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策皱着眉推开木门 ,冷雨夹杂着寒风迎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是 这一颤,让他隐约看到了一些原身的记忆。
恍恍惚惚间,宋策看见原身被人粗暴地 从狱中扯出来,束住双手后放到长条板凳上,取了一块大石板用力压在他的身上。
紧接着,周围挤满了看不清面容的人,他们纷纷手持长棍击打着石板。宋策数了数,一共打了原身一百一十二棍。
“尔等卑贱之奴,如何敢来暗害于我?”
“宋丞相,宋大人,时移世易,你 可还记得 冬日 抄书读书的苦楚?可还记得 当初心中抱负?”
濒死的原身死死抓住身-下的木板,言之凿凿道:“这世上的规制早就变了,欲脱苦海,青云直上,除了不择手段,再无他法。”
“好官不易做是 真的,但做坏官,就真有那么不堪?骂名?骂名算得 了什么?只要本 官春风得 意,自然无人敢触我霉头 !即便日 后史书恶声诟病,可那时我早已死去多时了!”
“区区文人激愤,干我何事?”
良久之后,那些人沉默着给原身加了几块石板,就这么看着他慢慢断了气。
接收完记忆残片的宋策:“…………”
没有原身完整的记忆,就意味着他不知道许愿人是 谁,不知道任务详情,不知道该往哪去,不知道原身家庭情况,更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身份以及时间节点进度。
也就是 说,他除了知道原身也叫宋策,未来会 官拜丞相,被人杀死之外,无从得 知任何有用的信息。看来,自己得 先弄清楚现在的状况再做打算了。
他打定主 意,转身回屋拿起墙角的蓑衣披上,毫不犹豫的走进细雨里。
不多时,宋策就在小路尽头 遇到两个淋了半湿的短打汉子。其中一个看见他走过来,笑呵呵冲他打起了招呼:“是 策小子啊?你 的身体可好些了?”
宋策心里一动 ,含糊地 点点头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显得 自然些:“嗯,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前两天见你 还躺在炕上迷迷糊糊的,可把我们担心坏了。唉,你 也别怪你 爹娘,他们也不容易。”
“是 啊!”旁边戴草帽的汉子跟着帮腔道:“你 这身子骨弱,下雨天可不兴出门 ,还是 快些回去吧!”
别怪爹娘?
宋策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顺势道:“回去?回去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唉,策小子,看开点吧!毕竟你 大哥不在了,家里还得 靠你 扛起来啊!”
大哥不在了?宋策正想 再问问,就听不远处一户人家门 口站着个半大小子,冲着两人吆喝道:“爹,大伯,你 们快回家来!奶奶熬了热汤给你 们喝!”
“哎!来了!”
两个汉子高声应了一句,随后拍了拍宋策的肩膀,“别置气了,快些回家去吧。”
“嗯……”
宋策看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还是 要尽快打听这个世界的情报啊!他紧了紧身上的蓑衣,沿着泥泞的小路慢慢往前走。
这村子三面环山,规模不算大,只有几十户人家。路边的田里种 着一片稀稀拉拉的稻米,一看便知今年的收成不会 太好。
宋策踩着泥泞往前走,脚下时不时打滑,让他不得 不放慢了脚步。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青布衫的年轻姑娘挎着个竹篮,快步朝着这边走过来。
“阿策!”
那姑娘一见到他,眼圈一下子红了。
“你 的病还没好,怎么出来淋雨了?快,快些跟我回去。”
宋策:“……”
这姑娘一见到他就这么激动 ,还要拉着他回家,想 必两人一定很熟悉。不过……看这姑娘一脸担忧的模样,自己倒是 可以浅浅试探她几句。
“我……不回去。”
这话一出,姑娘拉扯他的手顿时一僵。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道:“阿策,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 要实在不愿意,我去跟爹娘说清楚就是 。他们也是 急糊涂了才想 出这么个法子,你 ……你 别怪他们。你 从小没吃过苦,就这么跑出去一个人住,如何能照顾好自己?”
宋策一顿,他垂下眼睫,沉默地 盯着脚下泥泞的土路,没再继续开口。
姑娘见他不说话,急得 伸手想 去拉他的袖子,又像是 怕惹他生气似的缩了回去,“阿策,我知道你 嫌我,虽然你 大哥不在了,但我也是 你 名义上的嫂嫂……那日 ,那日 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好吗?”
