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湛散衙回来时，习惯性地又问道：“夫人在做什么？”
“杨公子来了，夫人在书房接待。”侍婢道。
又来！韩湛压着眉，昨天才刚来过，怎么今天还来？
快步走过去时，在门外就听见慕雪盈轻柔的语声：“尝尝这个，好吃的。”
韩湛一个箭步跨进去，不由得一怔，杨子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在膝上，她弯腰低头正拿点心给小姑娘吃，那小姑娘看见突然又来了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往他脸上看。
“都司回来了，”杨子昌抱着孩子起身行礼，“这是小女，明年打算给她开蒙，我来求慕山长收下她。”
又叫小姑娘叫人：“快叫韩伯伯。”
“韩伯伯好。”小姑娘也不认生，奶声奶气喊着。
韩湛应了一声，极少跟小孩子打交道，尤其又是这么个粉团子似的小姑娘，一时有点手足无措，边上慕雪盈笑着说道：“那个玉露团子她爱吃，你再给她拿一个。”
韩湛连忙拿了一个，怕小姑娘嫌脏，拿干净手帕垫着递过去，小姑娘接了，眼睛弯着向他一笑：“谢谢韩伯伯。”
“不谢，不谢。”韩湛摆摆手，看她吃得欢喜，嘴角粘着一点点团子上撒的糖屑，蓦地想到如果他们有个孩子，女儿，是不是也这么可爱？
慕雪盈看着他怔忡又欢喜的模样，心里一动。
第136章
月亮映着窗棂，慕雪盈一边卸妆，一边回头跟韩湛说话：“母亲来信了，今年还想过来避暑。”
“好，”韩湛答应着，这三年里黎氏有一半时间都跟着他们过，尤其北境夏天凉爽，每到这时候黎氏便会过来避暑，“明天我就派人去接。”
走来帮她拆了簪环，慕雪盈从镜子里看着他，笑着叮嘱：“你也别说是母亲想过来，就说是黄芪行会请各位东主参观黄芪园。”
韩家规矩大，黎氏想出门每次都得找个理由充分的借口。在长荆关时因着皇帝亲自赐字，韩湛大力推广，当地黄芪因此名扬海内，全国各地的药材商都赶来采购，为防止农户们一涌而上，恶性竞争，他们夫妻俩主持着成立了黄芪行会，牵头做了规划，建了黄芪园，黎氏是最早入股投钱的一批人，如今长荆关黄芪产量、质量稳步上升，行会每年都会组织活动扩大影响，类似的参观有过几次，正好用这个借口接黎氏出来。
“我知道，”韩湛拆完簪环，拿起梳子给她梳头，“我会写信禀明老太太。”
至于内情，他估计韩老太太多半也知道，只不过这三年里他稳坐朔西，韩愿也在翰林院站稳了脚跟，两个儿子都争气，再加上黎氏行事比从前稳重许多，韩老太太大多数时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不知道罢了。
“夫人，大人，”侍婢捧着一个白瓷壶进来，“厨房新做了荔枝膏水。”
在井水里冰过了，倒进来时白瓷茶盏立刻蒙上一层细密的水雾，慕雪盈喝了一口递给韩湛：“你尝尝，解暑生津的。”
韩湛尝了一口，沁凉香滑，果然有荔枝香气：“很好。”
蓦地想起杨家那个可爱的女儿，随口又道：“明天杨家女儿还过来吗？留点给她尝尝。”
慕雪盈心里一动，抬眼，他唇边带着笑：“杨子昌那样子，他女儿却是乖巧可爱。”
杨子昌哪样子？她倒是不知道他对杨子昌还有看法。慕雪盈又给他添了一杯：“你放心，做了好几份，明天让人给杨家送一份过去。”
“好，”韩湛想着小姑娘软软糯糯的模样，声音不觉也放轻了，“你准备收她做弟子吗？看起来挺聪明伶俐的。”
“就怕我教不好呢，”慕雪盈看着他，他提起小姑娘是唇边笑意始终没散，眼睛也明亮了，“她是杨家的掌上明珠，家里人对她期望很高呢。”
“天下哪有你教不好的？不要过谦了。”韩湛摇摇头，带着感慨，“小姑娘就是好，比小小子好得多，也怪不得杨家人都看重。”
他说来说去，话题始终不离小姑娘，慕雪盈含笑听着，心里软得很。他是真的很喜欢杨家小姑娘，她看得出来他也想要一个，可他一个字都没有跟她提过。
因为她不曾提起，所以他也不提，他始终把她的意愿放在所有考虑之前，包括他自己的。
头发梳好了，慕雪盈转过身：“睡吧。”
韩湛低头，她笑着起身，挽住他的手：“时辰不早了。”
