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岩没急着下结论,反复询问痕检细节:“你们查到这个女性的身份了吗?”
“没有,”痕检摇头说,“现在的DNA查验技术,更多是用在验证阶段,就是你们给个具体的人或者亲属的DNA样本,我们通过比对得知是不是死者本人或者和某人有没有亲缘关系。”
“要直接查,得看这个人之前有没有录入过DNA样本。DNA库还在建设中,没达到全民采集备份的程度。倒是指纹系统比较全,但问题是没尸体。”
“是啊,如果真的有另一个受害者,那她的尸体去哪儿了?”谈迦疑惑。
她靠在办公椅上,右手指间转着塑刀,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下巴,很快梳理出一条流畅的思绪——
“连环杀人犯,通常是选择杀害有相似性的受害者,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避免被人太快察觉。大部分案子都是这类型。”
“或者,凶手会选择在某个相似的时间段,在相似的地点出没,比如雨夜屠夫。”
“再或者,是针对某件事牵扯到的一群互相关联的人,但动手的地点也基本都是不一样的。”
“如果凶手真的是连环杀人犯,他为什么要在同一个地方动手?这个地方人还很多,这不是给自己增加麻烦吗?除非这个地点对他来说有特别的意义。当然,也可能纯粹是为了追求刺激。”
“但把杀害多人的地点固定在居民区周围的巷子里,还有一个难点,尸体怎么解决?这地方,远抛近埋都不合适,倒是分尸装袋扔进垃圾箱是个办法。”
“如果不是分尸,凶手杀了一个人,尸体扔在巷子里,隔天就能被发现,立马就会被警方围起来,说不定还会安装一个监控盯着,他就没办法再在那儿杀人了。”
“但到现在我们才发现一个死者,走访的时候也没听见有人说xxx不见了,更没说过巷子里发生过相似的事情。说明凶手之前每次杀人,各方面都隐藏得很好。特别是尸体,绝对不是随便扔在垃圾堆里的。那就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这次的死者,他处理得不一样?”
谈鸣猜测:“他对死者有等级要求?有的连环杀人犯对待尸体就像对待价格不一样的装饰品,好看的就收藏起来,不好看的就随便丢弃。”
“收藏?”小陈打个冷颤:“不是吧,我只知道分尸的喜欢收藏某个部位当纪念品……不要啊,不要是分尸啊!”
他们讨论得火热,郑岩突然问痕检:“你们检查的血迹和头发,能查出来大概的时间吗?有没有可能和死者的死亡时间很接近?”
谈迦听见这个问题,愣了下,转动的手指停下,塑刀稳稳停落在桌面上。
“……两个死者同时遇害?”
可她的梦里只有两个人啊。
郑岩看着她:“你再回忆一下。在梦里真的只有凶手和死者杨佳两个人吗?”
谈迦点头,但这案件发展到现在,云里雾里搞不清楚,所以她点头时又带着点迟疑。
“我没有看见其他人的影子。”
郑岩:“那可能是等第一个死者杨佳出事了之后,凶手又杀了第二个女生。不过你的梦已经中止了。”
谈迦沉思两秒,又把另一个可能加上:“或者在杀害杨佳之前。毕竟我的梦变成闪回了,有可能漏掉了一些线……”
话没说完,她蹭一下坐直了,看向桌上那个被当作次品的歪头面塑人,举起来看了看。
小陈好奇问:“这是什么?长白山雪蛤?”
“……这是歪着头的死者。”虽然是只认真做了个脑袋,身体随便捏的,也不至于被认成直挺挺的林蛙干尸吧。
推开小陈的插科打诨,她说:“我是无意中捏出来这个的,捏完了还觉得奇怪,明明没看见梦里的死者歪过头。但如果梦境中断的那段时间里,死者确实歪过头呢?她或许就是在看躺在另一边的第二个死者。”
“我虽然没有在梦里看见这一幕,但大脑的潜意识或许记住了,所以捏面塑的时候无意识捏了出来。”
“还有,我们之前说,死者倒地却没有撞击伤,是不是被凶手拽住了。现在想想,很可能是死者第一次倒下的时候身体倒在了另一个死者身上。”
所以大致能确认,当时的案发现场,其实是有两个受害者的!
但另一个会是谁呢?是不是遇害了?尸体去了哪儿?
