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导?这几天来她都是这样称呼他的,但似乎太过正式。在这个方寸之内,就他们两人,若还以社会身份相称好像太过见外。
许昭燃?好久没叫过他全名,虽然他的名字曾在她心里滚过千遍万遍,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叫不出口。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从前上学时,班上同学都爱叫他阿燃。那要叫他阿燃吗?覃茉张张嘴,刚到嘴边的字又被咽回去。
细细想来竟然没有一种合适的称呼适合两人现在的关系,这个称呼要介于熟悉和陌生之间,还要表达对甲方的尊敬,嗯,毕竟许昭燃大小也算是她的甲方。
许久,覃茉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开口:“欸?”
欸?
她想遁地而逃。
刚刚那声奇怪的问候是自己发出来的吗?覃茉不自觉攥了攥衣角,好在窗外光线黯淡,盖住了她快要熟透的一张脸。
随之而来的是许昭燃戏谑的目光,他没有起身,右手依旧拿着相机,左手靠后撑地,上半身往后倚,揶揄道:“你刚刚是在叫我?”
覃茉眼神闪躲,点了点头:“是的许导。”
“我没有名字吗?”许昭燃眸光微动,“我可不是召之即来的人。”
工作坊虽然面积不大,但所有软装都尚未入场,空荡荡的空间仿佛放大了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让人的感官也敏感起来。
覃茉试探道:“许昭燃?”
“生疏。”他干脆放下手机,两手往后撑,整个人看起来更自在了。
“老同学?”
“这是中年人同学聚会上的称呼吗?”许昭燃嫌弃道,“真土。”
“许……总?”覃茉犹豫开口,或许事业有成的男人爱听别人叫他老总?
“覃茉,你看我像暴发户老总吗?”许昭燃似是气笑了,“还是你总裁文看多了?”
那——
覃茉深呼吸一口气:“阿燃。”
不同于之前几个称呼的语气上扬,她尾音轻落,似一片轻柔羽毛缓缓落地,竟是带了几分留恋与亲昵。
许昭燃瞳孔微缩,一直盯着她的眼神收回。几秒后,他轻咳两声,拍拍身上的灰一跃而起:“叫我有什么事?”
嗯,看来还是学生时代的称呼好用,覃茉用手指了指墙面:“想请你帮忙拍一下这几个试色,顺便帮我参考参考,哪个颜色比较好?”
许昭燃走到她身边,连续咔嚓好几张,又让覃茉把室内的灯打开、窗帘拉上后,模拟拍摄晚间灯下色彩。
“刚刚觉得这个带点灰色的蓝调挺好的,但在灯光下看似乎太暗了。”许昭燃将相机显示屏调出来,迅速滑动示意覃茉看对比图,“你觉得呢?”
“能慢点滑吗,我看不清。”她还没看清自然光线效果,许昭燃就快速切换照片了,因此她也看不出什么区别。
“你视力5.2?离那么远能看清才怪。”许昭燃小少爷脾气上来了,“我滑得根本不快。”
“好嘛好嘛。”覃茉一心只想看照片,横跨一大步凑到他跟前。他将相机放在胸口位置,恰好是她能够到的高度,从他的视角来看,她简直就是撞进了他怀里。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想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但下一秒,他又往前凑了上去,甚至比刚开始的站位还要稍微往前了一点。
覃茉此时沉浸在照片对比中,没有发现身后人的小动作,她反反复复看了几次后,郑重点点头,“你说得对,这个颜色可以淘汰了。”
“我觉得1号米色和3号灰色调都不错,在什么光线下都显得干净,不让人觉得压抑。”覃茉继续道,“我待会问下乔幸星,你能把这几张照片发我吗?”
