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夫之痛,这点小事对她朱雪梅并没有什么影响。至于她这个妹妹,更是一只可以轻易踩死的蝼蚁,她想利用便利用,想折辱便折辱。
不知不觉间,泪水流了出来,被打湿的睫毛粘在一起。她恨自己没办法铁石心肠,与朱家一刀两断。她恨自己为什么要回京城,再经历一次背叛和痛苦。她恨兄长把她当成孩子,和姐姐一起作弄她!
就在朱凝眉哭得最伤心时,一只手抚在她脸上,温柔地帮她擦掉所有的眼泪。
朱凝眉看见李穆,心里晃了晃。
只觉得他也是个可怜人,他和她一起被朱雪梅算计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将一切秘密和盘托出!
李穆比她率先开口:“你看到的这些,我可以解释!先帝去世前,严监军和我通信,担心北疆会有动乱,我们一起商量过一些应对之策。先帝去世后,我镇守京师,北疆那边,我只好拜托严监军过去帮我看守。当年他和我一起收复北疆,对北疆的地形、气候乃至北疆人的生活习性都比较了解。”
“但严监军有一个要求,他担心自己死在北疆,家中的妹妹无人照料,便提出让我娶她妹妹为平妻。我当时为了宽他的心,只好匆匆答应了他,哪知他从此以后便口口声声唤我为妹夫——”
“他在北疆,随时都可能遭遇不测,我不想让他为妹妹的前程而分心。于是想着,等他回京城后,我再向他请罪。”
“李穆,你别再说了!”朱凝眉道:“我现在不想听这些,我也不想看到你。你给我一点时间冷静冷静,这几日,我们最好别见面。”
朱凝眉很想报复姐姐,把姐姐的所有计划都告诉李穆,她想看见李穆发疯失控,想看见算无遗策的姐姐满盘皆输。
可是这么多年她所受的教养,逼着她必须以大局为重。
她的理智逼迫着她用自我牺牲的方式,来成全姐姐的计划。
尽管她很想当个自私的人,可她做不到!
李穆冥冥之中觉得自己最近都很倒霉,先是被发现儿子不是自己的种;然后是夏芍宁可自尽也不愿叛主;紧接着便是被她看到了严监军的信。
他几乎有种错觉,如果这次放手,以后会彻底失去她!
李穆从她身后,搂住她:“你不能走。”
李穆滚烫的呼吸从身后传来,他低着头,气息钻进了她的脖子里,驱散了她胸腔里那些森森寒意。
这份温度,莫名地驱散了她心里的孤独和疲惫。
她眼睛哭肿,眼皮子涩涩地疼,沙哑的声音里强忍着哭腔:“李穆,你这个冤大头,你以为自己爱上的是什么好人。她不过是利用你罢了,你还对她这么死心塌地。”
“我爱她,哪怕她是在利用我,我也心甘情愿!”李穆闭上眼睛,默默流泪:“哪怕她让我去死,我也愿意。”
好好好,他和朱雪梅,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从来只是多余的。
她居然还心疼李穆受了大罪,真是可笑!
朱凝眉用力挣脱李穆的手,跑了出去。
李穆正要去追她,守在夏芍院子里的人过来禀报:“侯爷,世子不肯走,正发脾气闹着要去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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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复习一下重要情节,严监军:指路18章。
大概就是,李穆在北疆立下战功,先皇对他有了栽培之心,但他不知李穆人品,所以想派人去,派别人又不放心。
当年先皇身边几乎都是大长公主的人,他也担心李穆也会被大长公主收买。
所以,朱雪梅自告奋勇,以“严监军”的身份去了北疆。
那阵子,对外宣称,她因为大长公主和皇帝闹脾气,在娘家住了半年。
逻辑大概合上了吧,可我断更太久,怕你们忘了前面的情节,在这里提一嘴。
三章之内掉马!如果四章,也是可能的~~~我尽量不那么啰嗦地写。
第53章
事分轻重缓急, 李穆当即下令,让章忠直接把李儒往马车里塞,别管他是否哭闹。
他被耽误了一点时间后, 继续去追那个哭着跑出去的人。可当他追到门口, 却又被舒奕拦住:“侯爷, 探子传来的最新消息, 他们已暗中寻到秦王在京城的铸币之地。”
“好, 先不要打草惊蛇,等我们抓住了与秦王与朝中那些人联络的把柄, 再将他们一锅端了。”
此番秦王入京,李穆就没打算再让他回去。
这些年, 秦王铸假l币,连同死去的大长公主一起笼络住朝中权贵, 导致民间物价不断上涨,导致百姓居无定所, 只能被迫卖身为奴。
比卖身为奴更可怕的是,许多人连卖身的途径都没有,只能饿死在路边。如今就连京郊附近的路上, 都有饿死的百姓。
秦王的事不容耽搁, 李穆只能长叹一口气,回头往书房走, 与舒奕商议部署扳倒秦王的细节。
回书房的路上,李穆每走一步都觉得耳鸣头晕
, 她哭泣的样子不断在他脑海里回放。她离去前的最后一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李穆脑子里生出一个短暂的念头,可随即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怎么可能呢?
