倏然一怔。
身为人类时空管理局的首席执行官,她曾经为谁痛哭流涕过吗?
一道强直电流穿透鼓膜的尖锐刺耳声在脑海中响起,如同不停运作的机械齿轮发生无法逆转的零件故障一般,摧毁撕裂温嘉懿强大到不可撼动的精神力,使得她的喉间涌上一抹腥甜。
此时此刻,她不受控地后退几步,身体重重撞上后面的梨花木书橱。
那些破碎、弥散的回忆中,站在管理局大殿中央的理事长抬手轻轻为她擦去唇边血迹。
随后,理事长面带微笑地拥抱她,语气温柔和缓道:“编号001,恭喜你顺利完成晋升考试,成为人类时空管理局的首席执行官。”
那时的001似乎想起什么,后退两步,单手放至胸前,微微俯身致礼,同样对理事长回以漫不经心的微笑。
“看上去你似乎不是很高兴。难道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理事长觉得我应该说什么?”001语调轻慢,慢条斯理地反问道:“我应该表现得很高兴吗?高兴以后我就可以用这个最高身份为管理局卖命了?”
她敷衍道:“抱歉,那我真的感到十分荣幸。”
“我累了,先回去了。”
理事长无奈笑了笑,她脾气一向很好,从不会跟她计较这些小事。
后面是很长一段时间的风平浪静。
几十日后,理事长有紧急任务找到001。
“叮”的一声,虹膜识别成功,机械门向两侧自动打开。
来人慢吞吞地进入时空管理局大殿,姿态散漫,那身笔挺的黑色军装被她穿得十分松散宽泛,依旧难掩肩宽腿长。
理事长将任务委托的要求递给001,微笑道:“这是你收到的第一个C级任务,要求很简单。”
没人理会她,理事长抬眼打趣着:“首席执行官?”
001接过扫了一眼,却一反常态没笑,玻璃光球从全息大屏内脱离开来,她不喜欢多说废话,面无表情地伸手,触碰悬浮在空中监测的数据面板。
下一刻,她的面前自动浮现出了一行蓝色马赛克字体,那是系统给予每个时空执行者不可更改的任务指令。
【主线任务:*******】
【任务难度评级:C……】
【本次行动代号:无】
【任务身份: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