毅国公夫人,名沈媃,据说待字闺中之时鲜少与族中兄弟姊妹来往,但却与皇后娘娘极其投缘,故而常去成国公府小住,因此,与毅国公也称得上是青梅竹马的佳话。
“这,这不是......”
坐在殿内的,虽都是初次见到这位传闻中的毅国公夫人,但却也难免有些个旧贵族,前朝时与楚家有所来往的几位贵妇便惊异地看出,那坐在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子,分明与英年早逝的贵妃极为相像!
“刘夫人,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清凉的嗓音传来,永安长公主自侧殿娉娉而出,她面容带笑,步履平稳,身后跟着一众端着托盘的宫女,刘夫人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被长公主眼中的威势所压得冷汗岑岑,她连忙摆手:“无碍,无碍......”
“无碍便好,今日乃皇嫂的千秋,若是夫人在席间有所不适,倒是本宫的不周全了。”
话虽是笑着说的,但眉眼之间却难以忽略那抹凌厉,扫视全场一圈,方才那几个自以为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秘辛的贵妇人便纷纷低下头去。
宫女们将冷食餐点摆上小几,永安长公主提起裙摆拾级行至沈语娇身侧,她裙摆行走间,便消去了一场坐于上首两人未曾发觉的暗流涌动。
“见过夫人。”
“长公主殿下千安。”
两人相互见礼,眼神交汇之间会意一笑,高台之上只她们三人,楚瑈便也没避讳地提了句:“此次归京,阿征也跟着回来了,他为娘娘备了份贺礼,过会宴会结束,还要劳烦长公主帮我去取一趟。”
“是。”
永安面颊泛红,微微垂下头去,沈语娇和楚瑈二人对视一眼,不由地扬起嘴角。
当夜,夏日晚风拂过,江琛、沈语娇、贺知琚、楚瑈四人在琼华宫庭院内对酌赏月,白日的喧闹繁华热度褪去,夜里的这份清凉里夹杂着几分温情,不多不少,正正好好。
“这几年在边疆,辛苦了。”
江琛率先打开话匣子,随后便听着贺知琚说了些边疆戍守的边防军事现状,一开始沈语娇还耐着性子听了片刻,随后见他二人实在讲个没完,便拉着楚瑈往边上挪了挪。
“你如今,身子还好吗?一路回京千里跋涉,可有什么不适?”
方才席间,楚瑈已经将自己怀孕四月的消息告知了沈语娇,这会见她神情关切,不免心中柔软,楚瑈抬手抚上小腹,那里尚且还看不出已然孕育了一个孩子:“已经过了前三月,一切都好。”
提到孩子,两人的神色都不觉柔和了几分,沈语娇想了想,打趣道:“这孩子今后若是出生了,是要唤我姑姑还是姨姨?”
“你之前不是说想同我做儿女亲家?与其纠结是姑母姨母,不如猜猜它该叫你婆母还是丈母?”
“你若是愿意,我自然欢喜,”沈语娇忍俊不禁,随后感慨:“如今也到了做母亲的年纪了。”
提到这个话题,楚瑈似是想到了什么,她犹豫一瞬,还是开口劝慰道:“京中朝堂的有些言论,你听听便罢,不必往心里去。”
沈语娇心知她这是担心自己因无子一事郁结,她畅快一笑:“无碍,如今我们还不急,等什么时候想生了自然就生了,我不往心里去。”
怀孕的时机,沈语娇还真仔细打算过,江琛登基也有四年了,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政务庶务皆已走入了正轨,动荡的局势已经结束,她已不必担心无暇养育或者孩子出生后的安全问题,若说还有什么事是她一直牵挂着要办的,那也只剩下这一件了——
“祁征那件事......到底是什么情况?”
说到这件事,楚瑈的眉眼间多了些戏谑的神色,她先是掩嘴一笑,随后反问了句:“永安听说了?”
“还打什么马虎眼,快告诉我!”