书房已到,李穆把心思压下来, 安心议事。
从忠勇侯府出来后,朱凝眉哭着上了马车,悦容见她如此伤心,想上前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但朱凝眉却什么也不肯说,还把悦容赶出马车,自己一个人待在马车里。
从朱凝眉进宫第一日到如今,悦容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冷漠,浑身竖起尖刺的模样。
悦容确信,朱凝眉看她的眼神,充满了防备。
刚才在忠勇侯府的书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马车内,朱凝眉捂着脸,泪从指缝中溢了出来,她抿着唇,想将眼泪憋回去,可是无论她怎么控制,眼泪都不听话地流出来。
她一个人坐在马车里,悄无声息地大哭起来。
忠勇侯府到朱府路并不远,不足以让朱凝眉发泄掉所有愤怒悲伤的情绪。
从来没有一刻,让她觉得如此孤独。五年前,与李穆和离之后,她觉得自己至少还有亲情,哪怕她将自己流放在上大甲,逃避养伤,心里仍然留着未熄灭的一盏灯,那盏明灯是牵挂着她、她也割舍不下的家人。
如今这盏灯已经逐渐暗淡,近乎熄灭。
她心里很难过,她对大哥和姐姐依赖、信任,她愿意为了家人付出,哪怕逼着自己讨好李穆,她也心甘情愿。哪知道她的真心,只是大哥和姐姐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他们不顾她的感受,随意在她心上。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旧是朱家最不起眼的女儿。她终于看清楚,她把自己当作朱家人,不过自作多情罢了。在朱家人眼里,她恐怕比草芥还轻贱。
所以,何必要骗她呢?让她误以为家人都很爱她,让她误以为她被家人看重,让她误以为自己身后永远有人可以依靠。
天气炎热,朱归禾今日休沐,在家教孩子念书。
榕姐擅长骑射,读书写字却像是要了她的命,写了几页狗爬似的字之后,便借口肚子疼,耍赖不想写字。
朱归禾也不恼,这种事也急不得,总归她才四岁,来日方长!
只是她这么不爱读书,也不知道像了谁。
朱归和琢磨着,朱凝眉小的时候读书很用功。
便是李穆虽读书不多,却也能批阅奏折——
想到这些,朱归禾心里闷得慌,他不禁抬头看了眼火辣辣的太阳,心里开始烦闷起来。
这些日子,小妹一直在追问二妹何时归来,朱归禾一直在推脱,可他也不知还能推脱到几时。
当初把小妹从上大甲骗回来,他已经心里觉得很愧疚。
先皇刚去世那会儿,二妹提出那个计划时,他便不赞同。可二妹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她比男子还要心性坚韧。她那样的人,又怎会顾忌纤细敏感的小妹心里怎么想?
而李穆近来又造了不少的杀孽,哪怕他杀的都是贪官,可他那份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的狠戾,始终让人望而生畏。
朱归禾至今都不敢推测,当李穆知道真相后,会有什么反应。
二妹和李穆都是历经过腥风血雨的人,哪怕受了重伤,只要一息尚在,就能绝地翻盘。
小妹和他们不一样,她幼时遭遇过的磋磨,至今仍然无法磨灭,只要受一点点伤害,她便会草木皆兵,误以为所有人都要伤她,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不再和所有人来往。
字迹上的墨已经干了,朱归禾把榕姐写得较好的几张字收起来,打算休沐结束后,送去宫里给小妹看。希望小妹看了榕姐的字之后,高兴得不会再追着他问二妹的事。
忽然,院子里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朱归禾抬头看,只见鬓发微乱、唇色苍白的朱凝眉跑了过来。她不知遭遇了什么伤心事,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栗,却在抬眼看着他的时候,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