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伺候主子天经地义，很多主子不把奴婢当人，当成一件器物，又怎么会在奴婢跟前害羞。
阿诺小心翼翼扶她坐起来，殷勤问道：“夫人，饿不饿？奴婢给您熬了一碗粥，粗茶淡饭，您别嫌弃。”
军营不比侯府富贵，没有专门的小厨房，大小厨娘伺候，米也是行军常用的糙米。并不是霍承渊不舍得给将士们吃好的，而是粮价贵重，军中将士众多，雍州的土地大多荒芜，并不适合种谷物，吃不起。
他只能往外打，收复四周诸州郡。君侯以身作则，他自己平时和将士们一同吃糙粮，蓁蓁突然前来，霍承渊才命斥候奔袭百里，在远处的镇上买了几斛精米细面，给她做吃食。
清汤寡水的，放在侯府，连阿诺都不会瞧一眼，在军营里已是奢侈的存在。
阿诺心里愧疚，这荒山野岭，没个好东西给夫人补身子，她可全都看见了，夫人洁白无暇的身体上遍布青青紫紫的痕迹，腿上，胸口还有齿痕，可见夫人糟了罪。
君侯也真是，怎么能这么对夫人呢。
阿诺胆子小，只敢在心里腹诽君侯，面上恭恭敬敬，问道：“夫人，要不要奴婢去通知君侯？”
她不太懂，但看老侯爷的姬妾争端，夫人们承欢醒来，大多会闹着见主君。
提起霍承渊，蓁蓁连忙摇头，她腦仁疼，下面好似被一根棒槌捅開了，至今覺得像塞了東西，不自在。
她拉住阿诺的手拦下她，阿诺听话，贴心服侍夫人用了一碗白粥，蓁蓁沙哑着声音问：“你可知……”
“大军何时回雍州？”
虽然之前做足了准备，远不如真的来一次给蓁蓁来的震撼，想到往后都是这样的日子，蓁蓁眼前一黑又一黑，心里不由发出质疑。
她留在侯府，真的对吗？
蓁蓁问错了人，阿诺一心只想着她的夫人，什么也不知道。看着阿诺茫然的表情，蓁蓁挥挥手，想自己休息会儿，正在这时，外面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蓁蓁耳力过人，瞬间头皮发麻，浑身颤抖起来，往榻的角落里躲。
她真的怕了，在毛毡的宽大帐篷里，她哪儿都躲不了，刚爬出去两步又被拽回来。蓁蓁想，幸好她被灌了烈酒不清醒，不然怎么熬的过去。
阿诺也害怕，看见君侯不敢抬头，怂怂地端起托盘退下。霍承渊身上带着凛冬的凉意，他坐在塌边，伸出指腹触碰蓁蓁莹白面容，蓁蓁却受惊似的，猛然偏过头躲开。
霍承渊一怔，在他眼里，昨夜虽刚开始不太顺畅，后来也算渐入佳境，两人正是情浓之时，素来稳重的君侯一大早没有去操练士兵，而是弯弓搭箭，在深山中驰骋，想猎两只大雁。
男女大婚，男方要送雁，为新婚礼节，纳妾没那么多讲究。霍承渊想，他娶不得她，已经让她受了委屈，这些小事能让她开怀也好。
可在天寒地冻的隆冬，哪儿来的大雁给他打，任凭君侯骑射高超，最后也只能无功而返 。他昏了头，以为蓁蓁和他一样，思念爱慕他。
她昨夜糊涂了，还一直叫他的名字。
她说，她要看见他。
霍承渊冷硬的心一阵柔软，她一定爱惨了他。可他兴致勃勃回来，蓁蓁却害怕地躲在角落里，乌黑的眼眸中淌下泪珠。
“君侯。”
在霍承渊开口之前，蓁蓁咬着唇，垂下带着泪珠的睫毛，轻声道：“妾……自知身份低微，不敢高攀君侯。”
“妾日后愿日日青灯古佛，为君侯祈求平安。”
蓁蓁想，她真是个贪心的女人，既舍不得侯府安稳的日子，贪恋他给的一点点温暖，又害怕，不愿意作为一个女人侍奉他。
如果不做他的妾就好了，她愿意当一个没名没分的小侍女，给他端茶倒水，伺候笔墨，如果他想……嬷嬷教过她，她也愿意为他纾解。
她不想再被捅穿肚皮，太可怕了。
霍承渊眼底的笑意渐消，大掌搭上她单薄的肩膀，沉声道：“说什么胡话，本侯说你配得上，就配得上。”
“有人在你面前嚼舌根了？谁！”
听话听音儿，什么“青灯古佛为君侯祈福”，就是不想侍奉他了。他新纳的妾，昨夜情浓，忽然给他来这么一句。
一定是有人挑唆了他的蓁姬。
蓁蓁摇了摇头，只默默流泪，道：“没有旁人。常言道齐大非偶，君侯，妾配不上您。”
太大了，她真的配不上。
她一口咬定，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自傲一世的霍侯不得不静下心思索，难道她……不愿意？
