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秀,你说什么胡话!”宋母急了,猛地打断她,“你是我们宋家的媳妇,就算老 大不在了,也不能让你一个姑娘家自己住外头去!”
“可 是……”
“没有可 是!”宋母又 咳两声,含泪恳求道:“策儿,文秀是个好姑娘,这些年她在咱们家里里外外操持着,我和你爹都看在眼 里。娘知道那日你心里不好受,可 也不能把气都撒在文秀身上啊!”
宋策垂眸,听宋母的口气,显然没有因为原身是自己儿子就由着他胡来,反而想 让他接纳文秀。如果 这个叫文秀的姑娘是原身大哥的妻子,那他们之 间那日的事……到底是什么事?
他有一种预感,这件事,自己必须得搞清楚。
“娘,是我一时想 岔了,可 ,可 大哥他……”宋策叹息一声,欲言又 止。
果 然,宋母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那有什么法子?你大哥被孟家军强行征走,如今怕是难了。唉,外头到处都在打仗,咱们家这日子,过一天算一天吧!就当娘求你,别再赶文秀走了,好吗?”
宋策点点头,郑重 道:“是,娘,儿子知道了。”
“这就对了!”宋母笑了笑,拉起小儿子的手絮絮叨叨:“娘知道你想 读书,可 如今世道乱,家里的存粮又 不多,实在委屈我儿了。等往后日子安稳些,娘和你爹定会再送你去进学。”
宋策默默听着,脑子里反复琢磨着宋母给 出的信息。
世道如此 动乱,原身一个尚未出仕的少年人 ,是如何在未来官拜丞相的呢?能在这样的世道杀出一条血路,不管结局如何,他必然有着过人的手段和智谋。可自己眼 下没有完整的记忆,一切的一切,也都只是猜测而已。
还有,这孟家军应当是某支起义的队伍,他们既然强征百姓入伍,想 必是一众残暴之 师。如此 不得民心,日后必不能长久。可若自己想要尽快有所成就,那去投军定然是一条出路!
只是,在他临行前,一定得把原身的父母及那位文秀嫂嫂安顿好才是。
思及此 处,宋策微微一笑,轻声安抚着宋母:“娘,您安心养着身子就是,读书的事急不得。”
宋母闻言眼 眶又 是一红:“策儿长大了,懂事了。”
不多时,一旁的文秀端来一碗煮好的热汤递给 宋母:“娘,您快趁热喝了,暖暖身子。”
“哎!”
宋母低头喝了一口,精神也随之 一震。她看着文秀,语气里带着几分疼爱:“好孩子,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文秀暗暗看了宋策一眼 ,随即脸颊微红,垂眸轻声道:“娘,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等一家人 吃完晚饭,宋策转身走到宋父身边坐下:“爹,你说,大哥什么时候才能打仗回来啊?怎么到现在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宋父重 重 叹了口气,“回来?怎么回来?这孟家军到处抓人 ,周围几个村子只要是年满十四的青壮年,几乎都被他们捉走了!那日若不是你机灵逾墙而走,如今怕是也留不住了!”
“真是可 恨!难道就没人 管管吗?”宋策问。
“管?谁来管?”宋父苦笑一声,摇头道:“官老 爷们都自身难保了,哪儿还有心思管我们这些老 百姓的死活!”
宋策默然,这样的乱世,百姓想 要安稳度日几乎是不可 能的。
兴,百姓苦;亡,百姓亦苦。
夜里,雨还在下。
门 外传来一道轻轻的脚步声,随后是文秀刻意压低的声音:“阿策,你睡了吗?”
宋策一顿,坐起 身应了一句:“还没有。”
下一秒,门 被推开一条缝,文秀端着一个陶碗站在门 口,轻声道:“我,我煮了点姜水,你今日淋了雨,快趁热喝了吧,免得夜里生病着凉。”
宋策忙起 身拉开门 ,下意识接过碗说了句:“多谢。”
文秀一愣,咬了咬唇:“今日……是我应该多谢你才是,谢谢你没有赶我离开宋家。”
宋策:“其实,那天的事我也有责任……”
也许是今夜眼 前这人 的表情难得柔和了些,文秀犹豫片刻,终于低声开了口:“我没脸怪你,阿策。我与敬哥虽然没有成亲,但也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你的嫂嫂。我知道那日你并 非自愿跟我……跟我圆房,都是……都是爹娘他们……也怪我,怪我一时鬼迷心窍,只想 着给 宋家留个后,这才不知羞耻冒犯了你……”
“那日……那日是我糊涂了。”
宋策:“……”
靠。
他一口气把姜水咕咚咕咚灌进肚子里,好半晌才叹声道:“……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文秀见他脸色不太 好,慌忙接过空碗转身就走。
宋策望着她匆匆回房的背影,不由捏了捏眉心。
这都什么事儿啊!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宋策就被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惊醒了。
他起 身走到东屋,屋门 正大开着,文秀在一旁焦急地顺着宋母的背,脸上隐有泪痕。
“娘怎么样了?”
