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主她如此多情(女尊)_道玄【完结+番外】(196)

  她成为丞相后,皇帝在众人面前多以“相母”称呼。百官并不敢有什么异议,多年下来,无论是在朝在野、官场还是民间,对顾棠权势的敬畏、依附和热议,都从未休止。

  顾棠的所作所为,大多都轻贵族而利百姓。偏偏贵族士人掌握着笔杆子,所以在赞誉中时常会有诋毁浮上来。她不以为意,并不在乎,萧云衢却格外记仇。

  顾棠甚至都不知道小皇帝是记仇的性格,她对自己可不是这样的。

  自萧云衢九岁起,她便学着顾棠准备一个巴掌大的贴身小本本,明面上是为了记载治国之策、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做个好帝母。可是这个贴身小册子的内页,却用朱笔写了一连串鲜红的名字。

  里面有阻碍国策的,有诋毁顾棠贪污享乐、肆意敛财的……对她推行的政策有异议倒还好,但要是造谣顾棠本人的品格不行,萧云衢表面不说,背地里就会一脸阴暗地把名字写上去。

  豆沙了!

  迟早有一天,朕把你们豆沙了!

  如今顾棠尚在身边,萧云衢还要表现得纯良贤明,姨母才会看得顺心高兴。等到姨母哪一日离京巡查,微服私访,萧云衢就会慢慢把这些眼中沙砾处理掉。

  休想离间我们母女。

  小皇帝认为这是不怀好意的外人想让顾棠心灰意冷地离开,再也不管自己,完全没考虑过别人想离间的其实是她对顾棠的感情。

  这个小本本被皇帝贴身携带,连最亲近的内侍、女使都不能接触到。

  即便是面对亲人,每个人也都会有自己的隐私。顾棠不会去探究云儿的隐私,自然也就不太了解她的另一面,只是看着萧云衢的几个技能,猜到这孩子心思比较多而已。

  但另一面的迹象就这么突然降临。

  隆冬,顾棠在太极殿跟她共议政务,两人谈完明年的预算和几项正在推行的国策,对弈一局。

  天色已晚,温度节节下降。放在殿内角落的那只鹦鹉忽然飞过来,滑翔到熏笼上面。

  顾棠分神看了它一眼。

  鹦鹉大人在宫中吃饱喝足,平常都在神英殿待着,作为先帝的遗物被宫侍们专门照顾,肉眼可见地胖了一大圈儿,羽毛鲜明靓丽,每一根羽管都打理得特别好。

  顾棠看得微微一笑,想着:“不知道云儿有没有教给它别的话。”

  正想着,鹦鹉大人突然伸展翅膀,抓着熏笼上方盖着的布料,昂首挺胸地一句:“豆沙了!”

  是萧云衢的声音。

  顾棠:“……”

  萧云衢:“……”

  萧云衢手中的棋子差点掉到棋盘上。

  她僵硬不动地握着那颗白子,很隐蔽地深呼吸,心想:“没事哒没事哒,只是一句……很平常的话……”

  这真的平常吗?

  皇帝说这种话是很危险的!

  萧云衢半天没有吭声,也没有落子。

  顾棠愣愣地看着鹦鹉大人,怀疑自己的耳朵不是很好使。她转而问云儿:“它说什么?”

  萧云衢镇定道:“它说豆沙包。”

  顾棠:“……?”

  “可能是之前吃过吧。”小皇帝抬起头,睁大眼睛很萌地看着她,“还是个出身极寒之地的鹦鹉呢,哈哈。”

  顾棠:“……”

  她又看了鹦鹉一眼,决定不追究此事,估计是云儿什么时候发牢骚被听到了,这只鸟怎么好的不学、坏话学起来没完没了。

  萧云衢转头让宫侍把鹦鹉带回去,还没开口,鹦鹉大人一下子跳得更近了,它的爪子啪嗒啪嗒地在地上飞速移动,一直跳到顾棠的肩膀上,装模作样地啄了几下顾棠的发鬓。

  给她梳理羽毛。

  顾棠懒得管它,这是皇帝她亲娘的鹦鹉,先帝还养在身边一阵子,鸟的地位都要比人高了。

  鹦鹉梳理了几下:“勿翦,勿翦。”

  顾棠敷衍地答应,接着下棋。

  鹦鹉歪过头,好大声:“朕把你们豆沙了!”

  小皇帝的音色。

  顾棠:“……”

  萧云衢:“…………”

  完蛋了。

  这个家,我的幸福,我柔弱不能自理的形象,全都完了。

  顾棠半天没动,她抬起手,缓缓揉了一下自己被鹦鹉贴脸输出、震得发疼的耳朵,此刻终于不能再无视,抬起眼,有些费解地问:“云儿?”