郑岩敲敲白板:“我们得尽快把这个受害者的身份找出来,万一她还活着呢。就算已经遇害,她的尸体没被随意丢弃,说明她对凶手来说是不一样的,查到她,或许就能查到凶手。”
小陈有话要说:“这个不明身份的受害者,大概率也是巷子周围的人,才会在凌晨毫无防备地出现在巷子里,成为凶手盯上的、被认为高度可能性能得手的猎物。而且她还和死者杨佳有关联。”
“但杨佳的事情发生两天了,这个受害者就算没死也应该失踪了两天,为什么走访的时候却没人提起过家里有人失踪?”谈迦问。
第218章 不明动机8
刑侦队又回到了那片老巷子。
因为发生了凶杀案,警戒线圈定了老大一片区域,周围的饭店、服装店生意都不怎么好,人少了很多。
夏日午后的阴凉处,之前走动说笑唠嗑的人都没了,风吹过,只卷起几片晒得枯卷的树叶。
他们先去了辖区的派出所,询问最近有没有两天报失踪的人。
命案的事还没解决呢,又来失踪案。派出所的民警对巷子里的事非常关注,立马就能回答出来:“没有。这几天没人来报失踪。”
郑岩琢磨两秒,和谈迦他们说:“没有报失踪,那她应该不是和家人住在一起或者最近有出差。可能和死者杨佳一样,是一个人租房住在这里。”
谈鸣:“我立马问问社区管理,按理说最近应该有过一次常住人口调查。”
正规的租房程序都有这一步,中介或者房东拿着租客的信息去派出所备案,社区隔段时间打电话调查一下租客是否还在租房,几个人住等消息。
小陈:“那我查监控吧。这个不明受害者就算受害前没在周围的监控里出现过,平常总要进出巷子,总有被拍到的时候,挨着每个人查一查,也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员和她接触过。”
谈迦举手。
郑岩:“你的任……”
“不是任务。如果两个受害者都是在异地工作,自己租房住的人,凶手会不会是专门针对这样的人下手?可以询问一下其他租房的女生,问问他们最近有没有感觉到有人在跟踪她们,或者频繁在周围出现。”
郑岩:“很好,这件事找个女警和你一起去,我发现你很受女性受害者相信,吴漾……哎呀吴漾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在村里躺椅上午休的吴漾打了个喷嚏。
分工明确后,谈迦去了巷子里的小区。
这里的房子很老了,墙面脱落渗水,没有电梯,单元门里停着很多小电驴,一根充电线从楼梯间垂下来,连着插排,看着有很大的安全隐患。
但有一个很实在的优点,便宜。
看墙上贴的租房广告,两室一厅竟然才八百块钱。
走进单元楼,一口气爬到第五层,她们敲响了第一个女生的房门。
半下午,在家的人不多,等到六点过后,下班的人陆陆续续到家,他们的走访才到高峰期。
但无一例外,得到的反馈都是“没觉得有人跟踪”“没有奇怪的人”。
她们重点走访了死者杨佳的左邻右舍楼上楼下,大家虽然都不认识,但也努力回忆平常一星半点的碰面,希望能提供些线索。
但仍然没有明显的“奇怪之处”,好像杨佳这个人就是莫名其妙毫无征兆地被杀了。
跑了半下午,谈迦浑身是汗,在楼下碰到随时在她身边刷新的神秘黑车,拉开车门得到了一瓶凉凉的电解质水。
还给同行的女警分享了一份水果,拿着手持风扇,对着女警吹。
“有点奇怪,我们找的这么多人里,几乎都没看见过可疑人员。就算凶手是第一次作案,为了筛选时间地点和作案方式,也应该会多次出现在案发现场周围,以及死者附近的。”
女警点头表示认可:“除非凶手对这两个地方本来就已经很熟悉,日常行为已经能替代‘多次出现’情况。”
日常行为已经能符合经常出现……
谈迦喝水的动作停顿两秒,刚要想到更深入的东西了,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谈鸣打来电话说:“发现一个手机长时间关机的人,叫廖文湘,住在白马巷C区13栋四楼。我们联系了房东,对方也没能打通电话,发消息也没人回复。你要是离白马巷C区近,就先跟那里的民警上去敲门看看。”
“白马巷C区?”她看了眼面前连着十几栋楼的墙面,上面贴着牌表明是平江巷A区,“这巷子里到底有多少居民楼?”
“反正很多,据回忆往昔的郑队说,以前三轮车能直接骑进小区里兜售小零食,从入口开到最里面,能开半个小时。”