文秀眼 圈泛红,哽咽道:“还是老 样子,今早一醒来就咳得更厉害了。”
宋策皱了皱眉,上前为宋母把了个脉,“不是什么大病,但必须尽快服药。劳烦你守着娘,我去县里抓些药回来。”
“抓药?”文秀摇摇头,苦笑道:“阿策,这一连下了好几日的雨,咱家已经没有银子了。”
“没事,我去想 办法。”宋策安抚一笑,坚持道:“娘的病不能再拖了。”
这时,宋父掀帘走了进来,叹道:“策儿,还是爹去吧!你这身子刚好,我担心……”
“没事的爹,我认得字,肯定能在县里给 娘赚几副药钱的。”
宋父拍了拍宋策的肩膀,最终点头答应:“那,那你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嗯。”
这一路上,宋策遇到好几拨早起 赶路的村民。他主动上前和他们搭话,了解到不少关于坪州县甚至这个王朝的情况。只是,等他深一脚浅一脚来到坪州县后,才发现这里的情况比他居住的村子里要乱上数倍不止。
坪州县,城门 口。
一小队人 高马大的散兵守着城门 ,凶神恶煞地对进出的百姓仔细盘查着。
轮到宋策的时候,一个右脸带疤的士兵恶声恶气拦住了他,“你进城干什么的?”
“我娘病了,我来抓药。”
“抓药?你倒是个孝子。”带疤士兵上下打量他一番,理所当然地朝他伸出手:“只是,你光想 着孝敬自己的老 娘,就忘了我们这些保家卫t 国的将士们?小爷看你是个知情识趣的,今日若想 进城,总得让弟兄们沾点儿你的孝心才是!”
第227章 乱世奸臣(三) 如何成为超强军师……
宋策眼神一凝, 这厮分明是借机敲诈勒索。他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神色如常道:“这位大哥,我 乃一介贫弱书生, 韶华虚度, 不事生产, 实在囊中羞涩。”
“什么?你没银子孝敬?”
刀疤士兵一听这话顿时脸色就变了 , 他冷哼一声, 讽刺道:“既然你今日没银子, 那就滚回家 去!等你什么时候攒够了 银子, 再来我 坪州县给 你老 娘抓药吧!”
宋策站在原地没动,他望着刀疤士兵那张满是横肉的脸, 蓦地低低笑了 一声。这笑声说大不大, 却让原本要推搡他的士兵下意识住了 手。
“你他-妈的一个 小白脸儿, 竟敢嘲笑老 子?”刀疤士兵啐了 口唾沫,瞪眼问道。
宋策略一摇头 , 再抬眼时带了 几分人畜无害的笑意:“你莫急躁, 我 虽然身无分文 , 但却学过几分算命的本事。”
“嘁,就凭你?”
“对,就凭我 。”宋策笑了 笑,煞有介事的掐指一算, 不急不缓对着那刀疤士兵道:“你叫王大山, 幽县人, 下-面还有两个 弟弟一个 妹妹, 分别是王二树、王三草和王小花,我 说得可对?”
王大山愣了 愣,恶狠狠瞪了 宋策一眼, “就这?你出去打听打听,整个 坪州谁不知道我 王大山的名号?能说出这些来算什么本事?”
宋策微微一笑,“你今年二十有四,家 中老 父在三年前摔断了 腿,生活不能自理,你老 母心 痛难当,慢慢就哭瞎了 眼睛。身为孝子的你拿了 家 里为数不多的银钱,说要来县里为爹娘寻名医治病,是也不是?”
“你、你怎么知道?你是谁?”王大山声音发紧,不自觉松开了 按在刀柄的大手。
旁边两个 看热闹的守城士兵闻言也凑了 过来,其中一个 矮胖圆润的士兵扯着嗓子道:“大山哥,你听这小白脸儿跟你胡咧咧呢!依兄弟看,这小子多半是听了 哪个 碎嘴子嚼舌根罢了 !”
“就是,就是!”
宋策并未理会他二人,只盯着王大山的眼睛:“你离家 三年,自私自利,拿着家 里的救命钱跑出来混日子,平日里除了 敲诈乡民,便是流连赌坊,实在枉生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