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呀,我不动她。今夜你把贺兰胜带过来,我杀了他!”
她抓着他的裤脚,感觉天旋地转:“可是,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殿下能不能看在我的份上,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能让它做一个没有爹的孩子呀。”
第82章 齐眉
“什么呀?这是什么话?”李渡一脸费解地看着她, “贺兰,你是睡糊涂了吗?什么是你和他的孩子呀?那是我们的孩子。”
起初,贺兰月并无听懂这句话的深意, 傻傻地辩解:“不是的, 殿下, 这个孩子只有两个月大, 殿下三个月前就到洛阳了去。”
“是呀。”李渡微笑着抚摸她的脸,“这个孩子是我在梦里给你的。贺兰, 你放心好了,在我们的孩子出生之前, 我一定会给你和孩子一个名分。”
他必须要抓紧时间了。
让该死的人都去死,该腾出来的位子都腾出来。他要抓紧时间给贺兰和她的孩子把路铺好, 他再也不想让心爱的女人再经历任何的担心受怕。
他觉得,贺兰月一定是因为害怕长安城惴惴不安的日子, 才想离开的。只要他把一切障碍都清除,让她衣食无忧地坐上皇后宝座, 一切就会恢复如初。
可贺兰月觉得, 李渡就是个疯子。
只是见他没再提杀死二哥, 砍宝仪手指的话, 也不敢多说什么。他说什么, 她就心不在焉地附和。
后来他再发出宝塔相聚的邀请, 贺兰月都没敢拒绝。他喜欢贴在肚皮上听孩子的声响, 尽管贺兰月忍不住嘲笑他:“这孩子才多大,哪能有什么动静?”
可李渡依旧甘之如饴。
她也只敢战战兢兢地配合他,演这一出举案齐眉、阖家团聚的大戏。尽管妻子不是他的,腹中的孩子更不是。
贺兰月见过许多因为妻子怀上别人的孩子却欺骗自己而暴怒的男人。头一回见因为女人不肯欺骗他而疯狂的。她根本没法理解。
她只能尽力地装出柔顺乖媚的模样,甚至, 轻轻地迎合他的床事。
她知道,倘若她不这么做,李渡也会主动找到她,给她一场疾风骤雨。她的孩子月份还小,大夫们都说三个月前不宜同房,这实在令她害怕。
贺兰月极力配合着他,一面打听宝仪的消息。
那天的她依偎在李渡怀中:“殿下让我见一见宝仪罢。”
“再等等。”
他不断地让她等待,几次三番过后,贺兰月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她想,李渡一直是骗人的好手,骗起她来更是得心应手。
也许,宝仪还活着就是个谎言。
与此同时,她还有另一个猜想——
她长得那样像宝仪的娘,那样像杨皇后,会不会她是杨皇后在关外和别人生下的私孩子,而且他一定是个极穷,地位极卑微的男人。
天子的女人跟一个凡夫俗子生下孩子,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一定会惹得皇帝龙颜大怒。所以他们把她扔到了河里,让她随波逐流。
她看着小翠做的襁褓,陷入沉思。
不久以后,她抱着孕肚来到了三公主府。
“三娘,眼见着孩子越来越大,我都不知道要做什么花纹的衣裳。”她摘下窗边的荷花,笑着问三公主,“你说做个荷花纹的怎么样?”
“瞎,过时了。”三公主笑着挥挥手,“这都是二十年前的款式了,那个时候妹妹们出生了,大家都喜欢做这样的。如今少有这样做的。”
“那时候不兴铜钱纹的吗?”
“那样的太土气了,皇宫里从来不时兴。”
贺兰月怔了怔:“那穷人家的孩子用这样的花纹吗?”
三公主噗嗤一声笑了:“穷人家的衣裳哪里用的起花纹。你要说铜钱纹的话,反而是皇家那些嬷嬷呀,马夫呀,他们喜欢给孩子用的。天天眼睁睁地看着皇宫王府里流水般的钱,自己手上又没多少。给孩子们穿上,求个好兆头。”
她的脑中有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也许,她是杨皇后和小翠的阿爷的孩子。
走失的皇妃和随行的马夫,相依为命,日久生情,最终生下一个女儿。倘若有一日皇帝知道自己当天仙看待的皇后有过这样一段孽缘,会怎么对待这个孽种呢?
