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皇帝为什么不直接废了他呢?在皇城脚下,做个普通的皇子,不是也很好吗?那样还能父子团聚,阖家团圆,何必赶他到这来?
她的眼神飘忽,李昭看在眼里,十足地痛心难受。他的身子都在发抖,按着她的肩膀:“你觉得哥哥面目可憎是吗?连妹妹你也嫌恶我吗?”
贺兰月被他这反应吓到了,却是躲也不敢躲,摇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是为三哥难过。”
“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如果你和娘在,一定不会嫌弃我现在的样子。”他高兴起来,把她的手攥得生疼,拉她到一面粉墙面前。
那墙上扎了许多钉子,满满当当一面墙,一个钉子上就挂着一个面具。五花八门的面具,各式各样的面具,有的是金虎,有的是貔貅,还有俏皮一些的例如玉兔。
太子微笑地指着这面墙:“你觉得哪个最好看呢,我现在换上。”
贺兰月看花了眼,却还是注意到角落里的一个银面具,那奇怪拥挤的五官还是映入她的眼帘。这分明就是李渡戴的那个鬼面具啊!
是他偷了李渡的面具?还是李渡偷了他的面具?
太子也注意到她的异常,取下那个面具质问她:“你见过这个面具对不对?你知道戴着它的人是谁吗?快,好宝仪,快告诉三哥!”
第52章 乞儿
贺兰月被他吓得摔在身后的几案上, 连连摇头:“三哥,我不知道呢,我不知道。不过是当时长安城闹鬼, 公主王爷府里都凭空出现过一个。”
“陛下没有查明是谁做的?”李昭看在眼里, 渐渐相信了她。
她再摇了摇头:“不曾查到。”
李昭敛目, 长吁短叹了一番:“夜深了, 我派人送你回去歇息罢。驸马也该担心了。”
就这般机缘巧合,她终于还是被送回二哥身边过夜。二哥皱着眉头, 送走那两个黄门,低声问她:“这是谁的人?李渡的?还是洛阳那些官员的?他们欺负你了?”
贺兰月摆摆手:“不是的不是的, 我迷路了,请他们送我回来的。”
她原还想到李渡那里报信去, 可到底想起太子对宝仪母女的情深义重,还是止住了脚, 闭上了嘴。贺兰月想着谁也不告诉,既不告诉太子, 也不告诉李渡, 更不告诉二哥。
李渡和李昭, 他们都不是坏人, 可他们心里指定都有自己的盘算或阴谋。而二哥呢, 她不想他掺和到他们李家的事情。
让他们几个自己去一决雌雄、自生自灭罢!
二哥唔了一声, 上来替她摘去寒气逼人的氅衣。
殿里烧着地龙, 要比外头暖和得多。纵使贺兰胜拦了又拦,她还是把身上的厚衣物都脱了,摘去鞋袜,在地上赤脚走起来。二哥拿着披子跟在后头,她也撒腿就跑。
不时还回过头嬉笑一句:“我就不穿!”
素白的寝衣被风带起来, 婉转地飞在她手边。她那调皮的笑容,随着那张动人心弦的脸转回来,唇红齿白,仿佛就趴在他肩头吻着他。
贺兰胜看痴住了。
他抓住了她飞起来的袖子,顺藤摸瓜,也一并抓住了她的手。她被他拉回怀里,捧着脸颊,深深地吻住。吻得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吻终于停了,贺兰月讷讷地眨眨眼。
二哥却托着她的腰,一脸无辜:“阿月不是说,要和我把孩子生的满地都是吗?我们给婉怡生一个妹妹弟弟罢?”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可二哥又吻上来,让她抬起头给他亲颈子。她懵懵懂懂地照做,于是他又开始夸她好乖。赞美声潮水一样涌过来,她像走上一条正在海上荡荡漾漾的小船。
可她发觉自己并不抵触,相反,还有点期待。
她和他做那事的时候,是享受的。风铎挂在檐角,有风吹过来的时候,小小的快乐随着它一起作响,和她被扔上欲潮时的身体一样。
原来天底下不止李渡一个男人可以给她这种快乐。
她半推半就,被二哥抱在身上,抱着他的颈子,抓着他坚实有力的臂膀。被他一次次丢小羊到圈里去似的,一次次抛上去,弄得快感悬挂在她身上,像风来时正在作响。
指尖死死绷着,掐到二哥肉里去。他眼底却看不出痛苦。
贺兰月终于仰头呻吟。
从他身上,到榻边,甚至到院里的秋千上,他们度过了可以说是有点荒唐的一夜。纵欲过度后的代价不小,贺兰月头痛欲裂地醒过来,才发现哥哥已经不见。
宫女们上前来,给她梳洗,告诉她驸马早早到坝上了去。
她听着一口一个驸马,脸不自觉红了一片。
午后日头渐渐小了,她喊胡丹带她到坝上去。胡丹唔了一声,收拾一番,在靴页子里藏了把小刀,就不动声响地领她出了行宫。
她也穿上男装,没有化妆。
这没什么,举国皆知皇帝对她的宠爱,带她放在那坝上,哪怕是支起白纱做的帐子在亭子里坐着,也多少能威慑那些官员不要对这个工程乱来。
陛下最青睐的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你们呢!
