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老套的话,我八百年前就听不进去了。”苏惊棠心里毫无波澜。
门外传来小二的吆喝声,他端着两盘蔬菜进来,放在萧景珩和苏惊棠之间,苏惊棠的肩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朕说的是真心话,苏姑娘给我的感觉,有点像妹妹,又有点像……”萧景珩细细回想那种感觉。
“上一个说拿我当妹妹的男人现在已经跑了。”苏惊棠气呼呼地看着他,想着这男人哪壶不开提哪壶,“要是没有别的事,我要走了。”
气氛正尴尬,小二再次推门进来,差点撞到苏惊棠:“哎哟喂苏小姐小心啊,肉汤烫得很。”
“肉汤?”她小声开口,目光黏在汤碗里,看到里面浮着一堆肉丸子。
紧接着,小二快步跑出门,把放在门口的肉脯端了进来:“来了,苏小姐最爱吃的肉脯。”
苏惊棠默默挪回凳子前,坐到萧景珩旁边靠近肉食的地方:“反正我也没什么要紧事,你想说什么尽管说。”
萧景珩忍俊不禁,夹了块肉脯放她碗里:“苏姑娘吃肉。”
“谢谢,你也吃。”苏惊棠礼尚往来,舀了一勺肉丸放他碗里。
“苏姑娘应该知道,我们来坞县是为了摩耶王子的事,他被兔妖伤重伤,上个月才得以下床,至今没有痊愈,摩耶王希望我们给个交代,朕见御史无用,这才亲自过来。”萧景珩看着苏惊棠认真吃肉的样子,心里那种熟悉感更甚,忍不住露出宠溺的笑容。
“那个破王子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你一个皇帝来查?”苏惊棠咽下肉丸,一脸不解。
“重要的不是王子,而是我朝对摩耶的态度。”还有他想来看妖怪的心思。
苏惊棠想了想,道:“谁也没想打他,谁让他要杀南绣桐,凌奈没结果他算他运气好,他还好意思告状。要不然我让温寻把他掳来,再警告他一次?”
御史忍不住小声道:“姑娘家如此凶残……”
老道同情地看了御史一眼,心想我都不敢得罪的姑娘,你处处得罪。
苏惊棠白了御史一眼,心想这人处处看低她,改天让温寻把他衣服都丢了,让他光膀子走大路!
“朕以为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破坏两国关系,否则苦的是百姓。”萧景珩一番话让苏惊棠认真看了他几眼。
“你要是公正,就把来龙去脉当众讲清楚,谁先挑事,该承担什么,告诉摩耶王,儿子都教不好,治什么国,不如让我拿来当领地。”
御史摇头:“你说得轻巧,妖怪行凶是事实,这点怎么说?”
“那你说,凌奈在坞县住了这么多年,平时都不伤人,怎么他来了就伤他?你们去问问凌奈的事,哪个不说他乖巧听话?那个泼皮欺负了他三年,他以德报怨,感化敌人,换作你,你做得到吗?我是做不到的。”
萧景珩眼睛微亮,欣赏地看着她:“是朕想太多,想着维护和平,又以为妖怪皆恶,未以凡人的处事方式思索人与妖之间的黑白是非、真真假假。”
苏惊棠装模作样的点点头,夹了块鸡翅放进他碗里,“能听得进话的皇帝是好皇帝。”
“你说得对,忠言逆耳利于行,朕不应当局限于帝王的思想与角度,也该替普通人想想。”
“怎么讲到忠言逆耳了……”
第93章 误解喜恶
一顿饭,苏惊棠吃了三盘肉脯、十个狮子头、两盘牛肉、一整只鸡,打包了五袋肉脯。
她抱着肉脯,喜滋滋地对萧景珩道:“你比我想象中明事理,也很大方,你默许道士打我的事我原谅你了,只原谅你,你没动手,那几个道士我不会忘的。”
“哈哈哈哈……”萧景珩笑得前仰后合,“你真的是……”
心眼小,但又很好哄。
侍从、御史和老道跟在后头。
御史对着老道叹气:“皇帝怎么了,他被苏惊棠摄了心魄吗?”
“见多了同样的风景,乍一见到不同的,自然跟摄了心魄一样。”
“难道……陛下动了心思?那可不行,天下会大乱!”
“苏惊棠!”男子清朗的嗓音在人群中响起,苏惊棠迅速看过去,秀发划过萧景珩的肩头,留下一抹暗香。
温寻一袭黑衣,提着一包被鸡油浸透的油纸,看着萧景珩的目光充满敌意。
他走到苏惊棠面前,满是醋意:“你怎么在这儿?”
“我太饿了,听说徽香楼有肉吃,就来了。”苏惊棠晃了晃手里的肉脯,笑颜如花,“我装了很多,回去一起吃呀!”
