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璟:她抱我(惊喜)(端庄)(表面正经)
先把这段放出来 后面会修一下再把后面的一起放到这章qwq
第19章
承平三年夏, 孝文帝下诏出兵征讨高丽。
与北部边疆层峦叠嶂的陡峭山壁不同,大梁军队一直垒营驻扎在距交界处几十里外的安全地带,远处地界开阔, 山崖底部是干涸的河床, 仅有一条宽丈余的狭窄山道作为交界地带供粮草军通行, 地面覆盖着经年累月的枯枝腐叶。
双方金戈铁马鏖战多时, 有捷报传至大梁军帐中,道高丽主力节节溃败, 欲遣使携宝
册只身赴营求和,承诺此后岁贡以十倍之数尽奉于大梁, 千秋万代岁岁称臣。
此举有永为藩属之意,孝文帝传令应允议和。
然不久后前线来报, 皖鸿将军执意抗旨不遵,一意孤行带领麾下五万裴家军乘胜追击直逼老巢, 不想高丽残余的九千骑兵从崖底两侧的隐秘山道冲出,紧接着混杂无数碎石的狭窄山道轰然崩塌, 杀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幸有云锦将军在后方支援及时, 将与之玉石俱焚的残党尽数歼灭。
“……”
“……”
直至次年初冬, 长安城第一场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时, 诛花一役宣告结束。
云锦将军大败高丽得胜而归, 却连皖鸿将军的尸骨都没能带回来。
五万精锐折损, 皖鸿将军身亡, 他从前的丰功伟绩也被一笔勾销。
世道向来如此,好人做一万件好事是理所当然,只要做一件错事就需受万人批判,而坏人做一万件坏事是十恶不赦,只要做一件好事就可一笔勾销。
裴骁璎生前美名远扬, 更有爱兵如子的称号,他自幼时起便跟随叔父参军,性情爽朗利落,每逢边关战事都会与将士们同吃同睡,故深受百姓爱戴。
即使不论这些,他的诗书才情、相貌容颜在京中也是一等一的出挑。
但这位风华绝代的少年将军死因实在过于蹊跷,朝中熟悉裴骁璎的人都清楚他绝非鲁莽之辈,既已知穷寇莫追,又怎会不顾劝阻坚决抗旨?
不少肱骨之臣为他陈词名冤,奏折如流水般涌入御书房,案头堆叠得几乎没过砚台。
孝文帝却视若无睹,只要与此事相关递上来的折子一封都未曾朱批,似乎跟班师回朝的云锦将军同声同气,铁了心认为裴骁璎就是这样作茧自缚死去的,无需再辩。
为彰显帝王仁慈,孝文帝还不计前嫌追封皖鸿将军为定远侯,将他的丧事风光大办,向天下人大张旗鼓地宣告他对这位爱将的回护之心。
尽管裴骁璎最后决策失误致使大梁军队损失惨重,仍然会得到丰厚的赏赐。
皇帝给了裴家一颗囫囵吞下的甜枣,自然也要敲打那些藏匿在暗处的裴家旧部莫要轻举妄动,随后便以其独子裴璟年纪尚小为由暂缓袭爵一事,只道待他行过弱冠礼再议不迟。
裴璟在他手里,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他对这个稚嫩的幼子恩罚皆赏,此事若继续彻查下去,鱼死网破对谁都没有好处。
“……”
“……”
伏尸百万的战乱结束,长安城依旧繁华如初。
天音楼来往嫖客人流如织,莲花池畔的灯影摇曳,东郊富人街的芙蓉园丝竹声漫过朱红宫墙,千家万户的烛火通明点亮夜空,一派四海升平的景象。
一切都仿佛未曾改变,唯独裴璟在那年永远失去了父亲。
风裹挟着东南墙角梅枝清冽的淡香,轻轻吹动两人的衣摆。
裴璟半边脸浸润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他的侧面线条凌厉分明,此刻竟隐隐有些难言的阴郁诡谲感,露出的后颈纤细白皙,泛着细腻温润的光泽。
温嘉懿默不作声地站在他身边,目光盯在那节脆弱的后颈上,没有选择挣脱他的手,而是任他牵着自己。
凭心而论,裴璟的身形足够高挑颀长,但若与同龄人对比,还是瘦得有些过分了,好像从小就营养不良似的,隔着衣料都能看见肩胛骨突兀的轮廓。
这偌大一个裴府,光管家女使就将近百余来人,总不能让他连饱饭都吃不上一顿吧?
