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瞧着这一封封被泪水打湿又干透的字迹,再加上李侧福晋的哭诉,终究是软了心肠答应下来。
怀恪郡主就住在羽梅阁,由李侧福晋看顾着,至于那拉·星德,他是不好直接跟着住进雍亲王府,只能在每日下值的时候来雍亲王府探望怀恪郡主。
溪兰阁内的年侧福晋知道此事后,不屑一笑:“当初,我没了孩子,李氏便落井下石讥笑我留不住孩子,如今到了她自己女儿身上,知道着急了。”
青芝问道:“侧福晋,那咱们要不要添一把火?”
这可是报复李侧福晋的大好机会。
年侧福晋将诗集翻过一页,淡淡道:“不必了,咱们看着就好。”
她不是李氏,她不屑于干这种脏事。
再者,她到底也是怀恪郡主的庶母,或者从另一种层面上来说,她们都是没了孩子的可怜人。
秋日的风有些萧瑟,怀恪郡主坐在园子里的凉亭中,望着不远处池塘中的残荷,听见耿仪嘉与钮祜禄格格的脚步声,才缓缓站起身来,迈出了凉亭,微微屈膝道:“耿姨娘,钮祜禄姨娘。”
怀恪郡主在雍亲王府养了小半年的身子,精神头看着是好了些,可整个人却是消瘦了大半,那衣袖瞧着都空空荡荡的,腕子细的镯子叮咣响。
耿仪嘉的嘴角扯出一个带着几分敷衍的微笑:“郡主有礼了。”
若不是怀恪郡主方才对她施礼,她还真懒得回应。
钮祜禄格格则是轻轻点头、再微笑。
怀恪郡主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微微抬了抬下巴:“两位姨娘慢慢欣赏园中风景,我先回去了。”
话落,怀恪郡主迈步离去。
待怀恪郡主回到羽梅阁之后,便要收拾行囊回那拉府去。
李侧福晋知道怀恪郡主的身子还没大好,不愿让她回去,可怀恪郡主执意要回那拉府,李侧福晋拗不过,只好擦着眼睛目送着怀恪郡主上了马车。
次日清晨,那拉·星德起床才发觉身旁的怀恪郡主早已没了气息。
李侧福晋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直接昏了过去,醒来便是哭天抹泪的跑到了那拉府,找那拉·星德要人。
那拉·星德无论被李侧福晋如何捶打都不动也不还手,最终还是胤禛下令,命人将李侧福晋给拉开了。
不惑之年丧女的胤禛有些颓丧了。
他又没了一个孩子。
唯一养大成人的女儿,这么年轻就香消玉殒了。
胤禛消沉了几日后不得不打起精神来,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做,而李侧福晋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苍老了十多岁,也没了心气,极少再出门了,但对弘时这个唯一的孩子看得更重,容不得旁人议论半个字。
耿仪嘉对于怀恪郡主的逝去,心情是复杂的,说不上恨,但也说不上可怜,毕竟怀恪郡主曾经害过她。
生命的消逝,让她明白,她更要立足当下,要和好大儿开开心心的过好每一日。
属于她和好大儿的咸鱼躺赢之路,正在不久的将来等着她们。
第55章 交换
秋去春来, 已是康熙五十八年,弘昼八岁了,书虽然还是一样的不爱读, 但骑射却学得很好, 外谙达总是向胤禛夸弘昼有天赋又肯努力, 将来必成大器。
胤禛面上不显露,心里却是十分高兴的。
他的儿子自然是好的。
这日上午,耿仪嘉在屋子里插花,便听弘昼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额娘,快瞧瞧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耿仪嘉将手上的花枝放下, 刚将脸扭过去,弘昼已经快步来到了她面前, 将一个竹篮放在她的炕桌上。
耿仪嘉眼睛一亮, 问道:“好大的蜜桃,哪里来的?”
弘昼笑道:“我一早去十三叔的果园里摘的, 可甜了,我路上没忍住吃了两个。”
胤祥在京郊有片果林打理得不错,因着康熙与胤祥的父子关系近几年来缓和的不错,康熙还出宫去了胤祥的果林体验采摘之乐。
耿仪嘉问道:“这么说,你是逃课出去了?”
这个时辰, 弘昼应该在书屋听课才对。
弘昼忽闪着眼睛, 答道:“阿玛知情的,我可不算逃课。”
阿玛对他的功课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他心里也明白, 阿玛不指望他在学问上有多大的造诣, 毕竟有四哥这个爱读书的给阿玛争气呢。
弘昼的话音刚落,胤禛就迈步进来了。
弘昼恭恭敬敬的朝着胤禛拱手道:“儿子给阿玛请安。”
胤禛应了一声,便在小榻另一侧落座。
弘昼嬉笑道:“阿玛定然有话与额娘说, 儿子先告退了。”
话落,弘昼顺手从竹篮里拿了一个桃子就跑出去了。
耿仪嘉见状,对着胤禛说道:“这蜜桃是弘昼刚送来的,妾身让人给王爷洗几个尝尝?”
