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来说点正经事吧。”
抬头望向床帐,江琛再开口时语气有些沉重,两人回避了一整晚的话题此时终于要说破了——“祁将军没有跟我们回来。”
“我们遇刺那晚,后来是被祁将军救下了......”
在江琛的叙述中,沈语娇隐约可以想象到当天的场景。
那日,贺知琚和江琛被黑衣人追杀,放在平日里,贺知琚武艺超群,江琛也身手不差,即便打不过,但也是能跑得掉的,偏偏那日他们体力近乎消耗殆尽,面对一群人又显得有些寡不敌众,即便贺知琚尽力保护,但江琛还是中了一刀。
千钧一发之际,原本无人居住的荒原村落,突然有几人从暗处窜出来,身手利落地帮着贺知琚解决了追杀他们的黑衣人,然后又把江琛带离现场。
“在我们找祁将军的途中,他也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原本祁将军是想让贺知琚知难而退,但却没想到有人敢下死手,他带着一小队,几个人躲在荒村里,幸好有随行的军医及时为我处理伤口。”
“祁将军说,如今在找他的人太多,他只要一露面便会生出祸端,所以干脆躲了起来,我倒很是意外,他虽然一路逃亡,但却带着小儿子,那小男孩是个有点本事的,小小年纪韧劲很足,不仅会反追踪,而且身手也不错,跟着一群大人也没成为累赘。”
“但是祁将军还是不放心儿子一直跟着他颠沛流离,于是就把祁征交到了我们手里,贺知琚原本是想带祁将军回北疆大营,但祁将军说,他怀疑北境出了奸细,于是贺知琚也就放弃执意要祁将军跟他走这回事了。”
“我伤差不多好了那日,我们一早起来就没再见到祁将军一行人,他们趁着天黑离开,把小祁征留了下来,我和贺知琚就把他给带回来了。”
沈语娇闻言微微叹息:“原来是这样......”
她估算了一下行军路线,随后又问道:“如果我们继续往前走,估计不到十一月月底就能抵达北疆,你要亲自去看一看军营吗?”
江琛凝视床帐的眸色暗沉下来:“要的,如果时间足够,我还想查明到底奸细到底是什么人。”
征战于沙场之上,将士唯一能信任的便是浴血奋战的同袍,可若是军中出现了奸细,那战场之上便再无任何退路,没有依靠的战士可谓腹背受敌,江琛难以容忍这样的背叛。
“祁将军说,除了我们在找他,应当是还有几股势力,他暗中观察了许久,推测应当是朝中高官和建府的皇子,还有一队则是北狄人。我猜其中必有李鹭,祁将军则是觉得,成年的诸位皇子都摘不出去。”
都摘不出去,沈语娇感觉这话有些不对劲,她思索片刻,问道:“你是说,就连韩王和赵王也有份?”
江琛低低嗯了一声,只觉此事实在棘手。
“可是......”沈语娇坐起身子,她有些不解,“韩王的根基在于文臣言官,他一向以贤王的名声和才情受到百官拥护,他何必要参合进这事里?”
“而且,桓王和赵王本就是一起的,赵王何必在桓王府派了人之后还要多派一队人手,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是啊,你说为什么呢?”江琛冷笑一声,“这个赵王,我觉得他未必真正完全服从桓王,交手这么多次,我觉得江瑀此人虽然出手狠绝,但却是个坦荡之人,但江瑨此人,倒是实在不敢恭维。”
“至于韩王么......我觉得他只是重在参与罢了,就像你说的,争取武官兵权,桓王和泰王倒有几分胜算,对他来说,或许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
沈语娇闻言不由地细思起其中的关窍来,却在低头的一瞬和江琛的目光正好对上,方才因刚刚确认恋爱关系而有些别扭的心情再次涌上心头,她有些不自在地重新躺了回去,背对着江琛嗯了一声。
江琛见她如此,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在沈语娇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扬起嘴角,他如同往常那般,替沈语娇理了理被角,然后在她耳边轻声道了句晚安。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沈语娇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虽然有些害羞,但心里的悸动却无比清晰,被喜欢的男孩如此珍而重之地照顾着,她既满足又可惜。
高兴之处在于,江琛对她的好,并非是从今天才开始的,她一直都无比清晰地明白这一点,但懊恼之处也同样在此,他们居然因为这样啼笑皆非的误会,闹了那么多年的别扭,若是他们能早一点发现,是不是也不会让对方那么为难?