她惶恐地看向天空。
“怎么了,六娘。”五公主刚好到这里,见她这副傻眼的样子,赶紧拉着她:“我告诉你个好玩的事,听说萧唤云隔三差五到城西的一处民宅里。你说,会不会是被李渡冷坏了,到外头找别的男人给她暖身
子。”
三公主冷笑了一声:“那想必是杨二了。”
“豁。”五公主不服,“杨二这么多年都是单相思罢,萧唤云连个眼神都不给他。何况若是杨二,李渡他就惨啦。他杀死人家大哥,又一点面子也不给萧唤云留。要是杨二和太子妃联手,他还有没有好日子过呢。”
“傻子。”三公主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你连谁有奸情都看不出来。”
贺兰月心不在焉地听着。
她又回到公主府,旁敲侧击地问小翠。
“过几日就是杨皇后的忌日了,我打算多买些纸钱,替宝仪烧给她。要不要给小翠你的爷娘带一些呢。对了,我从来没听你讲过你的爷娘。”
小翠惆怅地捧着脸颊:“我阿爷在我出生前就死掉了。至于阿娘呢……阿娘……”
贺兰月屏息等待着小翠的回答,没想到她支支吾吾半日,忽地嚎啕大哭起来。她也不好再追问什么了。
可是,她发现自己的猜想彻底破灭。
小翠的年纪肯定比她大几岁,既然那时她的阿爷已经死了,小翠就不会有什么弟弟妹妹。
她又想确认自己和宝仪的年纪相差多少。
可她发现草原的历法和大魏的实在相差太多,根本算不明白,渐渐的也就是失望透顶了。
她觉得自己是痴心妄想,是虚荣,所以才总想证明自己是皇后的女儿。天底下相似的人那么多,难道他们都有血缘吗?这也许只是一个巧合。
她只是碰巧长得像杨皇后罢了。
贺兰月满脸疲惫地躺在床上,感觉自己活在了一个精心编造的谎言里,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无论是公主府还是东宫,自己完全看不明白。
二哥把她搂到怀里,拿软枕垫在她腰下,忧心忡忡:“怎么了?”
“我只是困了。”
她抱着二哥的手臂,很快就睡着了,梦里她回到十几年前的草原,有个小女孩拖着腿上狼咬的伤口,奄奄一息地向她求救。
那是宝仪。
贺兰月偷偷把她带回部落里,藏在废弃的马棚里,把自己的口粮分给她,精心地替她上药,一丝不苟地照顾她。她怕宝仪害怕,夜里还悄悄到马棚里陪着她睡觉。
她靠在宝仪的怀里:“你是走丢了吗?你跑出来多久了?怎么一个人跑到草原上来了。”
宝仪掰着自己的手指:“应该已经有两个月了罢。我是自己跑出来找人的。”她叹了口气,“娘应该担心坏了。”
贺兰月惊呆了,好佩服她。
宝仪那时看着也就十岁的年纪,最多最多大她一两岁,居然孤身一个跑到草原上找人。而且她被狼咬伤了,腿上一个大口子,真不知道是怎么摆脱狼群跑出来的。
何况她的一言一行,都带着一股成熟气。
虽然温柔如水,却很坚韧。
那一张柔美的脸迎着草原上的风,轻拍着她的背给她讲故事,猛烈的风一阵阵呼啸而过,她的目光却永远那么宁静,像是陡峭的山崖上不慌不忙开起来的一朵白白的茉莉花。
她想哄贺兰月睡觉,给她讲桃园结义的故事。
贺兰月顿时来劲了,跳起来,彻底不愿意睡觉:“我们来结义罢,你叫什么名字?”
“宝仪——”
“我叫李宝仪。”
碗里斟满了酒,她们都还小,没有洒脱地大口喝酒,而是扎破自己的手指,往里头滴上各自的血,看着那淡红一片的酒气,沿着碗沿轻轻地抿上一小口。
各自喝过了,就啪一下把碗摔了。
一地淋漓,就是她们姐妹立下的誓言。
她开始学着桃园结义的故事发誓,从今往后,结为异姓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生,只求同年同月死。
她刚念完这句话,宝仪就捂住了她的嘴:“我不要和你同年同月死,倘若有一日我死了,你替我好好活下去就好了。做人一定要爱惜性命。”
贺兰月更崇拜她了:“你怎么懂那么多大道理呢。”
她不但教她道理,还教她耕种,教她画画。
那一年狼灾,狼多了,牛羊兔子都少,人没肉吃。牧民去杀狼,牛羊兔子多了,泛滥了,草地被啃光了,这些畜牲没东西吃,饿死一大片。加之生病的牛羊兔子没有被狼及时地吃掉,传播起瘟疫,又病死一大片,很快牛羊兔子比以前还少。
他们都快饿死了。
宝仪告诉她,草原不是所有地方都不适合耕种的。山谷里有些地方是可以开荒的,有些作物在那里长得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