温寻面色稍霁,笑着接过她手里的纸包:“烧鸡我也买到了,回去一起吃。”
“多谢皇帝请惊棠吃饭,有机会再请你吃惊棠爱吃的烧鸡。”温寻挑衅地看了眼萧景珩,拉着苏惊棠的手离开。
“不用谢,朕同她一见如故,相处时甚是欢喜。”萧景珩不甘示弱,朗声喊道。
“烂了烂了!烧鸡被你捏烂了!”苏惊棠用力拍打温寻抓着烧鸡的手。
温寻后知后觉,松开手:“要再去买一只吗?”
看着他眉头紧锁的样子,苏惊棠偷偷一笑,捧着烧鸡跑开:“今天先凑合吃吧!”
他肯定是吃醋了!
“陛下,陛下?”御史唤回萧景珩的思绪,因他盯着人家姑娘背影半天的事感到担忧,担忧他带个妖怪回皇城。
“那个温公子看起来也有点眼熟,总有种不太喜欢的感觉……”萧景珩微微皱眉,“他举止孟浪,苏姑娘想与他保持距离他感觉不到吗?”
侍从看了眼苏惊棠欢快的背影,心想:啊?有吗?
*
苏宅,正厅。
苏惊棠仅着长裙坐在桌前,打开纸包里的肉脯和烧鸡,眼里亮晶晶。
温寻撑着头,脸上写满了醋意:“你早上说要吃那家烧鸡,我出去等了一个时辰,你倒好,跟着陌生男人去吃饭了。”
“你怎么知道要来徽香楼找我?”苏惊棠好奇地问。
“街上都在传你被达官贵人看上,要嫁到皇城祸乱朝纲。”
“胡说,我又不喜欢皇帝。”苏惊棠说着,拿起一块肉脯。
温寻嫌弃:“啧,他身边还有个有点本事的老道士,吃他给的东西,也不怕被害死。”
苏惊棠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说罢喜滋滋地吃了一大口肉脯。
“皇帝没道理给我下毒,他如果敢那样做,我让他明日江山易主!”她做了个收拳的动作,腮帮子被肉脯塞得鼓鼓的。
温寻笑眯眯看着她吃东西,她塞了一片肉脯进他嘴里,挪到他旁边坐下。
“你别不信,我法力恢复大半,不久后便能为所欲为了!”她撸起袖子,捏了个诀,烧鸡立马被骨肉分离。
“嗯,厉害了许多。”他手掌轻抚她柔顺的秀发,眼睛盯着她水润唇。
灯节那天,他也是这样看着她,然后、然后他亲了她。
苏惊棠默默放下肉脯,转身就跑。
温寻抬手,她身体不受控,后背撞进他怀里,他问:“你跑什么?”
她搂住他脖子,脸埋进他胸膛,打了长长一个嗝:“嗝——”
他笑得胸膛一震一震,她羞赧地拧了下他的腰。
“今晚我去你房间。”他道。
这、这么快就要进行下一步了吗?
她还没做好准备,怎么办?太令妖羞涩了……
苏惊棠娇羞地捧着脸,在他腿上扭着身子:“不好吧?”
“我说的是共同入梦,找回记忆,你想的什么?”温寻按住她的腰身,声音忽然沉了几分,“别乱动!”
她身体僵住,不敢再动。
*
又是新的一天,天气转晴,万里无云。
苏惊棠拉开门,见南绣桐局促地站在门口。
“你今日未去衙门,怎么来这儿了?”苏惊棠奇怪地问,“是衙门出什么事了吗?”
南绣桐难以启齿:“今日县令让我带皇帝领略坞县风土人情,皇帝让我请你一起出去玩,我不能抗旨,过来问问你,你不去我便帮你回了他。”
看着南绣桐有些为难又羞愧的样子,苏惊棠想起凡间不讲强者为尊,而讲地位尊卑。
她似乎能看到御史一脸嫌弃在南绣桐面前数落她的景象了。
“去玩玩而已,你等我带些吃食。”苏惊棠笑容灿烂,提裙跑回宅子里。
城门口,萧景珩等人坐在马车上百无聊赖地等着,引来进出城的百姓驻足观看,又被侍卫驱赶。
站在外头的侍从道:“陛下,苏姑娘来了。”
“来了?”萧景珩面露喜色,推开车厢的门下去。
苏惊棠一袭碧罗裙,披着轻纱衣,走路时衣袂带风,如从云中走来,仙气飘飘。
她身后,温寻不紧不慢跟着。
萧景珩笑容渐渐消失——这个男人过于黏人。
“多谢陛下邀请我们出门游玩。”温寻眉眼藏着得意之色,礼貌地对萧景珩拱手,故意膈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