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错_李玉裁【完结+番外】(62)

  李渡的脸都红了,却仍挡着她换药的手:“自有下人会去做。”

  她只好先退一步:“殿下不喜欢我给你上药,那就算了。可是如若殿下好不了,我真是心都死了,活也不想活了。”

  “说什么浑话!”李渡呵斥一声,“不就是废了一条腿吗,我都还没要死要活呢。”

  贺兰月呜呜哭起来:“看殿下叫人家笑话,我的心痛得不得了,可不是活不成了嘛!”她又去摸捆在他腿上的竹夹板,“快叫我看看伤得怎么样了。”

  李渡拉着她的手,柳眉直竖:“才上过药,此时只怕是不便拆下。”

  “上药的时候痛不痛?”贺兰月松了手,转而去捧着李渡的脸,“殿下脸上刮擦的地方痛不痛,好好一张英俊的脸,都叫那匹坏马害惨了。”

  她的气息喷薄在李渡鼻稍,幽幽的一阵香气,还有点甜酒的味道。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了,他抓着贺兰月的手,痴痴地盯着她的眼睛看。

  贺兰月难为情地躲了躲:“殿下,你是吃醉了吗?贺兰服侍你睡下罢。”

  李渡志满意得,甚至不曾注意到她的手摸上了自己的大腿。

  可贺兰月却换了个人,拆了竹夹板,重重地一拍他的大腿,又重重地一拍他的小腿。见他痛得直抽气,立即哈了一声,严刑逼供他:“果然和二哥说的一样,你根本没那么严重!还不快点老实交代!”

  李渡冷笑一声:“我不知道公主在说什么。”

  “你还装!”贺兰月又伸手在他大胯上拧了一把,“殿下撑死了是骨折罢!说什么骨头全碎了,再也站不起来了,你打的什么算盘?”

  她还要屈打成招,没想到李渡居然眉目痛苦地倒在一侧,嘴里不断发出呃呃的叫声,腿一动不动地悬在半空,好似,肩膀和手臂还有点发抖?

  贺兰月吓坏了,心虚得紧:“殿下你没事罢,我不是有意的……”

  却被李渡一把搂到怀里去,倒回榻上。

  贺兰月气得对他又是打又是骂,他求她守口如瓶,她才不管了,气得扬言要到外面去宣传一下,站在衙门口,拿着鼓槌一边敲一边喊冤。李渡只好从怀里掏出个绢孩儿,递到她面前:“还生气吗?”

  他得意地挑了挑眉,似乎胸有成竹。

  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玩偶,以真丝为发,纱绢为肌肤,穿着缩小的襦裙绣鞋,做的人各凭本事画出表情五官,这一个显然是从行家手里做出来的,活脱脱的小人儿样。

  不过,再漂亮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玩偶。

  贺兰月却真的两眼放光,把它搂进怀里去,和抱着自己的亲娃娃似的。她仔仔细细地查验了一番,看着那独成一派的绘法,眼眶里已经聚起泪光:“殿下从哪里弄来的?这是不是宝仪做的?”

  “在你干姐姐以前住的房子里搜到的,怎么样,喜欢吗?给你留个念想。”李渡一边说着送给她,一边把那娃娃抢回来,“你先答应不把我腿的事情往外说,我再送给你。”

  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殿下还有别的吗?”

  李渡下榻去,一声不吭走到堂屋尽头,从一个匣子里又拿出绢鸟、画扇、花灯,还有一个点了睛的龙风筝……各式各样的画,多得不像话,索性直接一个匣子都交给她。

  贺兰月暗自伤感:“那,那宝仪别的旧物呢?穿过的衣裙呀,戴过的首饰物件,用过的器物,殿下都请人带回来了吗?”

  她只是随口一问,李渡就和被人踩了尾巴一样,瞪了她一眼:“死人用过的东西,我何必拿回来自寻晦气。”

  莫名被人凶了一顿,贺兰月无辜得很,只想着这些东西是不是他伪造来哄自己的,抱着匣子,泪眼汪汪地跑了。只剩下一个费力不讨好的李渡,在原地怪自己多嘴多舌,管不住脾气。

  贺兰月则牵着婉怡回去,同自己的丈夫孩子继续阖家欢乐去了。

  柳树下微风阵阵,种了一排草木,金绒球一样地摇晃着,花团锦簇之中,父女两个坐在石桌前,摆着一个蛐蛐笼,不时拿柳叶尖逗弄一下。贺兰月坐在二哥身旁,也认真地看他们斗蛐蛐。

  她刚好看见二哥的侧脸,银制的长耳线犹如一线瀑布垂下来,在日光下晃动,像一只金色的小蛇一扭一扭的,可脸庞转过来,又是很温柔的神气。

  真想岁月就这样度过去……

  她想起宝仪的那些遗物,从前宝仪亲手教过她如何制作。可虽然她得宝仪的亲传,手里拿起画笔,却无论如何也描不出那些惟妙惟肖的眼睛。

  何况宝仪点的睛总是有一种奇异的默默柔情,也许就和相由心生是一个道理,她的眉目也是这样和婉。

  宝仪是那样温柔的一个人。谈吐,言行,有一种安静却坚强的力量,除了宝仪之外,那似水柔情却又极其刚烈的温柔,她只在二哥身上见过。

  她喜欢依靠在他们的肩膀上。

  婉怡把柳叶尖递到她手里去:“娘,十三郎好像要娶妻啦!蛐蛐这种平时送送就算了,放在大日子上是见不得人的。你说我和阿爷去抓几只大雁,送给他做聘怎么样?”