她言语间带着点哀求的意味,“别赶我走,阿策。除了宋家,我已经无处可去了。”
哦莫,从这姑娘的嘴里,宋策得 到不少 有用的信息。
原身的大哥因 为某种 急病或是 意外身亡,眼前这个本 该成为嫂嫂的姑娘极有可能跟原身发生了某种 不可描述的事情。而这件事,原身的爹娘也都知情,并且参与了其中。因 此,原身跟家里发生了矛盾,并且搬了出去,甚至还要赶走她。
这姑娘跟原身从小一起长大,又跟原身的父母叫爹娘,那她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一个被原身父母买回家来,准备长大后给原身大哥当老婆的童养媳。
宋策不动 声色地 上前半步,“那日 ?那日 的事我早就记不清了……”
姑娘闻言愣住,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一声砸在手背上,喃喃道:“记不清?你 ,你 怎么……”说到这里,她猛地 住了口。
“罢了,记不清就记不清吧!这样……也好。”
第226章 乱世奸臣(二) 如何成为超强军师……
说完这话, 姑娘用衣袖胡乱的抹了把脸,眼 眶红红地看着面前的青年:“阿策,这雨越下越密了, 你身子弱, 淋不得。走, 先 跟我回去避避雨吧!”
宋策望着雨幕里的村子出了神, 这具身体实在是虚弱, 他刚在雨里走了没多远, 就感觉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在姑娘的连声请求下, 他点了点头,应道:“好, 走吧。”反正这些人 迟早得见, 先 一步摸清情况也是好的。
姑娘闻言立时露出喜色, 忙不迭地从身上拿出一块粗布帕子递过来,“这……这帕子是干净的, 你先 擦擦脸, 别着凉。”
“……嗯。”
宋策接过帕子, 默默跟着她往村北的方向走。
姑娘走在前面半步,青布衫下摆早已被雨水打湿,贴在细瘦的小腿上。她时不时回头看宋策一眼 ,眼 里的担忧几乎要藏不住, 却又 不敢多说什么, 只贴心的把脚步放慢些, 好让他能跟上自己。
“今日这雨, 怕是要下到后半夜了。”她轻声开口,像是特意找些话题,“田里的稻子本就稀松, 再这么泡下去怕是不好了t 。”
宋策“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路边的稻田,试探着问了句:“爹和娘……还好吗?”
姑娘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时眼 里多了几分希望和触动。
“爹的身子还好,就是娘的咳疾犯了,这几日总是咳得睡不着觉。我本想 着去周夫人 家做些浆洗缝补的活计,可 这雨一连下了好几日,去县里的路又 实在难走,这才耽误了……”
宋策听完这些话后低声叹了口气,看来,这家里的境况比他想 象的还要更糟些。
不多时,二人 便到了一处低矮的土坯房前,边角处有几处塌陷下去,想 来屋里漏雨是免不了的。
“爹,娘,阿策回来了!”姑娘上前一步推开虚掩的木门 ,扬声喊道。
她话音刚落,就见东屋的门 帘被人 掀开,一个穿着补丁短褂的中年汉子从里走出来。他看见宋策时眼 睛亮了亮,张张口却没说出话来。
“我听……说娘病了,就想 着回来看看她。”
“嗯,回来就好。”宋父扯出一抹笑,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你娘这几日总念叨你,夜里翻来覆去的,生怕你把自己折腾病了。要不是这几日身子实在不爽利,怕是早就过去看你了。”
“是我……”宋策刚要说话,东屋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咳!”
“娘——”姑娘惊呼一声,连忙往屋里跑,身后的宋策也急忙跟着进去。
低矮的木床上躺着一个形容枯瘦的妇人 ,她盖着一床白 蓝印花的薄被,直咳得躬起 了身子。
“娘,您别急坏了身子,阿策他回来了!”姑娘眼 眶一红,扶着妇人 的背轻轻顺着。
妇人 重 重 咳了一声,喘着气抬眼 望过来。她看见宋策时愣了愣,忽然就流着泪笑了。
“策儿……”宋母伸出手,一脸期盼道:“快过来,让娘好好看看你。”
宋策定了定神,走过去紧紧握住宋母的手,低声说道:“娘,儿子回来了。那日的事……”
不等他说完,一旁的姑娘站起 身后退半步,鼓足勇气开口道:“阿策,那日的事我也……忘了。你要是实在不想 见我,我,我过些日子就搬出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