霍承渊紧锁眉头，想起他们此前的种种，她是他身边的侍女，貌美，听话，懂事，长到了他心坎上。
莫非从前，只因他是她的主子，她不敢反抗？所以才有那次的逃走，所以她如今哭哭啼啼，想离开他？
霍承渊能在少年坐稳君侯之位，他非常聪明，心里隐隐约约想到了什么，抽丝剥茧时，那根线“啪”地一声断开。
他不愿意想那么多。
霍承渊屈起手指，擦拭蓁蓁脸上的泪珠，把她单薄的身躯拥在怀中。
“既进了本侯的房，侯府虽算不上泼天富贵，供养一个女人终老，不在话下。”
他喜欢她，这就够了，至于她愿不愿意，有多少小心思，有什么要紧？
霍承渊顿了顿，温声安抚道：“等回府后，本侯抽空多陪你，少胡思乱想。”
他想，也许是她年纪小，刚行过礼，他便弃她而去，她心思细腻，难免多想。这点他也有过失。
他日后多陪她。
蓁蓁朦胧的泪眼一片茫然，她原本是想试探试探他的口风，就算他不肯放手，也能凭此得几分怜惜，让自己好受些。
怎么……最后变成这样？
下面仿佛还查着东西，蓁蓁眼前一黑，把脸埋在霍承渊的胸膛，眼泪流地更凶了。
第107章 雍州篇（十八）
过完年，等封路的积雪融化，已经又过去了五日。这几日霍承渊果真如他所言，每日抽出一时辰的空隙陪蓁蓁，蓁蓁度日如年，可算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君侯酒醒了，想起了礼义廉耻，此地不合时宜，而且上次蓁蓁承欢后，下面红肿，一根手指都塞不下，倒没做太出格的事。
相反，面对自己的第一个女人，霍承渊难得耐心温柔，漫山的银装素裹，两人一同在雪景中漫步。霍承渊再也不提叫蓁蓁给他端茶研墨，情到浓时，君侯亲自挽起衣袖，一勺一勺给柔弱的蓁姬喂汤药。
他越这样，蓁蓁越害怕。男人的眼神恨不得把她吞了，她像个被圈禁的小羔羊，养肥了便是宰杀之日。
蓁蓁每日战战兢兢，丝毫不敢撩拨霍承渊。而霍承渊开了荤，他再稳重也只是个弱冠之龄的男人，相处时总想摸摸她，碰碰她，即使什么都不做，触碰她细腻温热的肌肤，也能聊以慰藉。
蓁蓁倒不怕他碰，只怕他碰着碰着又开始解她的罗裙。他一靠近，她就轻巧地躲开，她越躲，把人越勾得心痒。霍承渊的眸光如狼似虎，明明两人已经做了夫妻之事，蓁蓁看见他便羞涩地垂下眼帘，莹白的双颊绯红。
君侯以大局为重，路上还算安稳，等回到府中，霍承渊卸下满身的戎装，拜过老祖宗和昭阳郡主，甚至没有来得及对诸将士们论功行赏，大跨步踏进宝蓁苑，心想一路没碰过她，该养好了。
蓁蓁冰雪聪明，在他来之前，“不巧”地病了。
***
“回君侯，夫人身子骨弱，气血两虚，兼之路途劳顿疲乏，下官开两贴药，好生休养，没什么大碍。”
在蓁夫人怯怯的神情和君侯威压的眸光里，医师颤巍巍收回搭脉的手，开了方子麻利退下，不敢久留。医师是医署的老人，平日例行给蓁夫人请脉，在他看来，蓁夫人没什么毛病。
即使行军辛苦，蓁蓁作为女眷在马车里，铺着厚厚的绒毯，手里捧着暖炉，不用受风吹日晒，苦不到她头上，从脉象上看，也只是脉搏略显虚浮，蓁蓁受过重伤，这并不稀奇。
可宝蓁苑的侍女大惊失色来医署请人，蓁夫人手捧心口，面色苍白，医师能怎么办？难道让他说蓁夫人无碍，他多余跑这一趟？
医师只能说万金油的“气血不足”，再开两幅药性温良的补药将养身子，尽了他的本分。霍承渊英明睿智，放在平时，这种车轱辘话不会听不出来。
但他眼前的人是“蓁蓁”，没有人比他更知道她身体的纤弱，他一手能完全握住她的小腿，她冒着风雪，一路赶来见他。
他的爱妾身子柔弱，在霍侯心里天经地义，且逐渐根深蒂固。
蓁蓁偷觑他的脸色，见他不说话，手掩唇低低咳了两声，轻声道：“妾身子不争气，君侯恕罪。”
蓁蓁刻意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裙，苍白的脸颊不见血色，更衬得一双漆黑的乌眸黑亮，乌发松松绾了个发髻，顺着肩头蜿蜒而下，看起来楚楚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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