  “哪个十三郎呀?”贺兰月怔住了,“我怎么没听说长安有年纪正好的十三郎。”

  “是十三殿下。”

  这可真就怪了,这些皇子都是先及冠再娶妻的,十三殿下如今才十四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甚至都还住在皇宫里,未曾单独立府,他闹着娶什么媳妇?怪小家子气的嘞。

  贺兰月在心里纳闷。

  兴许只是小孩子着急长大,迫不及待要自己成家立业了罢。

  三日后贺兰胜就打来了大雁,请下人用红绳子捆住脚,放在一个琉璃笼子里去。贺兰月则进了宫,先到陛下跟前尽孝,嘘寒问暖一番,又往十三殿下的寝殿去。

  殿中无主人,宫女们只好又是问安又是给她看茶。就连他的乳母也上来恭维她,端来酥山和玉团露,和她一起唠家常。

  不唠不知道,一唠给她吓了一跳。

  这十三殿下的乳母,还是李昭小时候的乳母呢。

  只不过因为十三的母妃是宫女出身,只有一个乳母。太子的母妃则家世显赫,当时他单是乳母就有五位,后来用不着那么多人,才将她分了出来。

  贺兰月心想,太子是由杨皇后抚养长大的,那这个老乳母肯定认得杨皇后罢。

  她果真亲切地拉着她,泪眼婆娑:“公主同先皇后,真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抹去眼泪,“老婆子掉眼泪,叫公主笑话了。只是见到你,就如同先皇后坐在我跟前似的,让我一时恍惚起来。”

  贺兰月倒吸一口凉气,觉得浑身不自在,赶紧把大雁拿给她。

  乳母见了大雁,就明白她是来贺喜的了,看着这张同旧人相差无几的脸,忍不住诉苦:“十四郎从小就很听我的话,这时不知怎么了,就同鬼迷心窍了一般,非要闹着娶妻。看这事闹的,连公主也惊动了。”

  第66章 黑手

  贺兰月心不在焉地往外走。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 她瞧见一只花蝴蝶,正从那如花似锦、姹紫嫣红的世界里穿过,被一阵风吹得往下沉。它有一对水蓝色的翅膀, 又薄又轻, 透着光, 几

  乎是琥珀一样的晶莹。

  像二哥的眼睛。

  她起了玩心, 拿着团扇往上头扑,想着抓回去给二哥看一眼, 见识一下,再将它放生。

  没想到扑到一半, 自己险些摔倒就算了,还听见隐隐的哭声。

  是小翠哭了吗?

  贺兰月赶紧回头去看, 却发现小翠只是端端正正地站在原地发呆。这也太吓人了,周围明明有声音, 她却像是被一双大手拉进无边的死寂里,除了不时钻进耳边的啜泣声, 什么也没有。

  隔着几层花丛, 隔着花团锦簇的日子, 她在嘻嘻笑着扑蝴蝶, 另一个人却在哭。

  像是吊死的女鬼不肯离开这里, 见到她的生气, 忽地想起从前活着的日子, 想起活泼好动的童年,想起生儿育女的日子,终于忍不住痛哭流涕。

  贺兰月感觉毛骨悚然。

  好在小翠上来拉了她一把,带她往声音源头走。

  居然是韦充媛。

  她坐在石墩子上,旁边一个居高临下站着的李玉珍, 虽面无表情,却像是严刑拷打,问韦充媛那日豹子扑人,到底是谁把她推出去的。韦充媛拼命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公主别问了。”

  韦充媛见贺兰月过来,忙投出一个求救的目光。她见韦充媛楚楚动人的目光,于心不忍,只好走过去,故意重重咳嗽了一声。

  “妹妹给姐姐请安。”玉珍是姐姐,她再受宠也得有礼貌,干脆给她行了个大礼。

  李玉珍这才有所收敛。

  旁边的宫女趁机挡在了韦充媛面前,解释道:“还能是谁,肯定是前年入宫的那个宝林。她生孩子的时候,陛下正好歇在我们娘娘宫里。她的孩子不中用,一生出来就死了,全怪在我们充媛头上,说是她狐媚子勾人,才害得陛下没能见到他最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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