韩湛听懂了她的暗示，夫妻情好，自然不能辜负良宵，低头吻她的唇，声音暧昧起来：“等不及了？”
打横抱起她，放在床上：“夫人有约，为夫自当尽心竭力。”
余光一扫，床边柜子上空荡荡的，避子汤今天厨房没送来，满心邪火只得暂时压下，韩湛恋恋松开手：“稍等一下，我让厨房煎药。”
抬步要走，她抓住他：“不用，以后都不用喝了。”
韩湛心里一跳，回头：“你是说？”
慕雪盈看见他又惊又喜的神色，他很欢喜，他等这天一定等了很久了吧？让她心软到了极点，起身抱住他：“以后不喝了，我们要个孩子吧。”
成亲三年，一切都步入正轨，她的事业蒸蒸日上，身体和精神也都是最好的时候，他们也该要个孩子了。
“好子夜，”猜测由她亲口证实，韩湛欣喜若狂，一把抱起她，“我的好子夜！”
他太欢喜了，抱着她向上轻抛起来，慕雪盈吓了一跳，落下来时紧紧抓住他：“快放我下来，摔了。”
“不怕，有我呢，”韩湛低头吻她，带着她一起倒向床上，“子夜，我真的很欢喜，我太欢喜了！”
他放声大笑起来，慕雪盈从不曾见过他如此肆无忌惮的喜悦，被他的狂喜感染着牵引着，陷入同样欢喜的境界。
他们要有孩子了，他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先前冷静的考量突然全都成了欢喜憧憬，他们的孩子，容貌像他多些还是像她多些？性情呢？他们的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从今天开始，咱们每天都要努力，”他紧紧抱着她，暖热的气息涌上来，无孔不入包围住，他带着严肃跟她说着计划，“争取两个月内达成目标。”
慕雪盈笑出了声：“你当这是打仗吗？这种事怎么说得准，怎么能定目标？”
“一天至少两次，一个月三十天，刨去你不方便的六天，剩下二十四天，那么一个月至少四十八次，”韩湛信心十足，“两个月就是九十六次，这么多机会，怎么也改成了。”
一把扯掉挽帐金钩：“夫人，现在立刻开始努力！”
一切都开始升温，摇荡，他灼热的呼吸引领她，加热她，慕雪盈长长吐一口气，由他带领，与他纠缠。也许今晚，他们的孩子就要来了呢？
第二年，秋。
“动了，又动了，”韩湛手心贴着慕雪盈的肚子，感觉到里面胎儿有力的活动，欢喜之余忍不住心疼，“疼不疼？”
“有点，”慕雪盈靠着他，临盆在即，近来孩子动得频繁，偶尔调皮起来手打脚踢的还真有点疼，“不过不要紧。”
韩湛紧张起来：“我去找大夫。”
“不要紧，我问过母亲了，都是这样的。”慕雪盈笑着拉住他，“只是稍微有点疼，没那么严重。”
“还是看看吧，杨家今天又举荐了几个经验老到的女医，”韩湛到底还是不放心，“我去问问情况，马上回来。”
飞快地出来卧房，向偏厅走去。
暑热褪尽，天气不冷不热，微风送来桂子香气，韩湛眼中含笑。
去年他说两个月达成目标，但他忘了，那样的话刚好赶上盛夏，天热的时候怀孕生产实在受罪，好在这孩子聪慧得很，特意将时间又推迟了两个月，刚好赶在仲秋，这时间真是合适。
不冷不热，她坐月子也能少受许多罪，他们的孩子真是聪慧。
走进偏厅，里面等着的几名女医连忙都起身问候，韩湛点点手请人坐下。
这几年因为他们夫妻在朔西大力推行女学，天下遍传韩都司开明仁厚，慕山长女中豪杰，所以有才能的女子多有过来寻机会的，云中这几年女医、女商都有，像慕雪盈一样投身学术的女子也不少，气象比从前大不相同。
将慕雪盈的情况说了一下，又询问了几名女医的行医情况和擅长的门类，正说时刘庆一道烟跑了进来：“大人，大人，夫人发动了！”
韩湛一句话也来不及说，拔腿就跑。
心里懊恼到了极点，怎么这么寸，偏赶着这时候出来，丢下她一个人！
老远看见内院的大门，云歌提着热水正往里面去，韩湛一阵腿软，要热水，难道已经生了？扬声喊道：“云歌，她怎么样？”
“姑爷，”云歌在门口停步，她是两个月前就从长荆关赶过来照顾的，“姑娘刚刚疼了一阵子，现在好点了。”
韩湛松一口气，来不及再问，一个箭步闯进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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