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新公历时代都提议倡导人人平等,更倡导强者保护弱者,弱者依附强者。
在只能依靠自身实力获得话语权的时空管理局里,好像不管是谁,不管是芸芸众生的一员还是受人尊敬敬仰的时空执行者,无论他们弱小还是强大,身在何处。
只要有编号001存在的地方,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聚集在她身上。
纵使002做得再好再完美,都只能是不被众人记住的第二名,他此生注定只能当一个无人在意的背景板。
因为总有一个人,这个人强大优秀,以绝对出众的实力毫无疑问地凌驾在他之上。
她比他更强,百倍千倍。
编号001的名字在那个时代如雷贯耳,如同挥之不去的恶魔低语一般,时时刻刻萦绕在002耳边,是多少个午夜梦回都无法抹去的灰暗记忆。
所有人都会第一时间执行、服从她所下达的命令,永远将她口中的需求排在第一位。
这究竟凭什么?
就因为他与生俱来的天赋不如她?就因为他的命没有她好?
那些日复一日、令人麻木不仁的训练他也尽心尽力做了,可到头来属于首席执行官的晋升考试自己还是不如她。
何其可恨。
“我没有兴趣知道。”温嘉懿的语气终于一点点失去温度:“002,我以管理局首席执行官的名义向你保证,我从来没有怪你想要掩盖那些事实真相,说到底这不是你的错,过往历史无法更改,被规则压迫驯服的感觉并不好受,我想问的只有一个问题。”
“哦?你想问我一个问题?”秦书面露讽刺,不免觉得有些好笑,阴阳怪气道:“这世上还有首席执行官解决不了的事情,还有你找寻不到的答案?”
温嘉懿只当没听见他的嘲讽:“为什么要杀了039?难道你忘记杀掉时空执行者,就等同于判出管理局吗?”
“没有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忘记管理局的训诫。首席,既然你向我表达了你的诚意,那么礼尚往来,我也可以十分明确的告诉你,因为她在谢悬的事情上与我的意见相左,会坏我的事,所以我想杀便杀了。”
“……”
见她沉默不语,秦书骤然感受到一种灭顶的快意在五脏六腑内游走,他勉力牵起唇角笑了笑道:“我知道你想听什么。”
“刚来到这个时代执行任务时,我也曾好奇过,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不过这些小事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也太微不足道。尽管我那么讨厌你,那么恨你,但我不喜欢滥杀无辜,世界上和你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我也不能见一个就杀一个。”
“若是这副躯壳的主人不试图干扰我的计划,不去阻挠我和谢悬之间达成的合作,我会让她平安顺遂的过完一生。”
说完,秦书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姿态面容温和有礼,伸手抚摸着案边茶盏上细密突兀的纹路,有几只遗世而立的鹤展翅欲飞,在杯壁两侧显露无遗。
他的表情十分愉悦,嘴上说出来的话却无比残忍:“但最令我意外的是,在我擅自掐断任务系统和时空管理局的联系后,039她们竟然也被理事长派到了这个世界,甚至焦急地奉命来查看我的任务进度和存活情况。”
然后,她继承了这副与你相像的躯壳。
“而好巧不巧,就是039穿越到了这位温少主的身上。”
“管理局的人都知道,039的性格有时太过偏激、固执。后来她不知受谁指引,竟然顺利地发现了多年前有关‘云锦将军’一事背后的真相,于是不知死活地想与我作对。”
“作为一个穿梭来往无数世界的时空执行者,她居然想要改变已经注定的历史,你不觉得这很天真,很可笑吗?既然如此,我又为什么不干脆一了百了杀了她呢?毕竟只有死人才最让人放心,对不对?”