如此想着,沈语娇不由地皱眉一笑,她对着身后之人同样道了句晚安。
没关系,就算是阴差阳错误会了这么多年,但好在现在知道也不算晚,错过彼此的时间,他们还有一辈子能重新补上,她和江琛,从来都不必只争朝夕。
青梅竹马大抵就是如此,他们携手相伴彼此的岁月,比之后来遇到的所有人都更长久。
不存在任何先后出场之分,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彼此人生的唯一男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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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欢喜小冤家终于在一起啦~
第73章 暴雪 他们眼下能做的,只有等
太子和队伍汇合,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心思各异。
东宫这边自然是松了口气,太子回来他们便不必处处防备、各种担忧思虑,而工部的一众官员也终于可以放下心来, 甚至随队而行的侍卫见到贺知琚也犹如吃了定心丸一般。
但如今队伍已经逐渐靠近北疆,关注着他们动向的人也多而复杂, 不出三五日, 这个消息就飞回了夏京城, 桓王府内, 书房的桌案上一片狼藉。
“你是不是疯了!”
江瑀随手将手边的书册往赵王身上一扔, 书页在空中甩出一阵哗啦啦的声响,江瑨抿嘴偏过头,任由书册砸在自己身上一声不吭。
“看看你做的好事——”江瑀似是气得发狠,手掌在桌案上重重拍了几下:“刺杀太子,你知道若是消息一旦泄露出去, 父皇会如何治你的罪吗?我让你加派人手去北境,是为了找到祁靖!不是为了让你去刺杀江琛的!”
江瑨闻言虽然仍旧咬紧牙关, 但却缓缓低下头去,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此次失手,不过是因为他派出去的人还不够多, 太子明明已经中箭了, 若非贺知琚在他身边护着,怕是早已命丧辽东!
看着面前满脸倔强的赵王, 江瑀语声缓缓沉了下来:“你什么时候,在做这种决断上,也开始私自做主了?”
闻言,江瑨猛地抬首:“大哥, 我没有——”
“阿瑨,我今日便直白地告诉你,若你再背着我对东宫下手,你别怪我不顾兄弟情谊。”
此话一出,江瑀心中隐隐有些后悔,江瑨听了却是瞳孔一缩,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反问桓王:“大哥......你如今还有理智吗?那个沈氏便对你如此重要吗?”
“江瑨!”
桓王话中的警告之意并没有镇住赵王,他反倒是向前一步,眼中倒映出近乎偏执的暗影:“一个女人罢了,大哥竟然要为了她连大位都要拱手相让吗?此次若是太子已死,阿兄还会如此质问我吗?”
江瑀见他神色有异,并未回答他的话,而是听他接着道:“他们夫妇二人北行一趟,既拉拢工部、又恩施百姓,沈家一个折子和六千五百石粮食直接将太子推到了民心高位,大哥你眼睁睁看着这些事的发生,你居然还要护住太子和那个女的,大哥你怕不是被她迷昏了头脑!”
“啪——”
一个巴掌甩过去,江瑨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兄长,只见江瑀面上满是愠怒,他咬着牙关一字一句开口道:“我看疯了的是你!”
“你知道是谁救下的太子吗?就是祁靖!”看着赵王一脸迷茫的神色,江瑀恨铁不成钢道:“原本我的人已经和祁将军见上面了,若非你的人刺杀太子,根本不会引出祁将军出手相救!”
“祁将军最是个忠君爱国的良将,储君被刺杀他怎么可能视若无睹?阿瑨,凡事你动手之前能不能想想大局观!”
江瑀被赵王气得头疼,他坐回椅子上,继续反问他:“如今朝中,三弟有文官学子一派的支持,太子有江南沈氏与贺家军旧部的势力,泰王的母家和岳家皆是手握兵权的武将,更别说从皇后到贤妃再到德妃一个个母族势力强大,祁将军原本是我制衡他们的力量,可你都看看你做了些什么?”
江瑨方才还在觉得他是为了保护太子妃,可此时听他如此细数,心中终于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最后一次,阿瑨,若你下次再背着我行事......”
江瑀的话还没说完,江瑨便拱手单膝跪地:“再不会有下次了。”他此刻语气坚定,但眼神却在闪躲。
见他如此,江瑀也不由地叹口气,他起身绕道书案前将赵王扶起身来,看了他半晌,再次开口道:“至于太子妃,我不希望你再说出今日之语,我与她的私情且不论,你别忘了,她是太祖言明肩负凤命的天定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