大致就是这个意思。
平时李渡总不让她出门,尤其是出宫,但她发现只要胡丹在,他还是容许这件事发生的。因为他这靠谱大哥的形象深入人心,所以贺兰月看见他行至半路,扭头去捡地上的钱的时候,才会那么不可思议。
还是一地零零碎碎的,生锈的铜钱。准是没人要了的。
贺兰月连忙拽着他:“有没搞错呀,你就这么贪财吗?这都不定能不能花出去呢,都生锈了。你快别捡了,赶明了我把陛下赏的钗环都卖了给你。”
胡丹讪讪笑了一声:“哎呦,钱这玩意,不要白不要不是?”
他说着马上就走,却见钱眼开,双手发痒,又低头去捡。
贺兰月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最终还是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若她早知道胡丹会带着她一路捡到乞丐窝里去,肯定会豁出去阻止他的。
一群拿着木棍的乞儿跑出来,对着手里拿着碎铜钱的胡丹又喊又骂。
他们被裹挟着到了里头去,只见那为首的一个老乞丐拿着打狗棍,仿佛传说中的丐帮帮主。
“哪来的?”他用那杖子重重砸了砸地。
旁边的小乞丐双手缩在袖子里,猴跳过去:“偷钱的。”
他话才出口,就涌上来一堆小乞丐,手里拿着木杖要打他们。贺兰月吓坏了,看旁边的胡丹和个呆子一样不说话,暗自摇了摇头。
亏着胡丹走南闯北,说是见多识广呢,还得靠她的。
那棍子要打下来的时候,她噗通一声给那老乞丐跪下了。众人都吓呆了,见她神情镇定,双目已有泪水下来,总觉得有蹊跷。这下打也不敢打,骂也不敢骂。
贺兰月屈着膝盖,往前跪了跪:“义父!我是从前经你捡到了,喂了一口水饭,活下来的小女孩呀!我带着我爹回来报恩了!”
她认皇帝这个假爹已经认出经验来了,这下当场又认了两个,还扒拉着胡丹一起跪下。
她想着谁能时常见到被遗弃的小女孩呢,那指定就是乞丐了。
可她发现自己想的太美了,那老乞丐噗嗤一声,随即高高挥起那粗壮的打狗棍。吓得她直接闭上了眼。
却听见哎呦哎呦两声猴叫。那
棍子打在了小乞丐身上。
“快起来罢,我的好女儿。”老乞丐嘿嘿地笑起来。
他倒不是信了这说辞,只是他本来就没想过要把他们怎么样啊!见到胡大侠这位救命恩人时,他都巴不得给他们两个跪下了。这下白得个女儿,更是意外之喜。
还是个漂亮活泼的机灵鬼,想想大魏皇帝有那么多公主,里头也不一定有个这样的。他想到这,心里美滋滋的。
谁说做乞丐就不如做皇帝啦?
他是个认死理的,认了恩人就必定知恩图报,认了女儿也是卯足了劲对她好。眼见着他穿得破破烂烂的,却愣是不知从哪搞来一身浅黄小衫,送给贺兰月穿上。又搞来胭脂水粉给她使。
贺兰月傻眼了。
因为她就这样打扮得光鲜亮丽的,跟着一群乞丐风风光光地上街乞讨去了。
不过真是傻人有傻福,这一下午一分钱也没讨着,这群乞丐也是笑嘻嘻的模样。若是问起来,只会说:“等着晚上,等着晚上,晚上到了就有钱了——”
她无语。晚上街上都没人了,何况还有宵禁,白天都讨不着钱,晚上更不会有了。
乞丐里也有不同意的:“呸!等到晚上就迟了,方才小番子报信来,那王爷下午不知到哪去了,夜里他回来就不好办了,再等到大坝修起来,一分钱拿不着,饿死咱。若是拖下去,虎豹兄弟好说话,可你就不怕豺狼两个大哥生气?”
豺狼虎豹?这不是已经招安的梁山上的四兄弟吗?
“就是就是,仔细狼兄放狼咬死你。”
贺兰月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