沈语娇轻轻地挠了下她的腿,虽是嗔了一句,但心中却为楚瑈高兴,婚后她整个人都变得鲜活了起来,如今的楚瑈,才是真正走向了自由。
楚瑈受不得痒,笑着躲开了,随后将北疆最近发生的一件趣事讲给她听:
自打大夏一统草原大漠诸部后,这些部族便全数归了大夏统领,按照区域设置都护府,由朝廷派遣官员驻守,北疆这一片便是由祁靖掌管的区域,而最靠近北疆的部族之中有一大族名唤忽兰。
在那一场灭族浩劫之中,因着族长深明大义、足智多谋,带领全族成了最早那一批投靠大夏的部族,这才躲过一难,也正是因此,大夏对于忽兰部的态度还算宽和,朝廷没有驻兵,也给了忽兰部一定的自治权利。
忽兰部与大夏不同,是草原上难得的女子当家做主的部族,这一代的族长膝下有四个女儿,各个都是女中豪杰,其中小女儿琪琪格因着与前头三个姐姐差着年纪,便自幼受家中宠溺,族中也对她偏宠非常,可以说要月亮不给星星的程度。
这一次,她看上了祁征。
对于琪琪格而言,这是一场浪漫邂逅。
那一日,琪琪格在草原上跑马,她身后跟着几个忽兰部贵族少女,几人都带着自己的坐骑,个个挥起马鞭来都是英姿飒爽,远远望去是一条非常靓丽的风景线。
一路上,个别其他部族的少年或是大夏边境儿郎都不由地朝她们露出或欣赏或被吸引的目光,而琪琪格自小被众星捧月着长大,早已习惯了被少年儿郎爱慕注视。
而这之中,唯一特殊的便是祁征,那一日赶上他率领自己的亲兵去广阔的地方训练,训练结束后照例领兵巡视边防,于是,那个面若冠玉、气宇轩昂的少年将军便闯入了琪琪格的视线里。
这一眼让琪琪格惦记了足足半个月,原本活泼好动,每日都要出门跑马、和小姐妹们结伴出游的小姑娘,自打那日回来便整日里窝在自己的帐子里,侍女端去的餐食也只是略略动了几口。
起初还没人发现这事,后来是琪琪格的三姐巴雅尔发现了,主动带她出门跑马,琪琪格难得出门,便想去上次偶遇祁征的地方再去试试能否遇到,于是便带着她巴雅尔去了那片空地。
结果自然是扑了个空,琪琪格的失望写在脸上,巴雅尔自然也觉出了不对,随后得知了前因后果极为惊讶,她惊讶于妹妹竟然也有爱而不得的人。
于是,当晚忽兰部的一众兄弟姊妹并亲近的长辈便知晓了这件事,一大家子宠孩子已经成了习惯,当即便私下去打听那少年将军是何人。
结果,消息传回来后都傻眼了——北疆都护祁靖的嫡幼子,重骑兵营飞虎队的轻骑将军,整个北域赫赫有名的玉面少年郎:祁征。
得知少年身份,族长先是叹了口气,草原部族对于出身虽也看中,但却没大夏那般重视,况且她女儿的身份之尊贵,在整个草原也是能排得上名号的,可若是要配这位......实在是勉强。
当年那一战,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能够在今上潜龙之时便随军左右,让毅国公视作手足般的存在,这位少年将军哪怕是娶大夏丞相家的姑娘也是娶得的,她们部族即便再是富饶,这样的门庭怕是也答对不上,为了让女儿早些歇了这心思,她便着人送去珍玩无数来哄。
结果,琪琪格得知了母亲的立场后便不依了,跟她母亲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以往的庄重大气全都抛在了脑后,直言若非祁征便此生不嫁。
于是,祁府便迎来了一队特殊的客人。
而这件事,对于祁征而言,可谓是无妄之灾。
天知道他出去带兵拉练还能叫部族小郡主给瞧上了,在得知父亲推脱不掉媒人之时,他气得直接纵马到了毅国公府,直奔后院就找楚瑈,求他姐出面帮他摆平这事。
楚瑈是明白他心意的,知道祁征心里装着永安,断是不会和这位忽兰小郡主有什么瓜葛,因着祁府没有当家女眷,她便以嫂子的身份出面和媒人拒了这桩婚事。
也得亏是毅国公夫人的身份在这摆着,换了其他人,还真不一定就劝住了琪琪格这执拗的性子,说劝那是好听些的说法,实际上是忽兰族长心知不能和毅国公府对上。
这事情自打去年闹起来,一来二去在北疆足足有小半年的功夫才消停下去,虽说不是什么大事,但也足以成为北疆茶余饭后的谈资了,祁征生怕这事传回宫里,于是便日日盼着回京。
他太需要一个机会见永安了,他心知路途遥远,若是时间上再耽搁的久了,那即便他到时候将话说开,估计永安也没心思再听他解释了。
更何况,夏京城那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皇城之地,贵不可言的寸土寸金处,多少世家门阀,多少高门大户,多少清流人家,什么样的儿郎没有,什么样的少年不见?
到了年少慕艾的年纪,他生怕永安的眼里盛下别的少年郎。
“原来是这样......”得知这事的来龙去脉后,沈语娇忍不住坏笑:“那可要给他出出难题了,我们永安可不是轻易便能娶回家的。”
“你又有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