秦书从容不迫地放下杯盏,他说得投入忘情,好像要把这些年来对她的所有不满全部一股脑的发泄倾诉出来,让温嘉懿完完整整听个明白:“听明白了?如果没听懂,我不妨再说清楚一些,让我讨厌的不仅是你这个人,还有你这张脸。”
“首席,我想杀她,都是因为你啊。”
“是你害死了039。”
温嘉懿闻言安静地坐在那里没动,只轻轻揉了揉发酸泛软的手腕,不知是心里早有预备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她看上去丝毫没有被他影响到,反而悠悠叹了口气道:“我以为,你是真心把我当成朋友的。”
话音落地,秦书倏然抬眸盯着她,忽然没来由地低声笑起来。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没想到,原来在外人口中,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编号001还有如此可笑的时候。”
秦书似乎是在口中反复咀嚼了一遍这两个字,最后皮笑肉不笑地反问道:“你觉得我们之间算得上是朋友?首席执行官大人,你对朋友的定义还真是狭隘。”
“公共课上顺手给你带两瓶廉价的水,同意让你坐在我身边就是拿你当朋友?”
“对上你的眼睛时不带有任何畏惧,不退缩,就是拿你当朋友?”
温嘉懿认真颔首聆听着,状似一无所觉地问:“原来这些行为都不算朋友吗?”
这次反倒换作秦书沉默很久,那几秒里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但他最终没有选择回答她的问题:“首席,我们根本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朋友。”
你太出色,太优秀。你不知道我有多嫉妒你,有多恨你。
从小到大,我都恨死你了。
“原来是这样吗?你的意思是……其实你一直都很恨我。”温嘉懿唇角微勾笑了笑,她并未移开视线,而是看着他继续道:“难道一起并肩作战的这些年,你没有一刻想拿我当朋友吗?”
“没有。”
温嘉懿摇头笑起来:“002,你很喜欢撒谎。”
“随你怎么想。”
那些外显泄露的情绪很快便被他完美收敛起来,秦书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轻声道:“我没有太多时间浪费给你,今日我既然答应了你的赴约,并且慷慨地解答了你的问题,就一定要收取相应的报酬。”
“报酬?”温嘉懿一时间没懂他想表达什么,她将视线从秦书的身上缓缓收回
,随口笑问了一句:“在这个时代,目前只有你可以随意使用任务系统,想抹杀谁应该是很轻松的事吧。”
“002,你不想趁此机会杀了我吗?”
“……我当然会杀了你。”
“首席。”秦书语调平静地叫出了那句属于编号001的尊称,漆黑眸底却藏着一丝难察的沉郁:“对你做这些事,我没有办法,请你千万不要怪我。”
“什么意思?”
“……”
温嘉懿听后下意识扶着桌案站起身,然而她想说的话还未出口,眼前便猝然闪过一道刺目白光。
【系统已接收到编号002的任务指令】
冰冷的机械音一字一句落地,秦书开口时的嗓音陡然变得冷酷无情,甚至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残忍。
“编号002,申请抹除时空执行者本次任务的全部记忆。”
温嘉懿的脑海中像是有细密微小的电流顺着经脉和血液炸开。
刹那间,炽热的阳光铺天盖地涌向她的双目,来势汹汹,刺得她睁不开眼,仅存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将她狠狠往无穷无尽的混沌里拽。
“你……”
“……”
【任务指令执行中】
【抹除进度:……99%】
【抹除进度:……100%】
【任务指令已执行完毕】
【时空执行者编号001,本次任务记忆已全部清除。】
“……”
“……”
只消片刻,系统的机械音淡去,白光也缓缓敛去,站在原地的温嘉懿双目轻阖,眉心的褶皱舒展开来,像是只陷入了一场浅眠。
秦书试探地、颤抖地抬步上前,接住即将倒在地上的少女,指尖却始终悬在温嘉懿的眉心上方。
要杀了她吗?
他的指尖轻颤。
只有这一次机会了,你别无选择,002。
“……”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秒,一场黄粱梦醒,温嘉懿再度睁开眼。
她看向他的目光变得天真无知,带着这个年纪的少女应有的好奇和探究。
两人对视,眸光骤然交接、流转,温嘉懿快速打量着四周陌生的场景,最后不解地望着秦书道:“……三殿下?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感自脑中传来,温嘉懿随即痛苦地弯下腰,她跌落在凳子上狠狠晃了几下脑袋:“我又怎么会在这里……我们今日是要说什么事吗?”
“……”
在确认温嘉懿残留下来的所有记忆已经被任务系统抹除后,秦书的面色几乎是在一瞬间柔和下来。
他再也没有耐心回答少女那些无聊的问题啊,缓声叫出她的小字:“嘉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