温嘉懿还没来得及想入非非,裴璟忽然抬眸看向她,长而密的睫毛如蝶翼微颤,语气中带了点孩童般执拗的期盼,开口出声道:“师父,你已经很久没有抱过我了。”
温嘉懿:“……”
她知道裴璟有个已故去的师父,于是眨了眨眼道:“殿下,我不是……”
在相处的这些日子里,两人除了初次见面闹过一些不愉快以外,裴璟在她面前几乎永远都是一副温顺乖驯的模样,说话轻声细语,姿态谦卑恭敬,言谈举止不敢有一丝逾矩。
而今日他却一反常态地强势截住了她所说的话,偏执又急切地想要渴求一个于他而言正确的答案:“你教我学会韬光养晦,教我学会防身之术重振裴家军,教我学会不能在外人面前随意争尖冒头,教我如何在这里生存……”
你是慷慨无私的圣人,也是普度众生的神明。
所以你的眼中从来不能只有我一人。
说到最后,他喉间溢出的声音还有些许委屈哽咽之意:“……你教会我那么多,让我知道怎样才能做一个无可挑剔的世家公子,却没有教会我要怎样面对失去你以后的生活。”
“……为什么?师父。”
“为什么?”
他的眸光炽热、滚烫,好似连天的烈火烧过荒芜平原一般,他明目张胆地直视着她,握住她手腕的力度加重了几分,漆黑如墨的眼底晃着细碎波澜的水光:“你曾经说过,会永远护着我、陪着我的,为什么现在不作数了?”
真是欲加之罪啊。
耐心听他诉完衷肠,温嘉懿不免觉得有些好笑:“我什么时候……”
然而她的话没来得及说完,他再次打断了她,扯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拥进怀里。
这次是她没有防备,也没有刻意想要反抗他,两人瞬间严丝合缝地紧贴在一起,裴璟心满意足地触碰到她温热的体温,触碰到她柔软的指尖,随后放任自己认命地闭上眼。
温嘉懿的默许和纵容也有限度,她在百忙之中分出一缕思绪想着,他似乎总是习惯于扮演那个屈居人下的位置,以至于连拥抱时都不妄图想要掌控什么,甘愿奉献任对方索取。
裴璟将头缓缓抵在她的肩上,见她没有出声斥责他,得寸进尺的欲望更加强烈,单手试探着环住她的腰肢。
与此同时,他身上那股混着药味的寒气和凉意也悄悄钻进她的一呼一吸间,让温嘉懿不禁蹙起眉。
这味道苦涩,尽管染上几点梅香也并不好闻,所以她一向敏捷的思维也凝滞住,温嘉懿忽然想起府中随处可见的木制拐杖,想起裴璟其实并不是天生体寒难以成行。
那日她意外摔进他的浴桶里,闻出他常年浸泡的药浴中不仅有苏木的味道,还有几味赤芍、紫草之类的药物。
这些草药药性本就寒凉,又是浸置于热水中,长此以往便会影响下肢气血运行,使得全身血液回流逆转,身体每况愈下。
“……”
在这世上无论是谁,想要得到任何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都要付出与之等同的代价,他既要装作不良于行,为家族避祸,便只有自毁这一条路。
思及此,温嘉懿默默叹了口气,另一只没有被他牵住的手在空中抬起又放下,如此反复数次后还是虚虚揽住了他:“殿下,你不舒服吗?”
这道熟悉的声音将他唤回现实,裴璟从她的肩上直起身,飘散的意识逐渐回笼,如大梦初醒般松开了她的手。
他骤然怔在原地,呼吸沉了几分,接着遮住眼眸中积压的一点沉寂郁色,哑声道:“抱歉。”
温嘉懿没说话,不知过了多久,他又垂下眼道:“我、我方才……”
檐下的几盏灯笼被风吹得猛地一晃,温嘉懿好整以暇地瞧着他面上那副闯了弥天大祸的懊悔神情,确定他没什么事才收回手。
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弯腰将地上的信封捡起,裴璟反应过来后却快她一步,将东西主动递到她手里。
指尖相碰,她拆开信封,拿出与桌案上相同的拜帖,心道原主这便宜哥哥,还挺会见风使舵的。
知道她还活着,他没机会够上温家少主的位置,干脆立时三刻俯首称臣,有什么事都先问过她的意见。
就是方法太蠢。
西侧殿内,裴璟浓密微卷的眼睫轻颤,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他稍显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没动,温嘉懿淡淡看了他一眼,接着毫不留情揭
穿道:“殿下,你方才将我认成了你的师父。”
她直言不讳惯了,向来不会对什么人拐弯抹角:“看起来,你很想念你的师父。”
“……”
“抱歉。”裴璟话音一顿,偏过去的眼眶微红:“我的确很想念她……方才对你多有冒犯,万望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