胤禛淡淡开口:“不忙。”
耿仪嘉见胤禛脸色不好,便先叫屋子里的奴才们都出去了:“王爷,可是出了什么事?”
胤禛抬手按了按眉心,缓缓开口道:“老八府上的丫鬟,有了弘时的骨肉。”
耿仪嘉:“!!!”
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弘时这几年因未得世子之位,心中对胤禛多有怨气,私下里背着胤禛与胤禩走得很近,常常出入八贝勒府。
胤禛发觉这一点,也常训诫弘时,可弘时却有意与他对着干,言语中对胤禩颇有敬佩之意,一个多月前,弘时在八贝勒府酒醉,与一个名叫钟蕊儿的丫鬟有了肌肤之亲,不承想,这丫鬟竟然诊出了喜脉。
而胤禩在今早下朝的路上拦住他,向他道喜,气得他脸色铁青、直接拂袖而去。
回到雍亲王府的书房,胤禛立马叫来了弘时问话,弘时得知钟蕊儿那丫鬟有了身孕竟然喜不自胜,还要纳她进府做妾,气得胤禛一脚将弘时踹翻在地,命苏培盛把弘时被捆了,用鞭子狠狠抽了一顿。
出了这样的丑闻,弘时不想法子为他自己遮掩一二,反而欢喜不已,还要宣扬出去,这岂不是让天下人笑他胤禛,笑他雍亲王府。
耿仪嘉捋清了整件事情,问道:“王爷,八贝勒怕是有所图谋吧?”
这摆明了就是一个圈套,弘时还傻呵呵的跳进去。
胤禛压制着胸腔内起伏的怒火,缓缓开口说道:“老八知道我在查老九敛财的罪证。”
耿仪嘉明白了,胤禩这是想拿钟蕊儿肚子里的孩子来换胤禟的罪证。
毕竟,一个钟蕊儿捅出去,胤禛在康熙面前最多落一个教子无方的罪名,可弘时如今才十五,还没有定亲,连私生子都有了,这名声可就臭了,胤禛在康熙面前打造的完美人设也会被牵连。
不得不说,胤禩这一招真是狠,叫胤禛有苦难言,不得不答应。
这时,苏培盛硬着头皮进来,禀报道:“王爷,李侧福晋求见。”
胤禛拧着眉头,不厌烦的吩咐道:“把李氏拉回羽梅阁,禁足思过。”
这个李氏,一出事便只会哭闹,他真是懒得再见她一面。
耿仪嘉嗫嚅着嘴唇,终究没有开口说什么。
这件事情关系重大,还是胤禛自己拿主意的好。
当晚,胤禛命苏培盛拿着他收集的罪证从雍亲王府的侧门离开,去了八贝勒府上。
胤禩核实了罪证的真实性,便叫苏培盛把钟蕊儿的人连同卖身契一同给带走了。
待苏培盛走后,胤禩直接将这些罪证用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苏培盛带着钟蕊儿进了雍亲王府后,将人隔在一间房里,让婆子给钟蕊儿灌下了一碗落子汤。
钟蕊儿人可以留下,但她肚子里的孩子却不行。
苏培盛做完这一切,去书房向胤禛回禀,胤禛站起身带着苏培盛往久菊阁去。
趁着夜黑风高,该了结的,便都了结了吧。
胤禛入了院门,便听古琴声悠悠扬扬的从武格格的屋子传出来,胤禛抬步进屋,武格格的手松了琴弦,起身绕过琴案给胤禛行礼:“妾身给王爷请安。”
胤禛使了个眼色,苏培盛一挥手,便有两个小太监进来将丫鬟鹊枝绑了出去。
武格格眸子一颤,缓缓站起身,强装镇定道:“王爷,这几年妾身都在精进琴技,王爷既然来了,不妨听完一曲。”
胤禛迈步走过去在小榻上落座,拇指摩挲着玉扳指,言道:“琴技再好,人不对,也是枉然。”
胤禛话落,苏培盛将一封信从袖子里掏出来展示给武格格看。
那是当年怀恪郡主收到的一封匿名信。
武格格见状,心头一惊,抬眸看向胤禛,言道:“王爷原来那么早就发现了妾身。”
胤禛便道:“你是很小心伪装了字迹,但却遗漏了一点,这信笺上有一股淡淡的兰花香味。”
起先,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字迹上面,而非是这淡淡的兰花香味,直到他在武氏身上闻到了这种香味,他才恍如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