见身后人没有立即回答,覃茉侧头:“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分馆电压不稳,头顶的灯泡忽然闪烁起来,发出嘶嘶的声音。
她心里暗叫“糟糕”,连忙想快跑几步关掉电源避免灯泡短路,不料地面散落的电线将她绊了一下。
下一秒,世界陷入黑暗,就在她不受控制向前跌落时,一双手将她拦腰抱住。
灯光明灭间,她在他眼里看到了很隐秘的温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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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茉撩人而不自知
许导也是什么飞醋都吃(单押了hhhhhhhh)
即将开启许导追妻线~
第8章 他家
chapter08
黑暗总容易将人的情绪放大百倍。
在他怀里,被他温暖坚实的臂膀紧紧抱住,让她一时失了神,脚下有些发软,贪恋起这分温暖来。
呼吸变得急促,她清晰感受到他的胸腔起伏,强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她的心脏,带得她心跳也渐渐加速,咚咚似雷声大振。
屋内漆黑一片,紧闭的窗帘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极致的黑暗似乎要将她吞没。
温柔的气息渐近,她本能想往后躲,身子却僵住动弹不得,像一只被包裹住的蚕蛹,拼命挣扎也难以逃脱那层厚厚的茧。
她只能凭本能去感受他的气息,他的温度,然后毫无招架之力地接受他的靠近。
渐渐地,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大脑一片空白,直到感受到他的鼻尖轻轻触碰到她的鼻翼。
一朵孤单的烟花在海面绽放,稍纵即逝的光影,让她无法确定他有没有触碰到她的唇。
“茉茉。”他轻唤一声。
隐忍的声线里有些微缱绻。
几秒后,他轻柔将她扶稳站好,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在他去拉窗帘的间隙,覃茉走到门口将电源关闭,方才还近在咫尺的两人几乎瞬间站到了对角线的位置。
天极速阴沉下来,一场大雨蓄势待发。她的心宛如续满春水的池塘,稍微风吹草动便能泛起涟漪。
“照片都拍好了。”许昭燃率先打破沉默,“天快要下雨了,今天就先回去?”
覃茉点点头,她把工具收到袋子里,麻利堆到角落处。待检查好窗户和所有电源都关闭后,她向许昭燃示意,两人一同走出了分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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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在与来时相同的道路上,相同的树、相同的泥土的味道,只是同来时轻松的气氛不同,回程时两人都没挑起话题。
许昭燃也默许她走在他身后,她看着他的背影,猜不透他的心思。
方才那片刻的暧昧氛围是真实的吗?还是说在黑暗里她失去了空间感,错把一瞬间的惊心当成心动?
没人回答她。只有低空掠过的飞鸟和远处隐约的雷声在催促她前行。
她闷头向前走,直到许昭燃停下,她撞上他的后背。
随后便是忽如其来乱跳的水珠从天而落。
路程还未过半,离他的车还有一段距离。许昭燃回过头,眼里是久违的少年模样:“跑吗?”
“跑。”
两人在雨里奔跑起来。成年以后,覃茉再没有过这样孩子气的举动,准确来说,在遇到许昭燃之前的十五岁以前的时光里,她也未曾有过这样的举动。她天生就是一幅淡然模样,情绪很少有大波动,是那种即便雨天也会按往常一样行走的人。
只有在许昭燃面前,她才发现自己也有小小的叛逆。
地面绽放一朵朵水花,雨水斜斜向后退去,耳边杂乱无章的雨滴盖过了一切声音。她紧紧跟在他身后,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和他,万物在他面前都虚化成模糊的背景。
“跑太慢了。”许昭燃忽然回头站定,向她伸出手。
他的眼里亮晶晶的,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
心怦怦跳,瞬间涌上来的胆怯却让她收回了想要握住他的手。覃茉缩了缩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许昭燃也不坚持,任由她牵着他的衣角,和她一同跑完剩下这段路。
很快,许昭燃那辆黑色迈巴赫出现在眼前。上车后,他从后座拿出一条干毛巾,示意她擦擦头发。
覃茉接过,犹豫问道:“你就这一条毛巾吗?”
“嗯。”
她连忙将毛巾往许昭燃怀里塞:“你自己擦吧,我不需要。”
话音刚落,她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身边人将毛巾半盖住她的头:“你家离这里要一个小时吧?我在这附近有套闲置的房子,要不要先过去换身衣服,这个季节容易感冒。”
“不用不用。”覃茉有些慌张,毕竟家是很私密的地方,何况还是他家。
她边擦头发边重新说道:“头发都快擦干了,一时半会儿不会感冒的。”
良久,许昭燃有些幽怨道:“你不会感冒,我会感冒。”
“我得送你回去,总不能把你扔这里吧。”
“一来一回我就是湿身两小时。”
胡乱擦头发的手微微一滞,如果她坚持要回家,许昭燃绝不会让她自己打车走。
他向来如此,哪怕有时候耍耍少爷脾气,但他从来都是一幅热心肠。
覃茉点点头:“那就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