  萧云衢握着棋子,缓缓地抬起脸,听到对面的姨母幽幽发问:“你到底想杀谁啊?”

  她手中的棋子啪嗒一声滑落在棋盘上。顾棠跟她对视,在这极致静默的片刻,五百个理由从萧云衢的脑海里窜过。

  但她一个都没有说,而是第一时间看向鹦鹉,冒出来一句:“娘,我可以把它拔毛炖了吗?”

  这鸟的寿命也太长了,一直当传家宝似的养下去,都不知道它会知道多少宫闱秘辛。

  顾棠:“……不许叫娘。还有,不可以。这是你母亲亲手养的。”

  萧云衢垂头丧气地低下头:“那我没有什么话要说了。谁欺负你,我就会杀了谁,我不允许别人欺负你。”

  第126章 126:徐鹤衣。

  太始元年,也就是萧云衢初登大宝之时,大宫令在干女儿的口中得知顾棠曾经照顾过教坊司的一个乐伎。

  也就是曾经诬告过她,三司会审,又牵扯出科举舞弊大案的那名郎君。

  苏吉特意问了此人姓名,又详细询问教坊司男内官当时是什么情况。男内官甚少见到这位侍奉皇帝的老祖宗,纳头便拜,瑟瑟发抖地将所有情况说明白,一句也不敢隐瞒。

  “是这样。”苏吉沉吟了片刻。

  她对先帝很有感情,当时先帝病榻前的遗嘱,她一字一句都是听进耳朵里去的。苏吉身体不好,还撑着留下,是为了照顾年幼的国主。

  “把这个人从庶仆的名单上勾了,调进宫里来。”苏吉道,“圣人继位,今年正好要选一批新的宫侍、女使,让内宰好好教导他一段时日,让他伺候笔墨。”

  “他不识字啊。”大宫令的干女儿连忙道,“他是贫苦出身。”

  苏吉道:“做个洗笔研墨的侍仆,用不着识字。温香软玉的蓝颜知己,红袖添香夜读书,年轻郎君,好看就是了。”

  对方似懂非懂地点头,立即去办此事。

  不久后,顾棠便在宫中见到了他。

  他像是特意为她准备的一件漂亮摆设,穿着素净的宫侍衣衫,一张与经历完全不符的,苍白而俊美的脸庞。

  徐鹤衣初来乍到,就领了在御前伺候的上等美差,何况还是顾棠面前。宫中侍仆屡屡排挤,他逆来顺受,并不多提,从不向顾棠开口伸冤倾诉……越是被她注视时心中波涛汹涌,就越是回避。

  他怕自己会习惯这种感受。

  相处一月有余,顾棠总揽政务,在殿内翻阅奏折。她放下奏本,闭目养神,抬指按了按额角。

  殿内静寂无声,只有他挽袖研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顾棠重新睁眼,一言不发,神思发散地想:“……他的手还挺好看。”

  徐鹤衣是做绣郎出身,手指修长,这双手缺乏保养,皮肤苍白,指尖一点血色都没有,握着墨块时白得像雪。

  顾棠看了半晌,突然道:“你到底怕我什么?”

  徐鹤衣动作猛地一滞。

  两人之间那层几乎透明的薄膜像是破损了一角。他心底热流涌动,喉间发紧,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说不出“守节”两个字,对任何人他都可以明目张胆地拿亡妻做借口,只有她面前不行,他不愿意提起。

  为什么总是回避呢?

  他的呼吸停顿了几秒,抬眸看向顾棠。她的神色略微疲倦,桃花眼微阖,眼睫细长,眸光除了一丝好奇探究之外,像水波一般的温润。

  “我……”

  不管怎么说,殿下都不会为难他吧?

  徐鹤衣怀揣着对她以往的了解,怀揣着她和煦温柔的认识,轻声道:“我不是害怕殿下……我是怕自己……”

  衣袖摩擦过桌案的声音倏地响起,顾棠一下子靠近,两人面对着面,她那些好奇和探索无限地放大,颇有些自恋地道:“怎么,怕自己对我起了情爱之心,对不起你的贞节牌坊?”

  她说对了八成,徐鹤衣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被刺到一样坐立难安,封建礼教像利刃一样抵着他的背,可是丰沛的情感激流,却又在胸口回荡,渴望着被看见。

  被她看见。

  这是一种刺痛又欢愉的感受。让人惶恐、期待。

  徐鹤衣控制不了地回答说:“我对殿下的心一派纯正,绝没有非分之想。”

  他努力维持自己的形象,急促地补充:“我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的人,也不会见到殿下脾气好就贴上去……我不配。”

  顾棠反问:“什么不配?”

  徐鹤衣勉强冷静下来:“我嫁过人了……”

  “你不是处子么。”她顺着往下捋,“感情这么好不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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